百姓日用即道
一、盐场里出的先生
明代中叶，泰州东北的盐场里出了一位读书人，姓王名艮，字汝止，号心斋。
他七岁上过乡塾，因为家贫没能读下去；跟着父亲在山东做买卖，袖子里总揣着《孝经》《论语》《大学》，遇到人就请教，问得久了，便能随口讲解。
他读书的路子，是“以经证悟，以悟释经”——拿经书印证自己的体会，再拿体会去讲经书。
安丰场是明代泰州沿海的盐场，地在今东台。
他不是从书斋里走出来的学者。
二、他穿着古服去见王阳明
他按《礼经》给自己做了五常冠、深衣、大带和笏板，穿戴齐整，说：
当时王阳明正在江西讲“良知”之学，大江以南的学者纷纷信从。王艮地处偏僻，还没听说过。有个吉安人黄文刚寄居泰州，听了他的议论，吃惊地说：“此绝类王巡抚之谈学也。”
王艮听了很高兴，当天就动身，穿着那身古服去求见：
他回去细想，觉得仍有不合的地方，第二天又去见王阳明，说自己后悔拜得太轻易了。王阳明答道：“善哉！子之不轻信从也。”两人重新辩难，他这才彻底心服，仍旧做了弟子。
后来他自己造了一辆蒲轮车，一路招摇往京城去，想让天下人都听到这套学问；京城的人却把他看作“怪魁”。
三、百姓日用即道
王艮讲学，讲得最多的是这样一句话——
他不是空口说这四个字。原文记下了他讲学的样子：
连僮仆端茶送水那样的日常动作里，他都能指出一个不加安排的“道”——听的人一下就明白了。
他把话说得更直：
又说：
连“天理”两个最难说的字，他也说得最平常：
这套讲法里最有名的一节叫淮南格物。别人解“格物”是去格天下之物，他解得不一样：
黄宗羲在书里紧跟着加了一句按语：“此所谓淮南格物也。”
他还把“学”这件事讲成快乐的。他写过一首《乐学歌》：
嘉靖十九年十二月八日，他在泰州去世，年五十八。
四、他身后的讲席
王艮身后，讲席由他的次子王襞接着。
王襞字宗顺，号东崖。九岁跟着父亲到会稽，每逢讲会，他就在众人面前歌诗，“声中金石”。王阳明问起，才知道是王艮的儿子，说：“吾固疑其非越中儿也。”
王艮去世后，王襞继父讲席，往来各郡主持教事；回到乡里，就乘一叶扁舟在村落之间讲学，“歌声振乎林木”。
他的门人里，有陶匠，也有樵夫。
兴化人韩贞，字以中，号乐吾，“以陶瓦为业”，粗识文字。他“以化俗为任，随机指点农工商贾，从之游者千余”；秋收之后的农闲时节，就聚徒谈学，“一村既毕，又之一村，前歌后答，絃诵之声，洋洋然也”。
泰州人朱恕，打柴养母。他路过王艮讲堂，唱了一支歌，王艮听了，回头对弟子说：“小子听之，道病不求耳，求则不难，不求无易。”
也有人从这条路上走进了科举。泰州人林春，字子仁，号东城，家里穷，给王家做僮子；主人见他聪明，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读书。嘉靖十一年，他“举会试第一”，考中进士，最后做到吏部郎中。
王艮的族弟王栋，字隆吉，号一菴，也是泰州人，嘉靖年间由岁贡授南城训导，转泰安，升南丰教谕，“所至以讲学为事”。
一个学派，就这样从盐场、陶窑和柴担里长了出来。
泰州之安丰场人
贫不能竟学
从之游者千余
年五十八
本期词条
读完了，试三道题
延伸阅读
📚 本期出处
| 典故 | 出处 | 核校 |
|---|---|---|
| 王艮字汝止，号心斋，泰州之安丰场人；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从父商於山东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制五常冠、深衣、大带、笏板，曰“言尧之言，行尧之行，而不服尧之服，可乎”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黄文刚称其论“此绝类王巡抚之谈学也”；王艮即日启行，以古服进见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见王阳明：至中门举笏而立；辩难后叹“简易直截，艮不及也”，下拜自称弟子；次日告悔，阳明曰“善哉！子之不轻信从也”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阳明谓门人曰：“向者吾擒宸濠，一无所动，今却为斯人动矣。”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自创蒲轮车，招摇道路，将至都下；都人以“怪魁”目之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百姓日用即道”，虽僮仆往来动作处，指其不假安排者以示之，闻者爽然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百姓日用条理处，即是圣人之条理处，圣人知便不失，百姓不知便为失。”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圣人之道无异於百姓日用，凡有用者皆谓之异端。”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天理者，天然自有之理也；纔欲安排如何，便是人欲。”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淮南格物：“格物，即物有本末之物。身与天下国家一物也……”黄宗羲按语“此所谓淮南格物也”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乐学歌》：“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不乐不是学，不学不是乐。”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嘉靖十九年十二月八日卒，年五十八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王襞字宗顺，号东崖，心斋仲子；九岁随父至会稽，阳明曰“吾固疑其非越中儿也”；心斋没，遂继父讲席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韩贞字以中，号乐吾，兴化人，以陶瓦为业；以化俗为任，随机指点农工商贾，从之游者千余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朱恕，泰州人，樵薪养母；心斋闻其歌，谓门弟子曰“道病不求耳，求则不难，不求无易”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林春字子仁，号东城，扬之泰州人；家贫，佣王氏为僮子；嘉靖壬辰（十一年）举会试第一，登进士第，官至吏部郎中，辛丑卒官，年四十四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王栋字隆吉，号一菴，泰州人，从事心斋；嘉靖戊午由岁贡授南城训导，转泰安，升南丰教谕，“所至以讲学为事” | 《明儒学案》卷三十二《泰州学案一》 | ✅ 已核 |
| 王艮见录于 CBDB（哈佛中国历代人物传记资料库）PersonId 35052，籍贯泰州；王襞 PersonId 126872、韩贞 PersonId 133247（兴化） | CBDB 检索 | ✅ 已核 |
| 《明儒学案》立“泰州学案”五卷（卷三十二至卷三十六） | 《明儒学案》目录 | ✅ 已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