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征稿启事——落笔读城,此城待你写
你可曾在老桥上停过步,问过它几岁了?可曾在老字号门前排过队,想过这口味道传了几代人?泰州建城两千余年,一砖一瓦皆是文章。
《坡子街》编辑部向你发出一封请柬:这座城的建筑、地名、老字号、桥梁、古镇(村)、非遗,正等着你的笔与镜头。结合泰州人文"三水"、产业特色、红色文化、地方民俗等延伸内容,皆可入题。
硬性要求:每件作品须包含至少一个"你不知道的泰州"知识点——例如建筑暗藏的匠心玄机、地名背后的民间故事、老字号的创业秘闻、桥梁修建的奇闻轶事、古镇中的家族记忆、非遗技艺的失传与复兴。
两种形式:文字(散文、随笔、故事、冷知识整理皆可,字数不限);短视频(时长1—5分钟,MP4格式,分辨率≥1080P,画面稳定,可配字幕音乐)。
你将收获:优秀作品推荐《坡子街》副刊与「坡子街文学」视频号选登;入选《读懂这座城——你所不知道的泰州》作品集;作品须为原创,未侵犯他人权益,主办方、承办方有权对作品进行公益性使用。
🚶 线下走读 · 寻踪·你所不知道的泰州
活动时间:2026年9月15日—17日,组织全市「阅读乐学社团」社员代表参加「一席市集读泰州」活动,现场逛集。每场走读活动约40人,时长半天,共组织2场。
鼓励社员围绕逛集撰写体会习作,筛选优秀作品刊发并予以奖励——逛集体会可走「征集投稿」通道提交(类别选"文字",板块选对应读城板块)。
📚 读城合集 · 🏕 现场布展
📖 优秀作品将编印为16开本《读懂这座城——你所不知道的泰州》作品集(约100页,印量500本),在活动现场分发。
🏕 「一席市集读泰州」活动现场将布展6×6米展棚并开展互动:设置"你不知道的泰州"知识墙,采用翻牌、猜谜等互动形式,吸引市民打卡。
🎪 市集现场 · 「一席市集读泰州」
2026年9月15日—17日,「一席市集读泰州」暨大众文化创享活动在泰州市体育馆举办。沉浸式市集体验和大众文化创享成果展示,为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校新生打开了一扇读懂这座千年水城的文化窗口。
在「坡子街文学」展位,「坡子街上·一起读城」互动活动人气满满。大学新生排起长队,纷纷扫码,输入姓名、寄语,生成专属的「泰州晚报·人生头条」。拿上属于自己的以「泰州城市之书——你是新一页的创作者」为题的迎新特刊,再给4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投入「时光邮局」,格外有仪式感。(摄像:严冬 庞度 童王飞 摄影:包秀萍)
🎬 现场视频共 7 段 · 点击播放
📷 现场照片共 40 张 · 点击可看大图,左右切换(手机可左右滑动)
🏆 入选作品 · 择优推荐
经编辑部评审入选的作品,将推荐《坡子街》副刊与「坡子街文学」视频号选登,并收录《读懂这座城——你所不知道的泰州》作品集。以下按板块分组,点击板块展开篇目。
一座城市的幸福,从来不在恢弘的表象,而在流淌千年的烟火肌理、沉淀岁月的人文底蕴。马可·波罗游历泰州后由衷赞叹:“这城不很大,但尘世的幸福极多。” 千百年来,这句赞誉,成为泰州最动人的城市注脚。我们常说,泰州是一座温润从容、宜居宜安的幸福之城。可这座城市独有的温柔与厚重,究竟藏在何处?
它藏在水巷蜿蜒的摇曳渔火里,藏在古街老巷温润的麻石纹路里,藏在古井清波荡漾的细碎涟漪里,更藏在晨间早茶铺蒸腾袅袅的白雾里。泰州城不大,却文脉绵长、底蕴深沉。一城烟火,半部流年,一条六百年坡子街,承载着这座城市的市井记忆,安放着几代泰州人的烟火人生与岁月深情。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文脉润一方文心。深耕本土的坡子街创作者,生于斯、长于斯、眷恋于斯。他们扎根街巷乡土、浸润水乡烟火,跳出宏大空洞的叙事,以平民视角、细腻笔触,记录最真实、最鲜活、最珍贵的泰州肌理。不刻意雕琢,不刻意渲染,只落笔日常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感。
他们书写巷陌深藏的旧事,解读地名隐匿的渊源,记录民俗传承的温度,描摹市井烟火的百态。坝口之名的岁月由来、溱潼会船的千年习俗、黄桥老浴室的市井骄傲、兴化垛田的千年秘史……那些散落乡野街巷、口耳相传、濒临淡忘的城市往事,那些不为人熟知、却最能代表泰州风骨的人文细节,都被笔墨温柔留存、悉心珍藏。
为打捞城市记忆、赓续本土文脉,我们从坡子街历年海量佳作中精挑细选、汇编成册。全书梳理归纳为老街巷、园林古建、古桥流水、古镇古村、老字号市井、非遗民俗、地名考据七大篇章。层层铺展、步步深入,从一砖一瓦、一巷一桥,到一俗一物、一名一事,全方位解锁泰州深藏千年的人文密码。
世人所见的泰州,是温婉水乡、幸福名城。而这本书所呈现的,是烟火深处、文脉内核、岁月肌理里最真实的泰州。每一篇文字,都是一次乡土回望;每一段记述,都是一场文脉溯源。
愿每一位读者,透过质朴温润的文字,读懂泰州的过往与今朝、温柔与风骨。愿你此后踏遍古城街巷,眼中不止风景,更有底蕴;听闻地名风物,耳中不止声响,更有故事。读懂一座城的烟火与文脉,读懂一座城的温柔与坚守,便从此卷开始。
其实崇儒祠何止具“小桃源”的旖旎风光,祠中祀奉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其言“百姓日用即道。即事是学,即事是道。人人即君子。圣人不曾高,众人不曾低……”如黄钟大吕,荡涤尘寰,惊世骇俗成一座哲学的高峰,可谓“大桃源”的境界。
追溯这座哲学高峰的诞生,令人惊叹泰州这块丰饶之地的物华天宝、钟灵毓秀。泰州自古三水交汇,大海涌涌,大江滚滚,大河涛涛。气势磅礴的水,波澜壮阔的水,浩浩汤汤的水,数千年涵养、润泽着这片广袤的大地,创造了璀璨的文化,成就了一只展翅腾飞的“巨鸟凤凰”。
王艮(1483年-1541年),泰州安丰场(今江苏东台)人,在巨鸟凤凰的地方长大,无疑是幸运的。虽然出生在一个贫苦的盐丁之家,但这并不妨碍他日后成为闪耀历史星空的杰出人物,王艮的血脉里已融进了三水的激越、笃实与智慧。
因为家贫,父母便给他起名叫王银,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不要受苦。即使穷得揭不开锅,开明的父母仍送王银去读了4年的儒家经典,埋下了崇尚儒学的种子。十一岁那年,王银被逼迫辍学成了一个盐丁。盐场八年,“拮手裸体,劳筋苦骨”,白闪闪的盐,像一把利刃发出的寒光,深深烙印在少年王银的心里。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从那时就有了小小的萌芽。
19岁那年,王银跟随父亲去山东贩盐经商,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勤于动脑,赚得了人生第一桶金。苦尽甘来,王银并未耽溺于丰衣足食,而是崇儒家,拜孔庙,谒孔子。在他心中,孔子就如一轮高居天宇的太阳,“夫子亦人也,我亦人也。圣人者,可学而至也!”王银发出了一声慨然豪叹,懵懂的世界似乎一下开了窍,做孔子一样的人成了他孜孜以求的人生目标。从此,泰州大街上再也看不到以贩盐起家的王银,而是一个头戴五常冠、身穿深衣大带、手执笏板并“言尧之言,行尧之行”的闹市奇人。
明中叶,王阳明在陆九渊、陈献章一系的基础上发展“心本”论思想,提出以“致良知”为核心的“心学”思想体系,强调个体意识的重要,积极追求个性解放,成为与程朱理学分庭抗礼的另一儒学门派。程朱理学的独尊专制,导致了思想僵化,阻碍了社会意识的更新和创造,从庙堂到民间,弊端四起。独具慧眼的王银遂拜阳明为师,从而向求圣之路迈出了重要一步。王银因“时时不满师说”,故常与师争论,且“反复推难、曲尽端委”,甚而独创“淮南格物说”,一时出类拔萃。激越、笃实、智慧——泰州三水所孕育的进取精神,在他身上得到淋漓尽致地展现。王阳明也喜欢上了这个常常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弟子,他在王银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气盛的影子,为让王银沉潜问学、埋首治学,他为王银改银为艮,取《易·艮卦》“艮,止也”之义,并命其字为汝止,希望他行止得当,动静适时。师从阳明近十年,卓尔不群的王艮深得“心学”精髓,学问精进,成为阳明最得意的及门高弟,阳明甚至对众门下说:“向者吾擒辰濠(平定宁王之乱),一无所动,今却为斯人动矣。”足见赏识之重、青眼有加。
嘉靖二年(1523年),王艮自制“蒲轮”,仿孔子,入京都,沿途讲学,轰动一时。正是这份勇猛,王艮的学术思想渐逐流传,并由此催生出蹊径别开的“泰州学派”。嘉靖五年(1526年)、十三年(1534年)王艮两次受邀,主讲于泰州安定书院,宣讲“以身为本”之思想,播传“百姓日用即道”之观点,求学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络绎不绝。这些思想的火花,比阳明“心学”更为宏大幽远,也让泰州学派青出于蓝。
“百姓日用即道”,是王艮提出的最朴素的哲学命题,立足于“百姓”,立足于“日用”,就像地里长庄稼一样真实自然,普通平常。饥食渴饮,夏单冬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烟火世间,无一时一事不蕴藉其理。这一划时代的命题,反对人性束缚,挑战封建专制,引导了明代中后期的思想解放潮流,唤起了人们沉睡的灵魂,继而成为中国启蒙教育的先声。
毋庸置疑,“百姓日用即道”是以人为主的哲学观点,而社会主义科学发展观的核心思想亦即“以人为本”,这不由得让我们赞叹两种思想如此相通,海陵大地如此神奇,泰州先贤如此通明。五百年前的风雅泰州,在王艮泰州学派的引领下,已先一步进入幸福通道。当历史的巨轮行进至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新征程,泰州,这座厚重沉雄的古城澎湃出青春的激情,她的人民用智慧与汗水刷新着历史。难怪今日之泰州,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物阜民丰,政通人和,这不就是人们所心驰神往的“大桃源”么?!
王艮,一个烧盐工,成长为一代大儒,在中国哲学和思想史上独立高标,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为后人带来了恩泽。泰州学派,“因地而名”;泰州王艮,“地因人闻”。而“王泰州”——后人赠送王艮的誉称,如一枚极简的LOGO,独树一帜,在华夏沃土筑起一座精神的丰碑,令世人景仰。
春日的一天,我去五一路的建行办事,顺道参观了的崇儒祠。
崇儒祠始建于明代万历四年(1576年)四月,由当时督学泰州的耿定向倡议,知州吴道立主持兴建。祠堂前后四进,泰式明清建筑,不大,但玲珑精致,经过岁月的洗礼,依然保持了原先的古色古香,宁静深远。
暖阳朗照,乐学堂前的桂花树上,一片葱茏耀眼,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已高过屋檐,开过多少花,香过多少人,正如王艮对后世的影响,估计谁也说不清了。对面一棵松树,直插云霄,细密的松针,绿中透黄,生机勃勃。松树的高大挺拔与不屈不挠,辉映着一个高贵的灵魂。
走在崇儒祠里,就像走在王艮的人生丛林,跟着先贤的步履,真切地感受着先贤的不平凡与伟大,内心充满了无限的崇敬。
学问有本直造圣人之微
俎豆无穷足徵君子之泽
先觉堂里的这副对联是后人对王艮最好的礼赞与崇奉。
一拐弯来到西侧的小园子,有豁然开朗之感。蔚蓝的天空,纯净如洗,就像是先贤的开悟,令人心旷神怡。园子里曲径回廊,修竹疏草,溪水清流,假山石桥,错落有致,拱月般围着王艮的一尊立像。立像由青石雕琢,左手握书,右手作指点江山状,风采奕奕,自在悠然,格外高远。他当欣喜于数百年后的当下,市井琳琅,舟车辐辏,因为这无一不是“百姓日用即道”思想的遍地开花。
一座名刹,不外乎寺院历史,传说掌故、建筑特色、寺院地位。说历史,宋高宗南渡为给徽、钦二宗祝福,改统辖区域内大寺庙为光孝寺的不下百余座;说丛林位置,平原小城先就失了“天下名山僧占多”的印记;说建筑,中国寺庙格局到南北朝已基本定型,光孝寺无非也是院落重重,回廊周匝……“梵宫花雨”何在?是水陆道场的宏大规模?是开光仪式的万千气象?还是诵经声声落在五代铜钟和汉白玉浮雕戒台上激起的回响?都不是,我以为“梵宫花雨”真正传达的其实是光孝寺历代和尚的宗教文化情怀和寺内弥漫的艺术气氛。自晋代觉禅大师在泰州开山结茅首创慧业,这香火便有意无意地往艺文上积聚。宋代致远禅师基本上是以诗人形象出现的,他的不少出定语乃是一首首绝妙的七言禅诗。明代达本和尚竟热衷于和当世大才子储巏吟诗唱和,可见诗文了得。清代性慧律师是光孝“律”寺开山之祖,经咒之余,雅好翰墨。如此看,当年其师文海和尚在皇坛传戒时庄亲王所赐《汝帖》由他分灯带来光孝寺,真是最恰当的人选。著名的《汝帖》进入光孝寺是书法史上的一件大事。它的悄然,那些“临时抱佛脚的”信众是不会晓得的,只有光孝寺的和尚们才嗅到大雄宝殿后面那座小楼的翰墨飘香。自古和尚多书家,是先有和尚还是先有书家,且不去说,但书法如修行倒是规律。性慧的日日临池是堂而皇之的,不会像黄道周那样为防授官场小人以柄,而自称“翰墨小道”,也只敢公余躲在宿舍里练字,而性慧从江南来光孝寺是当一把手,又携了宝物《汝帖》。最具组织能力的大约是德厚和尚,是他联合镇江、扬州十大寺北上京师请回《龙藏》一部(7161卷)。稀世珍宝《贝叶真经》10多叶,元代王振鹏绢本《历代贤后妃故事图》,明代董其昌金书《心经》、祝枝山草书长卷,八大山人册页……每件藏品几乎都有一个历经曲折而激荡人心的故事,一座千年古刹中的“香雨”楼,俨然成了中国顶级艺术品的收藏馆。如果说深通各宗学理的常惺大师之后,继承衣钵者未必都有出蓝之誉,但历代大和尚以一种大文化观为光孝寺加持倒是生生不息。而最具里程碑意义的是庆元六年(1200),德范大和尚派其徒僧祖兴持书求当时显赫的著名诗人陆游为其作《报恩光孝寺最吉祥殿碑记》。此事在本邑著作家笔下只是淡淡一笔带过,如果我们看过一代学人朱东润的《陆游传》,便知此中的不易。庆元六年陆游已七十六岁高龄,而此时,他还沉浸在三月间朱熹亡故的巨大悲痛之中。须知,他和辛弃疾等一批地主阶级知识分子确是以朱熹为精神领袖的。在朝廷连追悼活动也列入禁条的漫漫长夜,陆游只留下35字祭文:“某有捐百身起九原之心,有倾长河注东海之泪,路修齿髦,神往形留。公殁不亡,尚其束飨。”就在陆游余悲的四月间,泰州光孝寺的一个小和尚冒冒失失地来到山阴(绍兴),诚惶诚恐地叩响陆宅的门环……然而,一向待客“无贵贱疏戚”的陆游还是被德范禅师修葺光孝寺的“中兴之举”深深打动,感而慨之挥笔写下:“天下无不可举之事,亦无不可成之功。始以果,终以不倦……”于是,一篇流芳千古的碑记产生了。
写完光孝寺最吉祥殿碑记八年后的己巳年(1209),陆游85岁终于家。是年有《自笑》一诗,自注:“腊月五日……是早,第一牙脱去。”我总有幻觉,那颗咬文嚼字的牙是落在泰州了。光孝寺有幸,古城泰州有幸,“亘古男儿一放翁”“六十年间万首诗”的陆游,那个既能在“沈园”的墙上缠绵悱恻题“错错错”“莫莫莫”;又始终北望中原悲书“家祭无望告乃翁”的陆游,留给千年古刹光孝寺的这篇绝唱,仿佛是与祖父陆佃(曾任泰州知县)的一次政声与文化传播的隔代呼应与交响。它是“梵宫”漫漫花雨中一方最具佛教文化精神的激越播洒,每读碑记,都从中感受到回归与洗涤。
《乔园志》像一串钥匙,咔嚓一声,打开尘封已久的大门,这是一扇知识丰富的大门:里面有很多珍贵的文献资料,有关于建筑、美学的知识,还有很多珍贵的诗词、书画及摄影作品,让我知道乔园历史的演变和现状。走近这扇门,我仿佛闻到四季不同的花的气味,这些气味又从我身边丝丝缕缕地散溢出来。走进这扇门,我思绪万千,许多几乎忘却的往事又清晰地呈现出来。乔园让我在花香鸟语中度过了苦难与快乐的童年。
看完《乔园志》,我与女儿小春说:“我想再去乔园看看。”
她说:“好的,妈妈我陪你去。”
说来真巧,儿时住在乔园的伙伴,骏骠发微信给儿子小良,说他姐姐骏梅清明要从上海回泰,想见见我,并请我吃饭。随即我打电话给骏骠,告诉他我最近看了一本《乔园志》,很想回乔园看看。他立即表态,我们一起去乔园拍照留影。
4月4日我们吃好午饭就去了乔园。走进乔园的大门,几片竹林,几座小山,几个亭子,弯弯曲曲的小道和石阶,七绕八绕,要不是骏骠带路,我简直要迷路。骏骠告诉我们,这些景物是后来建造的。
过了一个圆门,我终于见到了记忆中的乔园。我们先在“三峰草堂”前拍了几张照片。接着我指着有“三峰草堂”横匾的房子告诉骏梅的孙子:“这个房子原来三间,用墙隔着,你奶奶、舅爷、姨奶奶都曾住过东边的一间房子。西边一间是闵老爹住的,我家也曾住在东边的一间房子里。后来两座墙拆掉,又进行了装修,变成现在的样子。”接着我又告诉他,闵老爹也是乔园的主人。她孙子问我:“闵老爹是什么人?”我说:“闵老爹名字叫闵寿松,曾参加过辛亥革命,当过骑兵团团长,也参加过抗日战争,并担任过指挥官。乔园是用他儿子牺牲的抚恤金,从一个姓潭的手里买的。日伪时期,有人曾用金条、委任状请他出山,他严词拒绝。新中国成立后他当上了泰州政协委员。后来通过王石琴副市长把这乔园献给了国家。闵老爹的老伴闵太太叫梁方琪,抗战时期,她在部队里担任军医官。”大家默默地听着,露出赞许的目光,这时骏梅说:“两位老人人很好,闵太太经常做萝卜丝饼给我吃。”
“三峰草堂”门前的桂花树依旧在,几十年过去了,还是枝繁叶茂,像把撑开的大伞,覆盖了大半个院落。记得到了秋天,刚开花时只有淡淡的幽香,花盛开时,真是异香扑鼻,地上大片落花,可树上仍然是满满的花。我有时捡拾地上的花,有时摘树上的花,拿回家放在碗里撒一点点白糖,腌一会儿,放到嘴里又甜又香。
蜡梅树就在桂花树的左前方,好像没有长,也可能是后来栽的。记得到了冬天两棵蜡梅相继开花,满院飘香。
我们几个人都还在寻找记忆中的树,我自言自语地说:“怎么找不到玉兰花树呢?”这时女儿指向山洞上面西边的树说:“那好像是玉兰花树。”我看了又看那棵树,想起闵太太,每到春天玉兰花开时,闵太太总要摘下几朵玉兰花,剥下花瓣,清洗干净,放在调好的面糊里,然后在油锅里煎。我在旁边看着,第一个品尝的总是我,那又香又脆又甜的玉兰花饼至今还刻在我的记忆里。这个故事我曾讲给雪柏、小良、小春听,小良还写了一篇文章——《闵太太家的玉兰花饼》。每到我们小区玉兰花开时,我就想起慈祥善良的闵太太。我也曾做过玉兰花饼,但再也吃不到当年那个味道了。
我们又在找当年结满“龙爪果”的那棵树,找遍整个院子都没找到。
对面假山上那棵圆柏还在,还是我们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有近500年了。虽然主干枯老,但支干仍然郁郁葱葱,显着生机。看着这棵老柏树,我想起了我妈每年到除夕下午,就拿把菜刀领着我站在圆柏前,合掌在胸前说:“柏树仙,柏树仙,保佑我们母子平安。”接着妈妈用菜刀在树洞里敲打,把一小块木头拿回家,放在铜脚炉里,点燃后放进被窝,一直到天亮,被窝里都是暖和和的。
我们还记得老树旁有三根石笋。我们几个人找来找去只找到两根,后来还是骏骠发现,有根石笋在假山西边的小亭子旁。骏骠顺便告诉我们:“我家煤炭当时就放这个小亭子里。”这三根石笋也有几百年了,虽然斑驳,仍然高高地耸立着。
接着我给他们讲了这三根石笋的来历:“是乔园的第三个主人,叫高凤翥,从福建买来的,放在假山柏树的西边,像三座小山峰,因此把原来的‘日涉园’改名‘三峰园’了。”这时骏梅问我:“怎么现在又叫乔园了呢?”我说:“这个园子的第五个主人叫乔松年。是从吴氏手里买来的。当时叫‘垫园’,买下后进行整修改造。他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就把此园给了堂弟的后人。乔家的几代人都居住在这里,乔园的名字由此而来。现在乔家虽然没有人在泰州,但乔园的名字却永远留在泰州人的心目中。”这时女儿夸我说:“妈妈,你的记性真好,怎么知道这么多呢?”我说:“以前对乔园的历史也仅略知一二,这要感谢《乔园志》这本书。”
后来,我们又向“三峰草堂”的北面走去,过了个圆门,看见几个黄石垒台。我们沿着台阶迂回而上。前面有个四四方方的大厅,我的印象中,大厅四周有栏杆、木椅、玻璃窗,现在有些变化。大厅的西边有间小屋,当时是闵家大姐住的。1956年梅兰芳返乡慰问演出时,就住在这间屋里。
我们下了石阶,又向“三峰草堂”的东侧走去。那东侧是一片竹林,我们一群小孩常在竹林里玩耍,砍春笋回家吃。到了夏天,青翠的竹叶更茂密了,我们这群小孩在竹林里感到特别凉快。到了秋天,不少树经秋风一吹,树叶飘零。而竹子不怕风吹雨打。到了冬天,它更不畏严寒,仍然挺着翠绿的腰杆。
乔园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竹林,它不仅是我们这群小孩玩耍的主要阵她,还是我家的所在地,我和妈妈与竹林朝夕相处,竹林目睹了我童年的辛酸与欢乐。
我五岁时,爸爸就离世了。妈妈用她弱小的肩膀担起了家庭的重担。没有固定收入的妈妈,尽量让我不挨饿、不受冻。对门邻居陈师母(骏骠的妈妈)也很疼爱我,她家也很困难,不过但凡骏骠他们吃的零食,都会分给我一份。
看着这片竹林,我又想起每年夏天的夜晚。妈妈会把藤椅放在竹林旁,让我躺着,她坐在我旁边,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驱赶蚊子,一边教我认银河星,牛郎织女星,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有时妈妈还吹箫给我听,记得妈妈常吹《孟姜女》《苏武牧羊》这两首曲子。妈妈吹的箫特别好听。在那宁静的夜晚,天上的星星眨着眼,好像看着我们母女俩。
如今我家在竹林边的房子找不到了,建了“王退斋纪念馆”。骏骠家的小楼还在,修建得很漂亮,可是隔着墙进不去了。
1954年,政府要建招待所,乔园里的邻居各奔东西。儿时的小伙伴,如今都是儿孙绕膝的耄耋老人。这次重返故居乔园很值得,很有意义。
我和骏骠、骏梅约定了,明年这个时候,邀请骏骥回来,我们再返故居。
下车步行,很快就到入口处。这是一个小广场,用青砖、卵石、花岗岩等材料铺成。迎面平房古色古香,中间门楣上挂着块匾,上书“梅园”二字,出自中国佛教学者、居士、中国现代社会活动家赵朴初先生之手。大门两侧,一副楹联“凤墩留胜迹,湖水挹清芳”赫然在目,不仅对仗工整,音韵和谐,而且交代了该馆的地理位置,点明了文化内涵。
穿过门厅,踏上“引凤桥”,看到带状的流水,不由得想起“筑巢引凤”的典故和京剧舞台上的水袖,顿觉美不胜收。
放眼望去,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一座汉白玉的雕塑栩栩如生:西装革履的梅兰芳先生,右手持笔,左手拿书,安详地坐在藤椅上,目光深邃,仿佛在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游客。下面标有“梅兰芳1894-1961”字样。据介绍,这尊雕像是我国著名雕塑家刘开渠先生晚年的杰作,也是梅兰芳纪念馆的镇馆之宝。
不远处,可见一个泰州古代民居样式的院落。几层台阶上去,矗立着一座三大开间的门楼,“梅兰芳纪念馆”几个大字非常醒目。
进入大门,首先来到序厅。上有“一代风流”匾额,旁有“早惊歌舞动天下,晚有弟子传芬芳”楹联。厅内,迎面是一幅梅花壁画;背面刻有赵朴初先生所作的词《踏莎行》。后门两侧,也有“千树梅兰传永世,一弯潭水漾深情”楹联。它们生动地概括了“梅兰芳艺术人生”,象征大师精神光耀千秋,梅派艺术后继有人,表达人们对梅先生的一往情深。
错落有致的陈列区,以移建而来的泰州古民居为载体,典雅古朴,具有鲜明的江南园林风格。《太真外传》中的杨太真塑像,矗立在荷花池中,亭亭玉立,令人联想到梅兰芳舞台上风姿绰约的形象。
几个展厅,均以图片、文字、音频、视频呈现,还辅以老报纸、戏剧服装、道具等实物,全面系统地介绍了梅先生刻苦学艺、探索革新、创立门派、自伤拒敌、蓄须明志、声名远播、桃李满园等不平凡的一生。走了一大圈,真感到目不暇接,大开眼界。印象深的,主要有这么两点:
一是传承创新。梅兰芳祖籍泰州,生于北京梨园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想学京戏,但被认为不是唱戏的料。幸遇吴菱仙师傅严格要求和悉心指导,他白天吊嗓子、练身段;晚上,背台词。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为了让双眼能更加有神,梅少年常常抬头仰望天空,注视着鸽子的踪影,紧盯不放……小小少年为《霸王别姬》等青衣戏,奠定了基础。他还根据剧情需要,大胆革新,设计出多种手势,使得舞台形象更加高雅脱俗,韵味别具,成为真善美的化身。1913年,梅兰芳以穆桂英扮相和婉转动听的唱腔,在上海一炮打响,从此开启了“寰球第一青衣”“四大名旦之首”的辉煌时代。此后,他带着京剧新戏走出国门,先后去过日本美国苏联等国家演出,好戏连台,万人空巷,一座难求,让中国传统戏曲扬名海外。
二是高风峻节。伪“满洲国”成立,想让梅兰芳去演戏庆祝,派前清遗老前来以重金游说。梅兰芳严词拒绝:“溥仪受日本人操纵,成立伪政府,我怎能前去给他演戏?”来人灰溜溜而去。日寇占领香港后,梅兰芳蓄须明志。他说:“假如日本人硬要我出来唱戏,那么,杀头、坐牢,也只好由他。如果他们还懂一点礼貌,这胡子,就是挡箭牌,多少能起点作用。”为了拒绝日寇,梅兰芳不顾身体受到伤害甚至生命危险,秘密请医生为他连续三次注射针剂,让自己感染发烧。以致家中一时断了财源,靠卖画艰难度日……
展览厅外,绿树成荫,香气馥郁,蝉鸣阵阵。抬头见到一座小型戏台,不远处,有座“梅兰芳纪念亭”,柱子上挂有“梅因近水花先发,亭为怀人境自高”的楹联。因正在修缮,设有围挡,只能从外面看到上半部分。据导游说,常有京剧爱好者到此一游,他们亮嗓子,唱京剧,流连忘返,乐不思归。可惜,那天没有见到这一场景,可能是气温太高的缘故吧!
离开纪念馆,极目远眺,“望海楼”巍然耸立,美轮美奂,凤城河上,画舫飘荡,垂钓者自得其乐……若不是急于赶路,真想在凤凰墩畔逗留,甚至坐到梅兰芳大剧院里,看一场梅派传人李胜素等人演出的《贵妃醉酒》,至少听一曲《梨花颂》吧。
民国初年,安徽滁县人氏洪变五,来到泰州,建造花园,置办家业。地址选在老泰州二中的位置。花园定名为泓园。泓,意为清澈的深水,又为古水名,在今河南柘城县西北。洪氏花园,不以“洪园”为名,而命名为“泓园”,既是取洪、泓的谐音,更是寄托着主人的深意。
泓园为四关厢建筑,南向,前后五进。前进为门厅,门额上题“泓园”二字。东西两侧为厢房,后进四间为花厅,装饰华丽。天井内堆砌假山,栽种树木花草。花园四周有玉带河环绕。
抗战胜利后,泰州二中(当时名叫扬子江中学)从泰县乡下迁至泓园办学。从此,泓园就成了泰州二中的别称。
实际上,泰州二中与泰州中学同宗同源,发源于北宋胡瑗讲学的安定书院,肇始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的泰州学堂。后来,学校几度停办、复办,校名也不断变化。1928年,晚清名臣、民国江苏省省长、被陈毅誉为“民族抗战之楷模”的韩国钧与担任过北洋政府财政代总长、京师书画大家凌文渊和法学大家、著名爱国律师单毓华等众乡贤复兴学校,定其名为私立时敏中学。
1941年,泰州沦陷,时敏中学的一部分师生继续在城内办学,这就是以后的泰州中学。坚持抗日的师生转移到泰县的叶甸、横庄,成立了苏北中学,这就是以后的泰州二中。从此,泰州中学和泰州二中两校分立,二水分流,各自发展。
两校分立后,起初泰州中学为高中、泰州二中为初中,以后泰州中学增加了初中部,泰州二中也增加了高中部,如今两所学校都是纯高中。
时光进入2016年。为了改善办学条件,早日创建成省四星高中和高品质高中,泰州市委、市政府决定将泰州二中从泓园搬迁至迎春东路9号现址。
如何把泓园的精神气质带到新校区?按照建设开放式校史陈列馆的理念,泰州二中将“泓园”石碑移到了新校区,在新校区重现了许多泓园场景。置身新校园,就如踩在百年泓园的历史年轮上。
泰州二中将教师发展楼命名为师儒楼,楼外有胡瑗先生的石刻雕像,大厅内有胡瑗生平、教育主张、历史贡献的简介,同时刻有胡瑗先生的名言: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职教化者在师儒,宏教化而致之民者在郡邑之任,而教化之所本者在学校。在南大门的正中位置安放校训石,榜书“逊志时敏”四个大字,背面刻有校训的注解:逊,谦抑也。务,专力也。时敏者,无时而不敏也。逊其志如有所不能;敏于学如有所不及,虚以受人,勤以励己,则其所修,如泉始达,源源乎其来矣!图书馆被命名为“紫石楼”,教学楼命名为“时敏楼”“致用楼(韩国钧曾题词“学成致用”)”,美育楼命名为“文渊楼”,以铭记韩国钧、凌文渊在复兴学校时的贡献和教导。两幢实验楼命名为“秉彝楼”和“德仁楼”,策励学生向校友——汉字输入法“支码之父”支秉彝和李德仁院士学习,见贤思齐,明德崇仁。学校正常开展“新生逛校园,听校史讲解员“讲那过去的事情”,举办“紫石”读书节、“文渊”艺术节、“德仁”科技节、“秉彝”创新节;征集了第三版校歌——《永远的泓园》,并开展了“唱响校歌”系列活动。
2018年10月17日,《以一泓清泉,育满园桃李——“百年泓园”文化育人的实践探索》被国家教育部认定为全国中小学德育工作典型经验,向全国推广;2020年7月,《“百年泓园”文化育人的场域建构》被江苏省教育厅确认为全省中小学生品格提升工程精品项目。依托校史文化培育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成为泰州二中鲜明的办学特色和泰州教育的文化地标。
回想过往,我的人生与古城抑或大河相牵绊。五十余年前,我出生在黄河北岸——武陟县,黄河与沁河的宽广、雄浑像母亲一样滋养了这里朴实、善良的人们。我从那里成长直至南下求学,遇见了另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悠悠楚韵,九省通衢的江城扼守长江与汉江交汇之处,大河东进奔流,浪花淘不尽风雨千秋。读一所学校,爱一座城市。我的青春也融进了这座英雄之城。她的热烈与火爆,她的直率与爽气是大河奔放的写照。
2004年初,我到安庆工作近五年,再次与长江结缘。安庆地处长江下游北岸,属入皖门户,“万里长江此咽喉,吴楚分疆第一州”。
确定了要来泰州工作后,我还多少做了一些功课。泰州有2100多年的建城史,秦称海阳,汉称海陵,州建南唐,文昌北宋。公元937年南唐时设为州治,称为“泰州”,兼融吴楚越之韵,汇聚江淮海之风。这座古城承载千年的文化,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传说。
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工作之余我喜欢走进市井街巷,探访人文古迹,感受烟火气息,领略文化脉动。每天上下班,从住所到单位,途经具有传统气息的五味轩茶社和网红特质的金润楼,再穿过熙攘热闹的海光一条街,由北向西南,有鱼汤面和拌干丝的爽滑鲜甜,有兴化卤菜的醇厚浓香,有油炸臭干和水辣椒的美味。学校、超市、炒菜店、水果店、干果店、烧饼铺、大排档、烧烤店鳞次栉比,熙来攘往的人们,热闹祥和的街景,是泰州太美最真实的底色。
初来泰州之时,还不太了解这边做买卖的习惯。有一次,我中午走进海舟农贸市场,只见人影寥寥,一问才知,老板们中午关业休息了。自己的买卖中午还休息,这赚钱的松弛感,在北方是很少见的。想要买到既新鲜又便宜的蔬菜,那可要6点钟早早地赶到森北疏导点或是海光的林机社区,再或泰山公园的东门外。去晚了,人家可就收摊喽,只能买点“尾货”了,冬夏皆如此,且大多是农户家自产的蔬菜和肉蛋,绿油油、一堆堆地摆在街边。而每次不管是在早市还是农贸市场买菜,总有摊主热情地再送一把小葱或者香菜,倍感温暖。这看似每天最平常的买卖,也是这座城市民情最丰厚、真诚的表达。泰州的人们是勤劳的,可又没有那种赚钱奔命的紧张。你会从讨价还价的拉扯中,从茶余饭后的闲谈中,从相见恨晚的相逢中,从久别重逢的兴奋中,从悲欢离合的说唱中,听到“么得命”的乡音,体味泰州人激动、细腻、感叹、惊喜等丰富情感。
从住所向东南,数百米就可到东进西路,古朴的西仓桥下是静静流淌了千年的古城河——凤城河。她静静的柔波里,流淌着千年文脉的气息。这里是我常常去散步打卡的“胜地”。华灯绽放,站在西仓桥上,晚风轻抚,南望凤城河,两岸绿树婆娑,灯火辉煌,大河静静流淌,迤逦西行。河面倒映的灯光,像天河撒下的繁星,辉映着两岸灿烂的文风。
西仓桥头的都天行宫,又称“都天庙”,是为纪念唐开元末安禄山叛乱时死守睢阳、城破不屈的大将张巡而建立的。到泰州第一次听到他草人借箭的故事。张巡被人们尊称为“都天菩萨”,敕封“吴天大帝”。旧时,农历五月十五,九月初九,泰州各行各业都来祭拜,抬着连神座神像的轿子出游,叫“迎会”。民俗盛景,繁茂一时。
再向东三百余米,坐落凤城河北岸的就是泰坝衙署旧址,旁边即江苏盐税博物馆。历史上曾有“天下盐赋,两淮居半”“两淮盐赋,泰州居半”的说法。盐税博物馆全景展示了华夏文明中盐业的发展史,泰州在其中有着重要的地位。西汉吴王刘濞“东煮海水为盐”,富国强兵,修建“运盐河”,即现今通扬运河。悠悠千载,运盐河不仅滋养了两岸的土地,更孕育出了独具特色的泰州盐文化。范仲淹、吕夷简皆在此为官,以盐富民。范仲淹和滕子京都在泰州做小官,泰州望海楼是后来《岳阳楼记》的前序。
与盐税博物馆隔河相对的是位于五一路北的崇儒祠,陈列了明代思想家、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的生平事迹。王艮出生于泰州安丰场,出身于煮盐的“灶户”家庭,他所创立的泰州学派主张“百姓日用即道”,使得“满城文士半盐商”成为泰州独特的人文景观。东侧紧邻东晋千年古刹光孝寺。飞檐斗拱、殿宇嵯峨,庄严肃穆的古寺诉说着1600余年的沧桑,名僧辈出,法音远播。陆游、董其昌、祝枝山等留有圣迹。
穿五一路向南,有安定书院,是北宋著名教育家胡瑗的讲学旧址。他的“明体达用”的教育思想一直影响至今。
沿五一路再东行,不足五百米,即是乔园(日涉园)。园不大,精致非常,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尽显江南园林风范。清代文学家、书法家、藏书家的乔松年,曾任两淮盐运史,侨居于此。沿五一路再向东,便到了学政试院,想必当年此地定是士子云集,贤人荟萃。巧合得很,正写此文之间,2024年中央电视台诗词大赛总冠军,也是我们泰州人的申昊博士给我发来一首清代金长福《海陵竹枝词》,咏五代宋朝荆罕儒事:“开府淮扬拥上游,观兵海澨列旌斿。南唐记有荆团练,零落钟楼又鼓楼”,诗注提到扬郡试院即学政试院是荆团练开府处也。《宋史》荆罕儒有传:公元958年后周世宗临幸泰州,升泰州刺史荆罕儒为团练使兼海陵、盐城两监屯使,颇轻财好施、礼接儒士。《泰州志》有载:荆罕儒修筑泰州城墙子城,建鼓角楼。千年时空的荆氏前人,恰如诗经云:“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再向东便是另外一个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城隍庙了。这座始建于唐代、现存江苏规模最大的城隍庙建筑,是当地人常来祈愿护佑一方平安之地。如此,不足二三里,便是儒释道齐聚。一条路,满街皆圣贤,不能不使人心生景仰。
三年似乎转瞬即逝,我已习惯了泰州夏的炎热和冬的寒冷,喜欢了她春的烂漫和秋的清风。时光在静静流淌,流淌出凤城河千年不变的安详。
去年“五一”节在单位值班时,突然发现院里有一尊石雕,仔细端详,它就像一位历经风霜的老人,在静静地守望,守望着这里的人们步履的匆忙。它更像一位尊者,那无语的凝望,是对“小城”不变的坚守。看到它,我的内心踏实了,平静了。我想我该向它致敬,致敬默默的坚守,融入这慢慢又悠远的“小城”。小城不小,泰州明显加速了,走在前,干在先,做“产水文人”,奔“大海新晨”。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嘹亮歌声是热爱祖国的炽热情怀。长三角大河奔流,浪翻潮涌,鱼米之乡,夏风微醺,吹来了千年深沉的底蕴和文化的厚重,比稻花更香,比鱼汤面更暖!
泰州,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苏陈镇来过很多次了,苏北党校旧址也参观学习过多次,这次时间尚早,我换一个心态好好端详这个古镇。车子停在老街,迎面是一座彩绘大牌楼,上书“黎明街”三字。牌楼两侧的楹联写着,“望海陵潮辞去东南三百里,安淮左地犹馀楚越万家春”。寥寥数语,便有了迁徙与安顿的况味、辞旧迎新的气象。
街是老街,白墙黛瓦,一片江南人家常见的素净。有超市、茶食店、粮油点、衣服店不一而足,各色营生,透着凡俗日子的热气。穿街走过一条不长的居民巷,很快便到了苏北党校旧址。这里从前是郭家大场,地主的大庄园。后来成了党校学员们的学舍。大门外的广场,想来应该是学员们集合、听报告的地方,风吹日晒,青春的面庞上有理想的光。
走进大礼堂,里面幽深安静,一排排长条木椅,静默地对着前方。大屏幕亮起来,铿锵有力地讲述着这所学校的由来。大家端坐着,化身一群认真听课的学生,思绪似乎也跟着回到了那个峥嵘的年代。
穿过礼堂,是“红色熔炉 薪火相传”史料展厅。里面的陈设,按照“应运而生”“筚路蓝缕”等等这样的篇章展开。我喜欢看旧物。展柜里一本《干部学习材料》,纸页泛黄,脆弱得像秋日的第一片落叶。还有一册学员的学习笔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最有意思的是一册《公文程式方案》,薄薄的一本,教人如何写公文,让我觉得十分亲切。任何宏大的事业,都是从这些最细微、最具体的规矩开始的。建房子要先画图纸,写文章要先识字,新中国成立之处,拿枪杆子的手拿起了笔杆子,自然要先学会写一张合格的通告。
校长办公室里,一张八仙桌,上面摆着水瓶和搪瓷缸、煤油灯、一部电话机,如此而已。生活所需,减到了最低。但也许是所能找到的物资只有这些。煤油灯是我小时候用过的那种灯,因为有玻璃罩子,也叫罩子灯,谐音“兆子”,所以也是从前婚嫁的必备品。
转角来到食堂。四口大土灶,一字排开,旁边象征性地堆着些柴火。灶台上,搁着煤油灯和一盏防风的马灯。我想象着,暮色四合,灯火如豆,饭菜的香气从这四口锅里升起,氤氲了整个院子。解说员说,这么多学员,光靠这几口锅是远远无法满足的。他们便去老乡家里搭伙。苏陈镇至今还流传着“半锅锅巴”的故事。一个学员在老乡家吃完饭,见锅底还剩下半锅金黄的锅巴,香气扑鼻,孩子爱吃这个,便执意留了下来。在那个粮食短缺的年代,一粒米都是珍贵的。这半锅锅巴,就像一小块暖阳,温暖了学员与乡亲之间的心。
教室是因陋就简改造的,课桌板凳是东拼西凑来的。宿舍住不下,就散住在农户家中。生活维艰,他们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开荒种地,解决吃饭问题。学员们晚上的学习,全靠煤油灯。他们便利用课余时间去积肥,卖了钱,换来灯油。用汗水换来的光,想必更加珍贵和明亮。他们在灯下读书、讨论,思考着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未来。那盏小小的煤油灯,就像他们跳动的心,坚定、执着地燃烧着。
时间是最伟大的作者,它把一切都写成了故事。1950年,苏北党校迁往扬州。1952年,苏北、苏南行政区合并,恢复江苏省建制。1953年,苏北、苏南两所党校与南京市干部学校合并,组件江苏省委党校。那些在苏陈镇度过青春岁月的学员,也各自奔赴岗位。他们是新中国的种子,被时代的春风吹向四方,在广阔的土地上扎根生长,一起建设祖国。如今,旧址修缮一新,重新对外开放,成了党史教育的实景课堂。那些斑驳的墙壁被重新粉刷,但历史的肌理依然清晰可辨。回去时候,仍旧穿过那一条不长的巷子。墙角下,一朵一朵月季花开得正好,铁树的叶子绿得像凝固了的时间,胖乎乎的多肉,挤在一个小小的瓦盆里,很有一种安乐敦厚的模样。
这所短暂存在过的党校,穿过七十多年的风雨,依然能够照亮着我们脚下的路。
我对泰州鸟巢的关注始于2018年4月,当时,我得知省运会体育中心主会场馆的建设方是泰州锦宸集团,而泰州农行第一时间与项目公司取得联系,组建专业运作团队,提供项目建设信贷资金13亿多元。作为农行人,我心中萌发了一个念头:我要将省运会主会场体育场馆建设过程记录下来。从此,一有时间,我就带上心爱的无人机来到施工场地。
2018年4月7日,我获悉体育中心选址周山河街区天德湖公园以南地块,占地面积46.93公顷。我来到现场后,发现这里还是一片农田。我用无人机将大片的农田定格在我的相机里。从那时起,每隔两到三个月,我就到现场拍摄,时到今日,我已拍摄了上千张体育中心建设场景图片。每次拍摄,看着日新月异的变化,一种幸福和自豪感与日俱增,这坚定了我拍摄的信心。
2020年1月,一场大雪把泰州大地变成粉妆玉砌的世界。清晨4点,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骑着电动车就出发了。体育中心建设工地与我家相距不到5公里,那天我跌倒了十多次,推着车走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现场,大雪下的体育中心无比美丽,永远定格在了我的相机里。同年,体育馆、游泳跳水馆、全民健身馆完成砼结构工程、钢结构工程、围护结构工程、装饰工程的施工过程,都能在我的相机里看到。
今年,省运会组委会从泰州摄影家协会招募一批摄影志愿者,我第一时间报名参加。成为摄影志愿者后,两个月时间里,我聚焦了省运会12个大项、30多场比赛,用镜头定格了大量体育比赛的精彩瞬间,为全民健身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初冬时节,到泰州学习考察,有了一次到溱潼古镇造访的机会,领略苏中大地不一样的风情。溱潼古镇位于泰州、盐城、南通三市交界处,是苏中地区面积最大的千年古镇。有别于江南的灰瓦白墙,溱潼古镇的古宅全是青砖灰瓦,拥有保存较好的明清古建筑群。古镇四面环水,河港交汇,乘舟环绕古镇,就像来到了东方的威尼斯水城。导游介绍,古镇古街巷就有二十三条,景点主要有院士旧居、山茶院、古酒坊、民俗风情馆、水龙局砖瓦馆等,大致分布在原有的私家庭院。走进古镇不难发现,民居家家相通,户户相连,小巷九曲十八弯,如同进入神秘的时光隧道。
由于行程安排紧凑,对溱潼古镇的造访纯粹是走马观花。导游首选了院士旧居,这是一座标准的水乡庭院,建于清代乾隆年间,东西各八进,呈中轴线对称。旧居呈现的史料内容翔实,庭院的主人是院士的高祖父李承霖,原籍镇江丹徒,清代道光庚子科的状元,为官清廉,著述很多,在我国文学史上有极高的地位。咸丰初年,因为兵乱避居到溱潼古镇,在当地购置了老屋,后来几经改建,形成了今天的规模。如今,老屋历经两百多年沧桑,安详宁静,拥有着丰富的人文内涵。
穿过大厅便是私家花园。花园圆门砖雕上刻有“睿园”两字,所谓“睿”,就是聪明智慧的意思,王安石说过,“睿则思无所不通”。花园精巧布局假山亭台石桥水池景观,北廊檐下题有“乐水”两字,老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花园东北角有“莲亭”,书有对联“翰墨因缘旧,烟云供养宜”,这副楹联充分体
现了李氏家学渊博、世代书香的古老家风,也是李家“青莲堂”的标志性象征。花园虽小,却反映了主人构思的精巧,更汇聚了水乡文化的灵秀。
步入祖屋的正厅,堂前高悬“民国”徐世昌赠给院士曾祖父“孝德永彰”的匾额,充分赞扬了古宅主人的精神品德。在“孝德永彰”匾下方壁上正中挂着一幅《松鹤祝寿图》,两旁有副楹联写道:“翰墨书盛世,丹青绘壮图”,在两侧抱柱上挂着一副柱联云:“文章散作生灵福,议论吐为仁义辞”,处处体现了李氏家族的道德文章。毋庸置疑,从古宅走出的三位著名的当代科学家,他们童年时代的成长故事、青年时期的成才之路,以及中年阶段的辉煌成就,都离不开书香门第家风的传承,也离不开哺育他们成长的家乡溱湖之水。
参观了院士旧居,从便门走出是后花园——山茶院。后花园里生长着一棵举世闻名的全球茶花王,经专家鉴定,茶花王植于宋代,距今已有800多年历史,但究竟是何人所栽,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无从考证。早在清代乾隆年间形成的溱潼古八景之一——“花影清皋”,诗中这样写道:“满庭花卉一灵泉,碧水清澄镜面圆。”现如今茶花王已成为溱潼古镇居民热爱生活、拥抱自然、追求人居环境的历史见证。麻石老街是古镇的又一大特色,以狭窄、弯曲、高低起伏而显得奇特,宽不及两米,狭窄处只能容纳一人。别小看了这麻石路面,在封建等级制度严格的时期,没有功名在身的人居住在巷内是禁止铺设的。据地方志记载,早在清代康熙初年巷内的田姓人家一连出了几个举人,才获得铺设麻石路面的殊荣,现在居住在老街的大半还是田氏的后裔。
如果说溱潼古镇让游人徜徉在古街古巷古宅,受到书香门第和古老家风的熏陶,那么溱湖让游人置身郊野湿地,领略的是“水乡明珠”风情独特的韵味。溱湖也叫喜鹊湖,是天然形成的活水湖。初冬的溱湖沿岸林木葱葱,芦花飘飘,香蒲、睡莲、水杉遍地可见,长长的木栈道亲水而卧,隐于芳草之间,姿态万千,变幻莫测,身在溱湖每时每刻都能体验湿地特有的植物之美。热情的导游介绍,来溱湖一定要看当地的三宝:一湖两佛三棵树。除了喜鹊湖,两佛分别是溱潼古镇绿树禅寺肉身佛和溱湖水面上的三面药师佛,三棵树是唐代国槐、宋代山茶、明代黄杨。坐落在溱湖之畔的三面药师佛塔净高达81米,成功列入了大世界基尼斯之最。
溱湖自古以来是吉祥之地,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民国元老于右任都来过这里并留下墨宝。会船节在溱湖有着悠久的历史,带有浓厚的人文和神话色彩,溱湖水上庙会也被誉为“民俗文化之大观,水乡风情之博览”。陪同的当地朋友介绍,每年清明节第二天,四乡八镇的上千船只、上万船民云集溱湖参加会船节,形成了千舟竞发、百舸争流的壮观场面。溱湖水面上诞生了风情万种的溱潼会船节,水下则孕育了一往情深的溱湖八鲜,当地几家以湖鲜为食材的餐馆久负盛名,朋友热情好客,提前预订的溱湖八鲜菜肴果真鲜美可口,不同凡响,令人回味无穷。
千年古镇,万顷溱湖,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将自然美景与人文景观融为一体,静谧中透着岁月的陈香,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溱湖四季景色各有千秋,春季有复苏之美,看会船比赛和万朵古山茶,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夏季有繁茂之美,赏荷花采菱角,来一场天然氧吧的清肺之旅;秋季有收获之美,品尝溱湖八鲜,享受舌尖美味;冬季有沉寂之美,观候鸟泡温泉,沉醉休闲养生的别样滋味。如果说走进江南山水,欣赏的是一幅立体画卷,那么踏上苏中大地,领略的是自然质朴的风情。时光悠悠,岁月留痕,在历史长河里让人记忆犹新的是文化的传承,让人难以割舍的是自然的馈赠,让人流连忘返的是美丽的邂逅。人生的脚步太过匆忙,我们不必总是像陀螺一样在旋转,也不应在追逐名誉和财富的过程中错过太多的美好,或许偶尔停下脚步,看看沿途的风景,倾听一下自己内心的声音,感受真实生活的美好,才是人生最好的追逐!
绕过银杏,眼前是一座古建筑,青砖小瓦,简洁朴实。大门上有一块长方形汉白玉石额,中间雕刻着“王氏宗祠”四个敦实饱满的楷书大字。厚重的历史人文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肃然起敬。
听同行的姜堰工会工作人员介绍,这座明朝民居,是由有“泰州学派巨擘”之称的王栋所建。在姜堰,王栋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他是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的族弟,与王艮及其次子王襞并称“淮南王氏三贤”。当年,王栋正是在此,探索穷理,传道授业解惑,宣传“乐学”,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王氏宗祠既是王栋的家祠,更是泰州学派在明清时期重要的讲学场所。
王氏宗祠的北面,乃清初棋圣黄龙士纪念馆。步入馆内,映入眼帘的是黄龙士在竹林旁落子下棋的青铜雕像。只见他专心思考,气定神闲,一派大家风范。电子展板详细介绍黄龙士的生平,其年少成名,幼即敏颖可喜,彬彬儒雅,有可以学问之质。康熙八年,十八岁的黄龙士在棋坛纵横捭阖,所向披靡,被誉为“常胜将军”,登上了清初棋坛霸主位置,神龙飞天。康熙三十年左右,黄龙士忽然在棋坛上消失,史书再无记载。但他“龙飞九天”的骄傲和神奇,永远留在了历史的天空,铭刻在北大街的青砖碧瓦之上。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们在小巷中穿行,来到声名远扬的刘家桥巷。巷首有座老宅,青砖黛瓦,上有马头墙,下有龙凤滴水檐,这正是徽州茶商胡氏的故居。步入宅院,东侧有两间小楼,看展板介绍,这里曾经是茶庄存放茶叶的仓库。地上的石板呈深褐色,百年前,茶庄老板、管事、茶工就是从这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古石板上,留下深深的岁月印痕。
雨越来越大,天色亦晚,我们准备回宾馆。路过姜堰中学,雨中的姜堰中学,校门巍峨矗立,霓虹彩灯映射其上,显得气度非凡。姜堰中学是一所百年名校,从这里走出国际知名历史学家茅家琦、第四军医大学博士生导师王正洪教授、新中国首批工学博士冯玉琳等杰出校友。姜堰中学毗邻北大街,当年那些莘莘学子,一定常去静谧的北大街,或读书或徜徉在街巷之间,那些在石隙间露出的一丝青苔,那瓦檐口长出的一株蓬草,是否吸引住他们的目光?他们寻觅先贤的足迹,倾听历史的回声,老墙古藤之下,一定可以听到那悠渺而清晰的先哲之声,激励他们奋发向上。
想起在名企太平洋精锻采风,它是从姜堰走出的精锻齿轮的业界标杆,大众、奔驰、宝马、奥迪、丰田、福特……众多知名汽车品牌,都是它的合作者。参加座谈会,了解其波澜壮阔的发展史,我们看到中国制造业的迅猛发展,令人倍感自豪。最让我们惊叹的是,整个企业,从厂领导到员工,无不对知识执着追求。董事长夏汉关,利用出差路途中的点滴时间读书,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一如欧阳修的马上枕上厕上的“三上”读书法,飞机上高铁上大巴上,都能看到夏汉关看书看材料的身影,正是这点滴的学习积累,太平洋精锻在他掌舵下,实现了一次次质的飞跃。夏总还支持成立精锻大学堂,投入重金,与华中科技大学、江苏大学、常州大学等大学合作办学,加强人才培养和学历提升,为他们成长成才奠定坚实的能力基础。
读书,对于每一个姜堰人来说,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姜堰千年文脉的延续。在传承与探索中,姜堰已成功举办了多届“王栋读书节”,涌现出诸如杨爱平这样的优秀工会领读人。杨爱平从事工会宣传工作30年,无数年轻人,在她的引领之下,走上了孜孜不倦的读书之路。“堰尚书香”“三水之韵”之类的读书沙龙,融入姜堰的传统文化,泰州学派的“乐学”思想,在这片土地上,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不知不觉走到人民桥,桥下是滚滚奔流的通扬运河。古时,大运河流经扬州,有一条支流向东蜿蜒而去,这就是古运盐河。古运盐河中段,每当江水北上,海潮西溯,淮水南下,即在此激荡回旋,奔涌汇流,其涛声水势,蔚为壮观,故姜堰由水而生,又称“三水”,千年来,古运盐河不断延伸,成为今天四通八达的通扬运河……望向远处拱桥,皆有廊有檐,彩灯勾勒出其优美身形,流光溢彩,两岸楼阁亭台一起迷离在河水倒影里,如梦似幻。我仿佛听见不远处,古镇的北大街上,那青砖小瓦的家祠草堂里,动听的乐学歌声,铿锵的讲学之音,会同“三水之韵”的读书声,响彻小城上空。
据说,此文峰塔已被打造成泰州宗教界的地标性建筑。之前,泰州青年南路上的电视塔,一直是泰州近几十年来的标志性建筑和城市象征。
这两座标志性建筑,虽同名曰为塔,但其本质却相差万儿八千。复建的文峰塔与千年古刹南山律寺互为依托,共铸禅修之林,据南山寺监院果愿法师介绍:文峰塔内地宫,存放有从伊斯兰卡请回的释迦摩尼舍利子和全世界108位高僧大德手印,成镇塔之宝。
史料记载,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刹名寺在泰州为数不多,而以重檐庑殿出名的南山寺则为其一。南山寺坐落于泰州老城南,自唐乾符三年(876)创建至今,已有了1100多年的历史。明代寓居泰州的鄂人龚大器对南山寺曾有生动形象的描摹,诗云:“古寺依南郭,禅房苔藓封。寒云萋白石,灵籁动青松。客思惊秋笛,梵音下瞑钟。故人天北至,良夜喜重逢。”旧时,寺东南有古文峰塔,也叫南山寺塔。明正统四年,泰州知州黄性在南山寺塔东开凿凤池(又名泮池);当夕阳西下,南山寺塔倒影入凤池,其形似笔,构成了“凤池笔颖”景观。建国后,依当时工农业生产布局,于南山寺址建泰州水泥制品厂;后又根据发展将原有河道拓展,凤池消失。新地级泰州市成立后,利用原有城河,贯通旧航道以及扩大到市区后的农村生产河,据“凤池”之意,取名:凤城河。
据推测,南山寺塔最早是宋泰州名臣、天章阁待制周孟阳所建。至明嘉靖时,塔址尚存,明万历四十八年在旧址处重建,倾圮后,崇祯五年,天竺僧人方志又主持重建。清末建塔起因是“光绪十三年夜毁于火”,按旧塔形制复建,新塔于“光绪二十九年岁暮告成”。1968年工厂因发展需要,文峰塔被拆除。
基于这样的文脉重建文峰塔,意在通过再生宗教历史文化景观,体现文峰塔的原真、古朴,深度挖掘当地佛教文化资源,将这里打造成“海陵圣境”;使其成了既不失传统,又有时代风采的佛教清净道场。
尽管凤池不再,仍有河水徜徉。建成后的文峰塔屹立在寺院东南,古朴玲珑的身姿倒影于凤城河中,同样会再现“凤池笔颖”的景观。风过铃动,似是历史的轻吟,诉说着千年的过往,让时光沉淀在每一寸土地上,从古老的建筑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从而增加了人文历史的厚重感。
而横跨在泰州市青年南路上的电视塔,距今年头也不短了。因其造型别致,宛如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直插云霄。这座集微波传输、通讯联络和旋转观光等功能于一塔的泰州电视塔,总标高218米,塔底部跨径41米,横跨车水马龙的市区主干道青年路上。1993年9月动工新建,次年主体竣工,1996年2月完工交付运行。由中国塔桅结构权威上海同济大学设计,青岛东方铁塔公司承接安装,是国内第一座跨路的大型钢结构塔。缘此,该塔至今仍是泰州值得骄傲的标志性景观。
自从她建成以来,一直默默无闻地奉献着图文,传播着信息,增强了当地人对外界的了解和交流,促进了地方经济的发展。早期,泰州市民家里的电视机也只能收几个台,那时电视转播塔也不高,在老扬州地区广电系统里建塔不算早,只是差转一下电视信号,但中央一套则是必须转播的,至于省台及外地台有时也差转不过来。后为满足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和文化精神的需要,经省厅同意,当地重新建电视塔并动员百姓自发地集资。在时尚集资的年代里,虽每户只多收了100元,但大家还是愿意掏这个钱的,因为新塔的建成大大改变了收视效果。在网络、手机智能化未来之前,电视画面成当时泰州人了解外界的主要媒体窗口之一。
时隔三十多年,该塔在现在的地级泰州市区仍还是一个标志,横跨青年路居中直上,气势犹存。走在这路上,给人最大感觉的就是电视塔,走到这儿的人,一般都会驻足仰视。因为大数据时代,经这里处理传输出来的某些数据云图信号仍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在这里可以看到,它与同样地处泰州城南,中间只隔条海陵南路的文峰塔,互为角倚;西有电视塔倚靠,东与文峰塔相望,在当地一时传为佳话。一东一西,两座不同时代、完全不同意义、采用不同结构的标志性高塔,见证了改革开放以来泰州经济的发展和城市面貌的改变。
她说准备考研,在北山寺里读书。怎么跑到庙里读书?再令我刮目。“怪道”她的画,有种宁静淡远的禅味。
我曾在扬州大明寺、镇江金山寺、常州大林寺、上海宁国寺住过并书画过。与其住持能修、心澄、静海、平熹都有过交往。泰州现在恢复的几座庙宇,我因某些因缘,也都曾去过。与泰山庙印月、光孝寺法空、净因寺能静、法华寺能慧、南山寺大初诸住持,都有过接触。大初曾为我老伴的一副手串开过光。平熹曾竭力为我们排忧解难,慈悲雨露没齿不忘。
我不假思索,提出去北山寺看看她的读书处。她喜出望外地接受我的请求。
到约定日,淘公子准时驾车来我家,带我、老伴和我的老友钱娟去北山寺。
钱娟与我同事十年,失联了二十多年,前天刚恢复联系。
淘公子领我们三人,从破旧的西围墙中部,一个临时扒就的窄门洞进去,是个粗放小菜地,种有青菜、萝卜之类家常菜品。穿过菜地,跨进一座新复建的小院。眼前红梅树临近东院门,东院门对面有座小假山贴着西墙,南边是个小屋讲堂,讲堂对面是一排仿古隔扇门的方丈室。
淘公子引领我们进入方丈室,住持妙祥迎面向我合十,我也合十致礼。方丈引我等入座西边茶座。茶座前坐着开高尔夫球馆的张婵婵和小陈,立即起身让出主位给我们,还有两位着海青僧衣的中年女居士在侧,其中一位叫张桦,也给我等谦恭让座。住持面东坐下,给我们煮茶。淘公子坐在大和尚左侧。不一会玻璃烧水壶的水便沸腾了,大和尚给我们众人倒着清香飘逸的晶亮的红茶汤。大和尚头顶后上方壁上,挂着一个书法镜框,书法是一横列梵文。我不识梵文。住持介绍这位书家,年已九十几,精通梵文。令我肃然起敬。与该梵文镜框对面的东壁上,挂了幅了中大和尚手书“六时吉祥”横披。
我与了中可有一段缘分。1988年了中大师第一次从台湾回泰州晋谒祖庭,请我给他治法号印,回赠我一方生肖印石。了中不知道我属牛,更不知我老伴也属牛,这方生肖印石侧壁竟然是一幅双牛图。在座品茶众人,皆十分惊讶,齐声道,这就是缘分!冥冥之中即有缘。我说,今天,我们相遇北山寺,也是一个缘。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轨道,怎么不与其他人相遇,就我们相遇一处,共同品茗,个中就是一个缘。
妙住持介绍北山寺的人文及当前恢复状况。领着我们在寺里转了一圈,边走边讲。方丈院院门额“一念”是妙方丈手笔,楹联是李苦禅撰书。妙住持就是怀抱恢复北山寺这个“一念”,苦禅也因“一念”而书,个中之缘令人惊叹。我们看到篆刻大家吴熙载写的寺名门额托片和小半截残石。妙住持告诉我董其昌在寺中抄过《心经》,原件现存泰州档案馆。
我们走到大殿东边,大和尚说,政府划拨了16亩土地用于复建。大片拆迁下来的空地上,堆着旧木料、旧小瓦、古石柱础,还有许多只古井石栏。
回到方丈室,在了中“六时吉祥”横披下淘公子画案上,妙住持叫我先写“无上医王”。他裁好了一幅匾额尺寸的宣纸,我操起一管锋长十厘米的长锋笔,疾书行书。住持为我用废宣纸及时抑制涨墨。这张字写成,发现写成“无上药王”。我说刚才我们谈到药师佛,谈多了。下笔“医王”成了“药王”了。我表示歉意。住持说,没事。随即,我重写了一张。下一张是“有唐圣迹”。住持介绍了北山寺始建于唐代宝历元年,历经1196年风雨至今。我觉得须用篆书,以彰其古。我仍用手中的长锋笔写出。众鼓掌鼓励。接着铺开一张四尺宣,淘公子替换住持,为我抑墨,写了幅我新填的《西江月·游北山寺》:
探访北山风雨,重朝开化千年。草青塔断隐名泉,佛了空余孤殿。
复建蓝图雷动,让之门额星悬。梵钟香烛再参禅,顿悟波罗如燕。
居士张桦对“草青塔断隐名泉,佛了空余孤殿”这句特别触动,感叹有加。
大家说我累了,85岁的人了,歇会儿。我说累倒不累,就是案子低了,我个子高了点,腰弯得酸。大家说我这么好的精气神,活一百二不在话下。
我喝了几口茶,继续写了几幅字相赠在座诸位。最后一一执书作合影。
钱娟将我作书全程录成视频,令我喜出望外。我很庆幸,这是我平生以来,走过全国东西南北笔会,唯一的作书全过程现场视频,十分珍贵的纪念。
还是淘公子驾车送我们回来。我说不是您在寺读书,我也不得来寺,也认不得妙住持,也认不得这些新友。她说,这就是我们有缘。
昨夜一场春雨后,树木就郁郁葱葱起来,草地也绿了大半,顺沿着河岸堤往前走,潺潺流水的两岸,柳蔓绕湖而生,纤柔细弱似江南氤氲的雨雾,朦胧中有着极致婉约的风中秀骨,摇曳间如轻轻荡漾的涟漪,又如随风缱绻的幽梦。
短茬般的枯草丛也抽长出油绿的新芽,不远处芨芨草诗意正浓,细长的枝条好像抽穗的流苏般在风中摇曳,雏菊们眯着笑脸在阳光下伸展着,纯白细毛的花瓣裹着柔黄的内里,一点可爱,一点明媚,簇簇错落在丛野的绿意中,要是再掺一些绒绒的熊耳草,纯白的花海中飘来淡紫的诗意,那春天的斑斓就快要溢出来了。
桃花们也都竞相开放了,你看那初生的嫩绿枝丫上朵朵粉的白的桃花,好像是少女被春风轻轻荡漾开的脸颊,粉面含羞,嫣然温柔,有些盛开的更明艳些的桃花,桃枝姹红锦簇,纯白和玫红晕染枝头,这抹艳丽应是水墨里最浓的蘸笔,朵朵俏丽,形容饱满,无限勾画出整个春天的烈焰生机。一阵风拂过,花瓣在风中飞舞,洋洋洒洒间,远近的岸堤上,草丛中都散落着点点桃红,如梦似幻,像是落了一场春天的花雨,落英缤纷,绿野漫堤,最极致的柔美也莫过于此了。
走走停停,穿过迂回葱葱的竹林,窥见一方幽静去处,芦苇荡掩映着低洼处碧绿的水塘,池塘里清水涟涟,蔓草生长,片片枯色莲叶漂浮水面,几只叫不出名字的水鸟正在池塘边嬉戏,抬头开得正盛的桃花泄下阴影,花瓣水流,好不自在,嗅一口空气,满满都是花草被阳光浆染的香气,一切宁静,有如诗画。对岸高石坡上设有敞开式落景阳光房,房景周边用粗麻绳系做栏杆,眺望坡下景致,绵延不尽的春色映入眼前,桃红柳绿,湖光水色,美不胜收,江南的柔情好似被掰碎了揉进这粉粉绿绿的春光中,随意一瞥,都是人间无限好的感叹。
“雨绵绵情依依,多少故事在心里”蓦然,一首柔情的老歌飘入耳畔,“五月烟雨蒙蒙唱扬州,百年巧合话惊奇。”
循声望去,不远处傍水而建的中式餐厅正举办表演,踏着歌声前去,景色雅致的后庭院中起着一阵浩渺的烟波,一身粉绸长裙的古典女子撑着油纸伞翩然起舞,柔臂展姿,婀娜轻曼,极致的美和柔有如江南的春天,一袭舞曲,美轮美奂,让人分不清此刻的自己是否正站在江南烟雨的梦中,忍不住心神痴醉。身旁的游客们咔嚓着快门,不停地感叹着“太美了”,有位来自东北的大姐谈到江南的春光,一直赞不绝口,“我们那儿整个都冬天从十月持续到五月份”“天冷没法出门,你们这儿真是太好了,不冷不热,风景到处都像画似的。”是啊,身在江南,见惯了美景如画,却不知这份美景是多么难得的馈赠,生于斯,长于斯,江南的灵秀早已镌刻在我灵魂记忆的深处。待斜阳拂上墙楼,飞鸟从眼前翱翔起落,烟波柳色,湖光掠影,傍晚的微风拂走白日的温热,留得几许悠荡荡的清远宁静,让阅尽春色的游人不胜回味,久久沉浸。
江南之美,十里春风,山河叠翠,温温润润的滋养着这片水土上一代又一代人,漫步其中,恍若已穿越千年,无论世事多么嘈杂,只要将目光往这诗画般的江南看上一眼,顿觉灵魂被涤荡了一般,心性随之澄净起来。
生活中我们常被琐事裹挟着一日又复一日,却忘了停下脚步,欣赏那份自然馈赠的美丽,别等到春天错过再感到遗憾,趁着春光尚好,去看看澄明的天,草野的绿,湖泊的静,感受天地间美好的流转,解解心中的烦忧,岂不是人间幸事!
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沙沟,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千年古镇。据沙沟镇志记载:沙沟位于江苏泰州市境内,地处盐都、建湖、宝应、高邮、兴化五县(市)交会处,“两湖五荡”环抱,生态优良,物产丰殷,宜居宜业,是江苏里下河地区著名的鱼米之乡。
沙沟,始建于秦朝末年(公元前206年),唐宋有碑文,明有史记,清有《盐都县志》记载。沙沟人文荟萃,是里下河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漫长的渔猎文明和农耕文明形成了独特的沙沟渔文化,孕育了大量弥足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沙沟又属淮河流域,境内河道纵横,拥有“两湖五荡”,水系东西走向为主。
沙沟古镇景美水秀,飞檐翘角的古民居隐现于古花青林之间,或傍水,倒映于溪池清泉之上,与古镇风光相映成趣,如诗如画。尤其是古虹桥、外婆桥、石梁桥下的秀水更是古镇风景的精华。
据沙沟镇志记载:沙沟历来崇文重教,崇武重义,是人文荟萃之地。
古镇的人文底蕴如脚下的青石板,层层叠叠,逶迤蜿蜒,而40多座木、砖、石桥下的小桥流水,也显示了古镇的独特韵致。
即将进入盛夏,我再次来到故乡,去看了虹桥,古虹桥透露出沧桑的古韵。沿着河边小路前行,走进位于“大雄宝殿”的东南侧,眼前的画面立刻将我吸引:弯弯的小河从古镇穿行而过,两岸的房屋古朴陈旧,错落有致;只见一座古老的虹桥南北连接,斑驳的桥身记载着千年的沧桑岁月,沐浴着千年月华和历史对视。桥的碑文清澈见底,字字醒目,让八方宾朋感受到了脚下这方土地的充盈、厚实、古老。
虹桥上有老人在聊天,桥下,有几个妇女洗衣谈笑,还有一群鸭子在优哉游哉地顺流而下;小路上还有断断续续的田间归来的人们说笑着走过我的身边……原来,虹桥就这样陪伴着小镇走过百年岁月,它就这样静静伫立着,无声无息。
虹桥下的小小流水声淌进我心里,也流到了古镇的千家万户。虹桥,是一个典型的古建筑,桥拱与倒影为珠,流水为龙。钻进虹桥旁的小河,直直地流出桥外,这便是桥外最典型的“小桥流水人家”的风景了。河的两侧,是一条不知年代有多久远的青石板路,这是由虹桥直接出去的唯一小路和桥北的沿河小道。路旁,便是一排整齐的居民住宅;河的另一侧,是完全临河的人家,有的有前院,有的有后院,家家户户几乎开门临河,颇有一种“人家尽枕河”的意味。
我离开虹桥后,又来到了古镇区,穿行于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巷子里,就如同走进了八卦阵一般。巷子里大多是古民居,抬头可见飞檐、翘角,其木、石、砖雕堪称三绝。当我又一次来到古镇益民巷一家旧时的院落时,那横梁之上的木雕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中间几幅栩栩如生的木雕似乎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水乡古镇的天气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这不,突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中的沙沟看起来更有一种如雾如纱的韵致。即便身处江北,却让人感觉是在江南的烟雨中。我与好友相视而笑,随即两人一起走入临街茶肆中,既然赏不够江北风趣,不如坐下听风喝茶,佐味梅时雨。
消灭掉它们后,欲罢不能的我,立即在淘宝和京东搜索:有泰州麻饼,但没有我想买的那个“海棠春”品牌。于是照着包装上的商家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位男士,他让我联系与他电话号码仅后三位数字不一样的女士,女士让我加了微信,发了小程序给我。打开小程序,有配送和自取两种方式。本来只想吃麻饼的,但菜单显示有五个类型:海棠春点心、小笼、非遗特产、雨茶、茶点,至此才知泰州麻饼是非遗特产,“海棠春”并不是单一制作糕点的工坊,而是个茶社,仅点心品种就有12种馅的包子。忆起在扬州餐厅吃的汤包和打包带回家的汤包的味道,完全不是一回事,想着至今也还没去泰州城区逛逛,寄件地址都填好了的我,突发奇想:我要去现场。
接下来的一个周六上午,我从南京站出发,一个半小时到达泰州站。出站及沿路,醒目的“这里是泰州,我们是冠军”的字样不时出现,记得在第二期“坡子街”作家班学习时,“苏超”决赛尚未举行,但茶余饭后对于泰州能否夺冠已是热门话题。而此时,泰州正借冠军东风,奋力书写“苏超”的后半篇文章。
网约车直达老街,“海棠春”门口已经排了一列长队,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我排到了拼桌。进门便觉得特别眼熟,原来是前台一侧的玄关竟然以“坡子街”文学为主题(我一下子明白了作家班那两盒泰州麻饼赠品的来由),玄关上方“坡子街文学”五个大字居中,左右两边的木格子上放着由江苏凤凰出版社出版的“坡子街”文学丛书,台面正中是一把打开的由清末状元、著名实业家、教育家、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开拓者张謇题写的“海棠春”折扇,左右两边分别是“江苏省著名品牌”“江苏老字号”的牌匾。
我点了一份鱼汤跳面、一份扁豆烧香芋、一只蟹黄汤包、一份烫干丝。
鱼汤面,以前只知盐城东台比较有名,殊不知,比邻的泰州属里下河地区,河网密布,同样盛产鱼虾,同样有美味的鱼汤,还跟别样的跳面结合在了一起。跳面就是利用杠杆原理,将和好的面团置于案板上,操作者坐在木杠或竹杠的一端,通过上下跳跃的动作,反复挤压面团,使其逐渐变薄、延展,故得名“跳面”,目的是使面条更筋道、更具韧性,口感更好。如果说鱼汤是灵魂,海棠春的鱼汤跳面则是灵魂与躯体的完美结合。
看到扁豆烧香芋,思绪不由得回到东进村。从村里任何一个地方放眼望去,最抢眼的一定是连片种植的芋头,片片绿叶间,偶有黄蕊白瓣的小花羞涩地伸出来。时已入秋,餐桌上每餐必有芋头,甘甜软糯,唇齿留香。芋头博物馆就建在田间,现挖的芋头就铺在博物馆的地板上,看完泰州芋头“四朵金花(靖江香沙芋、兴化龙香芋、泰兴香荷芋、姜堰紫荷芋)”的图片和文字介绍,我转头就挑了一竹篮芋头带回家。
蟹黄汤包,虽非初次谋面,但此时摆在面前的这个汤包刚刚出笼,冒着微微热气,皮薄如宣纸,晶莹剔透,吸管插下去、汁水吸上来,咸中带甜,味道刚刚好。
干丝,则是我来江苏工作和生活后最推崇的,其做工精细,味道好,有营养,吃不腻。初识干丝,以为是千张丝,吃到嘴里却发现根本不是,而是用压过的原色豆腐干切成的,干丝切得好不好是检验厨师刀工水平的重要科目之一。而此时的烫干丝,更有一种别样的软嫩清爽,鲜香可口。
当然,泰州麻饼才是此行的初心和使命。我对麻饼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小时候:圆圆的饼子紧实得很,表面有一层芝麻,偶尔还有被烤煳的。麻饼大多是冰糖馅的,也有豆沙馅的,还有无馅的(称枯壳饼),而且凭票供应,逢年过节才有。尽管如此,我仍不是特别爱吃,经常拿这个跟兄弟姐妹或邻居小伙伴交换其他点心或水果。直到吃到这个泰州麻饼,特有的微甜、轻薄、香脆,才激活了我的食欲。而且是长条状,每四片一单独包装,外包装盒上还印有一首咏麻饼之诗,完全改变了我对麻饼的粗制滥造的印象,不仅可以自食,送人也拿得出手。于是在订餐的同时毅然下单八盒,待餐后逛罢老街和梅兰芳公园,到店领取。
跨越一百多公里,只为一顿午餐和几个麻饼,此生我是头一回,有点儿奢侈,有点儿任性,但不虚此行。
这热闹的声响,大多来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操一口方言,是附近几公里的居民,尤其是白发苍颜的爷爷奶奶们,早早就来丰德园排队买包子,追求品质,货比三家,你永远可以相信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这时候你就知道:来对了。
一楼点单,二楼就餐,按号就座,井然有序。落座后,细细聆听,发现餐厅正播放渺远琴音,营造清雅氛围,恰恰隔绝店外喧嚣市声,让食客于早茶光景,仿若置身世外桃源。
一定要尝尝蟹黄包。丰德园的包子是招牌,传统老酵工艺制成的面皮,尤其暄软蓬松。阿姨把蟹黄包端来时,我首先被其颜值吸引:白瓷小碟,一只蟹黄包,米白包子皮,浸润橙红蟹油,点缀嫩黄姜丝,仿佛中式写意的妙笔,又仿佛欲说还休的相邀。于是忍不住咬一口,颗粒状的蟹黄在口腔一一爆裂,裹挟蟹肉的甘鲜,猪肉的油润,在唇齿间绽放丰富的层次,又因为发酵老面的中和而不显油腻,这时嚼一点嫩姜丝,口腔漾出清甜微辣的调子,这一点微辣并不喧宾夺主,反而让味蕾有种锦上添花的喜悦。一份蟹黄包,激荡出土地食材的醇厚,湖荡蟹味的鲜美,于食客是莫大的享受,是这场早茶轻灵的序曲。
一曲未了,鱼汤面已袅袅而来。鱼汤面的灵魂在汤,汤色奶白,鲜香四溢。我问一旁的服务员大姐:
“这是什么材料熬的汤?”
大姐答:“是野生杂鱼。”
我疑惑:“我自己在家试着煮过,为什么汤色没有这样奶白呢?”
“怎么熬不出?我告诉你方法,”大姐顿了顿,仔细嘱咐,“小杂鱼下锅后,要煸炒到微黄,控制火候,不要太过,然后加烧开的热水,注意不要放凉水,我在家熬过,也是这样的奶白浓汤。”
我感激点头,再细看大姐,乌黑短发,小麦肤色,颧骨微高,身材精瘦,干练又精神,笃定又真诚,让人未尝美味,已觉温暖。自然,鱼汤面是不可怠慢的餐品,趁热,我舀一口鱼汤,香滑醇美,让人想起骤雨初歇的湖荡,又仿佛邂逅春水初生的渔家。浓郁的鲜香滑过口齿,流入胃肠,直抵心间。此时,筷子再夹一把面条,面条筋道爽滑,同时浸润鱼汤的鲜美、点缀胡椒的辛香,一碗鱼汤面,让味蕾尽享层次丰富的盛宴。
吃完稍歇,看看周围,既有五六齐聚的一大家子,也有三两结队的亲朋好友,其乐融融。左前方一张大圆桌,女主人正张罗招待一位宾客:“这个秧草包是他家特色,你尝尝!”她指向的包子,正浸出油润的绿意。这时又听到后面有年轻又惊喜的声音:“这面像艺术品一样,我来拍个照。”我回头一看,是一对年轻人,女孩扎马尾,穿粉色卫衣,正拿起手机专注地对焦镜头。她说一口普通话,旁边还有一个行李大包,像是从外地过来的游客。我一看,她面前一碗三鲜熬面,的确似一幅色彩明丽的油画:浓郁奶黄鱼汤熬制到功,微微漾起一层油膜,可作画布底,面条点缀青菜、河虾、木耳、蘑菇、肴肉……鱼汤与众多食材相逢一笑,泯于青花瓷碗,似一阕沉醉不知归路的如梦令。想来他们的这场旅行,会有回味无穷的袅袅余音。
我一直觉得,凤城的每一处早茶店,都是这座城市忙碌与喧嚣中的缓冲带。让人在饱腹的同时,尽享美味温暖的慰藉,于是可以抵御一生的风雨和荒寒。而早茶店丰德园,也恰是缓冲城市繁忙节奏的一道温润风景,虽身处街边闹市,却别有丰俭由人的亲和与实在。
坡子街上,我的祖先开了一家粉店,由于粉店是个家庭手工作坊,坊主姓陆,外人称之“陆家粉坊”,该店的宝号叫“陆茂源”,喻义着财源茂盛。自清朝中期开始营运,今天看来,称得上名副其实的老字号了。店铺沿街门面挺大,但自家的粉坊只占用了很小的一点,大部分门面都租了出去,曾经开过银楼、鞋店、五金店等等。
陆家粉坊在坡子街的店铺,位置极佳,处于坡子街与席行巷的交叉路口,斜对着挡军楼。可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个闹市口,在新中国成立前,却和京城的菜市口一样血腥恐怖,是杀人的刑场。每逢行刑之时,铜锣开道,地方官搭栅设公案于街头监斩。坡子街上,店铺全部关门歇业,行人稀少,只有些胆大的驻足远看。而就在这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魂飞魄散的刑场上,我们陆家的祖先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善举。据泰州文史学者周志陶先生文载:明、清以来,直到民初,每当处决人犯,刑场就设在“挡军楼”前的三岔路口(今“中百”广场处)。旧时席行巷口(今“中百”北门东),有一家数百年的老字号“陆家粉坊”。每逢决囚,坊主行善乃以“闹杨花”浸酒,供犯人饮用。犯人饮毕此酒即昏然无觉,一若今之麻醉剂。此外,还备有一张小木凳(泰州俗称爬爬凳),作为绞刑犯或站囚笼垫脚之用,以减少其痛苦。文章记载了当时陆家祖先的仁善之举,“陆家爬爬凳”的故事也一直在城里坊间流传着。百姓们认为陆家人心地善良、积德行善,再加上陆家人生性老实本分,做生意从不短斤少两,故“陆家粉坊”的名号在泰州城声名远扬。
“陆家粉坊”出售的主要有水粉、干粉、凉粉、粉皮等等,其中绿豆水粉最为出名。早上开门,店员们把货架和木桶从后面仓库里抬出来,货架上放上箩筐和盆。箩筐里装干粉,盆里放干坨粉,水粉则养在水桶里,店门口的笆斗里一一排放着蚕豆、绿豆、红豆、花生、芝麻等杂粮。别看粉坊对外的门脸不算大,但后面作坊却不小。后院的天井里有好几口大砂缸,那时候没有冰箱,为了保持粉浆液的新鲜,还特地在厢房里挖了一个地窖,地窖里埋了两口大砂缸用来存放新鲜的粉浆。粉浆制作最费劲,先要把绿豆浸泡在大砂缸里,泡透后再上石磨子磨浆,磨出的粉液还要用细筛子过滤几遍,滤好的浆液放入大砂缸里沉淀,完全沉淀后变成黏稠的粉浆,然后挖出来吊坨。
吊坨很有趣,先将一个白棉布裁成砂缸口大小的四方形,四角分别固定在绑好的十字木棍的四个角上,在木棍中间系上粗绳,粗绳
上挂到堂屋的二樑上,下面放口大砂缸。吊坨时把粉浆挖到白布中间,拉粗绳将木棍提起来,这时粉水就不断从白布里透出来滴到砂缸里。吊粉坨时间较长,要吊上两三天,粉浆淋干水分后形成硬邦邦的粉坨,拿下来放在桌子上,白白的一坨,方头朝下圆头朝上,一个个“天圆地方”的做派,甚是可爱。
粉坨,最常见的用法是用它打凉粉,先在大口的陶瓷盆里,将坨粉调成糊状液体,然后用滚开的水冲倒盆里,迅速用粗木棍使劲地搅拌,直到粉液成为透明状。凉透后把粉倒出来,吃时刨成细长条状,浇上麻油、酱油、水辣椒,再撒点蒜泥、什锦酱菜丁,色香味俱全,口感好极了。也可将凉粉切成大块,配上咸菜、茴香,淋上酱油红烧,这道菜按泰州的风俗是祭祖时必备的一道菜,那个时候肉是稀罕物,普通百姓就用红烧粉块充当供奉先人的大菜“红烧肉”了,所以每逢祭奉节日,凉粉的需求量很大,店里要准备若干个陶瓷盆,还要临时雇上几个有力气的师傅回来帮忙。
粉坊的生意平时并不是很忙的,几种产品做一次可以销售几天。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对私营工商业实行“公私兼顾,劳资两利”政策,鼓励私营企业积极经营,但深受传统文化思想影响的陆家人,一直坚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信条。到了我祖父这辈,祖父兄弟二人都弃商从文,粉坊的生意仅靠太祖母一人把持。随着太祖母年纪渐高,日感力不从心,于是,在1953年5月向工商部门申请闭歇,获准后,这家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店就此关门歇业了。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坡子街上一大片的店铺被拆掉了,陆家粉坊也在其中。
岁月不语,时光无言。如今,号称“坡子街”的商业街还是泰州城区的商业购物中心之一,但旧貌尽去,街道无痕,高楼取代了深巷,咖厅替代了茶馆,古迹沉入历史典籍,传说休止于街头巷尾。陆家粉坊已寻不到遗迹,但“陆家粉坊”的名号却永远流传下来,“积德行善、忠厚传家、诚信为本、本分做人、读书明理、淡泊功名”的祖训仍在不断地鞭策着陆家的后人。
走进茶社,一股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八仙桌、长板凳,墙上挂着旧时的老照片,照片里的茶客们围坐在一起,捧着茶碗,吃着点心,脸上满是惬意。服务员穿着蓝布褂子,推着小推车穿梭在桌席间,车上摆着刚出锅的点心,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笼蟹黄汤包、一盘烫干丝,再配上一壶龙井,慢慢等着属于泰州的早晨。
不一会儿,汤包便端了上来。笼屉打开的瞬间,热气裹挟着蟹黄的鲜香直冲鼻腔。汤包的皮很薄,薄得能看见内里橙黄的汤汁,轻轻提起来,像一盏小小的灯笼,颤巍巍的,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破掉。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先在汤包顶端咬一个小口,吸一口汤汁,鲜美的蟹黄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清甜,不油不腻,恰到好处。再咬一口肉馅,肉质紧实,与蟹黄的鲜香融合在一起,口感丰富,让人回味无穷。
这时,邻桌的一位老师傅笑着对我说:“小伙子,吃汤包要‘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你这吃法,还算地道。”我笑着点头,与他攀谈起来。老师傅说,他今年七十多岁了,从年轻时就爱来富春茶社吃早茶,一晃几十年,茶社的味道没变,服务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却还是熟悉的亲切。“你看那做汤包的师傅,姓王,是第三代传人了,从他爷爷那辈就在这做汤包,手艺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顺着老师傅指的方向,我看见后厨的窗口里,一位中年师傅正专注地包着汤包。他的手法娴熟,取一张面皮,舀一勺馅料,手指轻轻一捏,十几道褶子便均匀地分布在汤包顶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演绎一场指尖上的舞蹈。我走过去,轻声问道:“王师傅,这包汤包的手艺,是不是很难学?”王师傅抬起头,笑着说:“难也不难,关键是用心。面皮要薄厚均匀,馅料要肥瘦相间,褶子要捏得紧实,这样汤汁才不会漏。我学这手艺,整整练了三年,才敢单独上灶。”
说话间,他又包好了一笼汤包,放入蒸笼。蒸汽升腾,模糊了他的身影,却让我看到了老字号背后,手艺人对技艺的坚守。回到座位上,再吃一口烫干丝,干丝切得细如发丝,配上虾仁、香菇,鲜爽可口,就着龙井的清香,只觉得浑身舒畅。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泰州人对早茶如此执着——这不仅仅是一顿早餐,更是一种生活的仪式,一种对慢时光的珍惜,一种代代相传的烟火情怀。
儿时尝到的月宫饼,是中秋时节最期盼的美食。一层薄薄的油纸,包裹不住从纸缝间弥漫出的诱人香气。轻轻揭开,那滋味犹如醉人的月光,在舌尖上缓缓流淌。每次总是先小心翼翼舔完纸上的饼屑,待敬完月神之后,再与姐妹们分享。
30年前,我在扬州军分区泰州干休所(人称“红军大楼”)创办了“红五星”品牌。为企业起名“红五星”,一则是军人情怀,一则也希望年少时的传统美食,能够在人们的舌尖生辉。
创业之初,我从泰州糖果糕点厂请来制作月宫饼的老师傅周纯正、张士美、盛华杰,传授月宫饼制作的方法。良师益友,互相切磋,“红五星”推出了第一炉传统五仁月宫饼。回想起来,周纯正先生在红五星服务了二十年,培养了5名糕点传人。每到中秋,我都想起他,想起那些一起熬夜研制糕饼的岁月。
那时,红五星还是“无名之辈”,如何从当时众多制作月饼的作坊中脱颖而出,是当时面临的最大难题。思来想去,除了延聘良师,在产品质量上下功夫,尽可能保留传统滋味外,似乎别无他法。正所谓“人叫人千声不语,货叫人不请自来”。不管是月宫饼还是其他糕点,做到最好永远是硬道理。当时市面上的许多五仁月宫饼,价高的食材,如松子仁,几乎从不出现在月饼中。我想,既然号称五仁月宫饼,就必须名副其实。核桃仁、西瓜子仁、芝麻仁、杏仁、松子仁,一个不能少,而且必须选最好的原料,按照最佳比例,确保出炉的月宫饼,焕发最佳的口感。
正所谓“誉之所至,谤亦随之”。红五星品牌打响后,烦恼也随之而来。时隔不久,竟有不良商家拿其他霉变的月宫饼冒充“红五星”,并要求赔偿。虽然月饼的外形大同小异,但口感、口味天壤之别,我稍加判断,便知绝非“红五星”产品。然而,在当年那种情况下,真是百口莫辩、窘迫万分。后来公安立案侦查,终于澄清事实真相,还我们清白。经此事件之后,我特别注重月宫饼口味的差异化,添加了一种较为特殊的健康食材,如果再发生类似事情,可以直接进行辨认,这种特殊食材一直作为我们的秘密武器,隐藏在红五星月宫饼中。
千禧年前后,广式月饼冲击本地月饼市场,传统苏式月宫饼销售开始走下坡路。如何稳住市场,我心里没底。为此,我不远万里请来台湾糕饼大师赖师傅现场指导。记得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秋日,赖师傅穿过落满竹叶的回廊进入工作间,一眼瞥见我们烤制月宫饼使用的竟是传统风车炉,他极为惊叹,说,走遍中国,如此传统的制作工艺,仅此一家,这才是红五星最大的法宝,一定要好好保留。唯有继承传统的工艺,才能做出传统的味道,这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坚持30年始终不变的情怀。这么多年,“红五星”从名不见经传,到而今成为泰州食品糕点业的排头兵,正是不忘根本,情怀所系。
每年的中秋节前,是最繁忙的时候,每天生产数十万只各式月饼,运输车队24小时不停歇地发货,我和生产一线员工一道,加班加点,有时竟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为的就是把更新鲜更纯正的泰州味道送到千家万户。
源于对品质的坚守和对美味的极致追求,红五星月宫饼打动了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也打动了许多业内专家。2018年“国饼十佳”颁奖大会上,中华糕饼研究院60名研究员全票通过红五星月宫饼入选“国饼十佳”,品鉴现场出现了专家争抢一块月宫饼的场景,令我十分感动。专家一致认为,红五星月宫饼是风味美学的经典之作。我忽然明了,即便是风味,只要坚持,也能成为一种美学,成为舌尖上的亮丽风景。
月宫饼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古今辉映的传统之美。我对月宫饼的痴迷,是潜于风味美学的执着,是法古不泥古的改进。今年,我们和泰和堂中医保健有限公司一起,研制出新款十仁月饼,就是为了把更健康、更美味的月宫饼,带给每一位泰州市民,为大家留住舌尖上最美、最熟悉的味道——老泰州的味道,也是我们红五星的味道。我期待若干年后的泰州人,依然会因为这些传统风味,体会到一种超时空的感动。
在这部书册中,我的曾祖父仇振山也榜上有名。小时候曾祖母对我疼爱有加,而曾祖父因过世较早,我从未见过。看到书中印有曾祖父的信息,小表弟感言:“没想到在1950年代,我们祖上已拥有百万资产了!”此当戏言,但能在黄桥老字号名册内有案可稽,这是曾祖父留给后辈们遥望家族历史长河时的一笔绝好印记。
据父辈们讲述,曾祖父原非黄桥本地人,小时候随家中长辈从里下河别处迁居于此。当年因里下河地区年年发大水,家家户户都难为生计,所以每到发大水之际,当地居民大多拖儿带女背井离乡外出求生,待大水退去后再返乡。曾祖父一家就是当年在外避水难流民中的一户,那时高祖父用一副箩筐挑着尚还年幼的曾祖父和家族中另一个小孩,一路往南讨生活。途经黄桥时,曾祖父突发高烧不退,家族中的其他人继续向苏南方向赶路前行,高祖父因要给曾祖父求医看病,不得已留在了举目无亲、上无片瓦下无寸地的黄桥镇。所幸遇有黄桥当地好心人相助,在米巷桥旁用竹竿草席搭了个窝棚暂且度日。后来,因曾祖父求医时日较长,高祖父决定停下继续南行追随家族队伍的步伐,定居黄桥。对于世世代代的中国老人来说,真的是一切为了儿女,儿女在哪里,哪里皆可为家啊!
为了维持生计,高祖父拿出了自己擅长的杀猪手艺。据说高祖父杀猪剁肉时身着白褂,从不用围裙,白褂上也不沾血污,足见其手艺高超。高祖父为人忠实,在黄桥创业初期得到众人帮扶,慢慢地,由单独入户杀猪发展成赊账买猪杀猪卖猪肉营生。高祖父的经商信誉逐渐赢得了认可,在黄桥也立稳了脚跟,由其创下的“仇亿记肉铺”成为黄桥响当当的名号。曾祖父一代人长大成家之时,身为长子的曾祖父顺理成章继承了家业。
据父亲回忆,曾祖父仇振山继承家业时是“仇亿记”最兴盛的时期,仇家拥有一记三昌字号,一记“仇亿记”是总字号,三昌是“振昌”(仇振山肉铺)、“兴昌”(仇振庭茶水铺)、“恒昌”(仇振芳杂货茶食铺)。《黄桥老字号》中所记是仇亿记振昌字号的资本,依据黄桥解放后的行业工会登记件所载。当时曾祖父兄弟姐妹几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全部由我的太太(曾祖母)掌勺,家里的大事小情也都由曾祖母掌管。家族逐渐人丁兴旺,几个嫁出去的姑太太们结婚后基本也没离开娘家,因为当时家里经济状况足以负担几十口人的生活起居,每天一大锅红烧肉、白煨肉是餐食标配。我的姑姑们结婚后也时常待在娘家,姑姑们姑父们跟我们很亲,大家庭人多,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原来上几代人就有这样的家族传统了。就这样,自高祖父起,仇家人在众人的帮衬下,秉承厚以待人的品质,依靠勤劳能干的双手,在黄桥小镇过上了殷实的生活。
就写到这里吧,感谢我爸、叔叔和大姑小姑分享宝贵的记忆。无论是大国还是小家,都有一代代人为我们铺就了如今的道路,我们何其有幸生于这烟火寻常的盛世。
哦,几点的船啊?
早上7点。有什么要带的?
准备上街的那位,一定被周边人羡慕的目光所包围,尤其是孩子们的。里下河水乡,河网密集,隔河千里远,无舟不成行。因此,乡下人一年难得上几回街,有些年纪大的,一辈子上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孩子们上街,虽可以长见识,但是,免不了要花钱,每个月的收支可是固定有限的哦。一处花多了,必得在别处省俭找补回来。因此,大人们一般不同意孩子们没事上街。正因如此,偶尔一次上街,足以成为炫耀谈资。
我两岁时上过一次街。
那一次上街非同凡响。父亲不止一次地跟我描述,以至于让我产生了记忆移植感——仿佛那记忆原本就是我的,历历在目:年轻的父母抱着两岁的我,行走在坡子街。可巧,迎面走来一位挺拔微胖、器宇轩昂的老人。老人拄着文明棍,绅士风度十足,见一甚是乖巧可人的伢儿,不由地停下脚步,笑容满面地逗了逗,并与我父母相互寒暄致意。
这位老人是大名鼎鼎的老字号“天福布店”创始人吴惠春先生,泰州工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吴惠春先生是从小镇港口走出来的,他不但成功“上街”,还在街上活得风生水起。父亲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吴先生其人其事,对他十分敬慕,视为楷模。因此,那一次坡子街的偶遇,让父亲感到无上荣幸,一辈子铭记不忘。这一故事化经历,也成了我黯淡童年的一抹亮色。如果时光可以停留,我愿意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小学一年级的暑假,我上街看病。
其时母亲已病故,父亲一个人带我们兄妹三个上街。
从下坝轮船码头到升仙桥口的人民医院,父亲舍不得叫车。走过一段路,弟弟走不动了,父亲蹲下身背起他。背一段,走一段,再背一段。
我们从白亮亮的暑热里,走进昏暗清凉的门诊走廊,走廊尽头的那个“静”字在眼前不断放大、再放大,直至将我们完全包裹。医生的声音又轻又柔,看病的人真少,医院静极了。
在海陵路冷饮店,父亲说,一人只能点一份。弟弟忙不迭地叫道:“我要冰淇淋。”我十分惊讶,这可是平生头一回进冷饮店啊,老家港口连个棒冰都买不到,幼儿园还没上的弟弟,如何知道这世上有冰淇淋的。我犹豫再三,选择了冰牛奶。哥哥选的啥,已没有印象。记得父亲只要了一杯酸梅汤,最便宜的,5分钱一杯。
那一天,我们玩了动物园,因而没能赶上最后一班船。虽然只有十来里路,没有船,也只能望水兴叹。傍晚,父亲带我们住进了西仓路一家旅社。客房窗口正对着北城河,偶尔一道汽车的鸣笛声从河对面飘来。多么快乐幸福的一天!还能够在街上住一宿!枕着城河的波涛,我们很快沉入梦乡。这一夜,父亲几乎没合眼,旅社没有蚊帐,他不时起身为我们赶蚊子。
高中毕业那年,大雨滂沱的那个早晨,父亲送我上街。
雨中,父亲肩扛一个家中最好的樟木箱,箱子里有他为我新买的一只最大号的饭碗,和一只最大号的饭勺,两样东西凑成一套大而丑的餐具。记得父亲拿着这套餐具回家时,我惊得眼睛都圆了,这,也太……大了吧?父亲并不解释,沉默片刻说,必须这么大。
我撑着一把油纸伞,试图为父亲遮挡。这样一来,我也被打湿了。父亲着急道:“挡好你自己。”我心情复杂地逶迤于父亲身后,走往小镇轮船码头的方向。卤汀河水沸沸汤汤,前路一片烟水迷茫,我在瓢泼大雨中仓促登船。一程风雨,一程惆怅,一程忐忑,一程向往。那一次,我被留在了街上,成了街上人。
如今,城市对乡下人来讲早已不再新奇,但想起从前的上街,那美好的感觉竟愈加浓烈了。生性散淡的我,虽居城日久,内心却一直不能真正融入一座城市中,当这城市的人问我:你是哪里人?我老实作答:泰州港口人。港口是哪里?泰州城北去十八里。然而,在家乡人心目中,走出去的孩子们早已是街上人了。如此,我到底是哪里人?偶尔,也会冒出归去的念头。可是,那个被叫作故乡的小镇却已成了回不去的地方。
去年10月15日,他陆续发了五条,没有加一句按语。其中,陈瑞的《半句承诺》让我泪目。阎维文《天边》很旷远。还有欧美乡村民谣《你的爱坚若磐石》,深厚磁性。
10月16日,他又发五条,第一条是“早安”加五个笑脸,我重温了《渔歌唱晚》,第二条是“让自己慢下来”,听了《30首天籁轻音乐》,后面的三条依次是享誉欧美的四大民谣神曲《500MILES》《寂静之声》《斯卡布罗集市》《老鹰之歌》,还有据说是5000年以来水平最高的20首古诗,以及中国首位双排键硕士的表演。每一首歌、诗、曲,都代入了心境。
说实话,曹二走到大街上,很快就会淹没到人群里,但是他又是那么特别的一位。你可千万别以为这是个艺术家。其实,他是位理发师。
曹二近六十岁,身体敦实,面白,是那种给捂出来的白。原来他在国营理发店紫罗兰,这家店在海陵城是个名店。海陵地界大都以到那里理发为荣。紫罗兰理发店创设于“民国”二十四年(也就是1935年),业主王少南、王少斌兄弟来自安徽芜湖,老店在湾子街紫藤花架旁,故名“紫罗兰”。他们打破传统,发展了火烫(用火钳子烫发,我小的时候也曾与姐姐一起用火钳烫过,结果把刘海都烫焦了)、石灰烫(用石灰细末卷发后再用热毛巾焐烫)、汽烫(时称药水烫),名噪一时。理发师们永远穿着白大褂,头发永远是锃亮锃亮的,让人不免联想起绅士二字。年轻的曹二在老店经受了严格的师徒传承,从烫毛巾开始,一招一式,一丝不苟。直到1993年,这个前后经历了一个甲子的老店因拆迁歇业。曹二不想把师傅手把手教的技艺荒废了,就盘了家小店,先后搬了几次,最后落户在莲花四号区西门的一个车库里。
我的发质又沙又蓬松,很难打理。除了年轻时扎一根麻花辫子,人到中年盘起发髻,几乎就没
换过发型。前年初冬一场手术之后,我遵医嘱剪去了又厚又重的长发,但是短到什么程度,什么样式一直让我无法释怀,总觉得那些经过发廊修剪过的头发下不是我自己,我只是顶着一个古怪的假发套而已。去年夏天,一位有着艺术才华和犀利眼光的设计师闺蜜介绍我去曹二那里。他的小店夹在一排保健品、修理店当中,我心里嘀咕,这样的小店能剪出我期待的发型?但既然来了,心想,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大不了到时买顶假发套。小店朝外镶出的一块掩在丝瓜藤下面,几朵黄花开得正盛,旁边是一片绚烂缤纷,那是邻居坛坛罐罐养出来的花园。进得屋内,他抬起头,见我是个生面孔,一边不慌不忙地给一个老爷子净面,一边笑眯眯地与我打招呼。屋内低低萦绕着一支曲子,竟然是我喜爱的《斯卡布罗集市》,刹那间,我的心不由得雀跃起来。
待到坐到转椅上,一开口,又让我吓了一跳,声音轻柔,带点碎碎念,“你想要的发型未必是最适合你的。”这话有底气。第二句是,“没有一样发型是我不会剪的。”呵呵,够“牛”。他一边摸着我的头骨,对着镜子里的我说,“从小师傅就教导我,理发要懂发理、头型、骨相、发质。往上一点,要结合脸型做造型,用技法。再往上,就讲究气质、修养还有神韵了。看你的样子,一定是从事文化工作的人。”我心想这个人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的手在我头顶上玩魔术,只听得碎发咔嚓咔嚓飘落,我闭着眼睛听墙上小电视机里的脱口秀,一边与他闲聊。
他的店很小,十个平方米都不到,来的人却很多。忙,但是从容。从早上到打烊,微信或电话约好了,挨个儿来,中途他老婆会来给他送饭。我有一次遇见,她很温婉地朝我笑笑,很熟悉的样子。偶尔有断档的时候,他就拿张小板凳,坐到外面,对着一个平方米不到的小花圃,侍弄一些小花小草,他对我说,纯粹养着玩,看到它们发芽,拔节,开花,感到很愉快。
等到我剪好,对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我心想,来时一堆草,走时一树花,他这顶上功夫,可真是了得。
这些天,曹二的小店临时歇业。明天,他会在朋友圈发些什么,我很好奇。
“赵义兴”的招牌菜首推“花鱼浇”。
“花鱼浇”原本是面的浇头,因其味道独特,深受消费者的欢迎。客人们每次来店用餐,往往都要再加一份或两份浇头。既然如此,何不抓住这一商机呢?经反复试厨,我祖父终于把它独立成菜。
“花鱼浇”的做法其实很简单:选用三四斤以上的鲜活花鱼(花鱼又称鲤鱼)开膛破肚洗净后去骨切片,用调料腌制入味后挂糊下油锅,炸至外表酥脆金黄待用;然后,鳝鱼骨反复煸炒,再加上老母鸡和发好的干贝、虾籽等一并下锅,煨至汤浓翻滚,然后浇在炸好的鱼上,随着咝、咝、咝的响声,阵阵香气随之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当然,说是简单,其实也不简单。食材的选择、油温的控制、挂糊的厚薄等,哪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寻味黄桥”旅游宣传片中,对“赵义兴”饭店有这样一段描述:一个叫赵学诗的人,是古镇制作鱼浇的高人,名为学诗,也好读诗,他把锅碗瓢盆当成了他的文房四宝,鱼浇便是他完成的一首小令……
新四军将军重返黄桥,点名要吃花鱼浇;国民党老兵回乡,也要尝尝几十年前的这道美味;镇上的小青年出国留学,一碗花鱼浇让乡情乡味从此牵肠挂肚。
最令人为之动容的是一位王姓裁缝,新中国成立前夕往香港谋生时,悄悄来到饭店点了一份花鱼浇为自己送行。几十年后,老人返乡养老,家门未进先到饭店,点了一份鱼浇为自己接风。
台湾作家唐鲁孙对这道菜这样评价:酥脆绵软,是下酒的隽品,堪称物美价廉。著名书法家尉天池先生品尝了“花鱼浇”后赞不绝口,欣然提笔为我写下“赵义兴”三个大字。作为赵义兴的传人,还有什么比这让我更开心和快乐的呢?
中国文化不光是唐诗宋词、昆曲京剧,它包含着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厨师,也是文化的传承者,是文明的书写者,就像我祖父的故事至今还在坊间流传:
传世厨艺花鱼浇,
如今乡愁一符号。
最是游子把家回,
琼浆和泪湿襟袍。
泰州早茶吃干丝历史悠久。清代诗人袁牧在其烹饪著作《随园食单》中就有“将好腐干切丝极细,以虾子、秋油拌之”的记述。据《泰州志》记载,泰州干丝始创于清康熙年间,至今已有300余年的历史。勤劳智慧的泰州先民善于在百姓常食的豆制品上做文章,制作出了闻名遐迩的“泰州干丝”。当年唐鲁孙(注:清代皇室,被誉为中华谈吃第一人,曾因生意客居泰州。其著作中,留有泰州美食不少雅趣)笔下的“长鱼浇烫干丝”,就是将脆长鱼压成碎屑,撒在烫干丝上拌着吃,至今仍是泰州烫干丝的最佳标配。
在五六十年前,泰州市场上供应一种“大干子”,是用麻布将豆浆点卤成膏后,用一块块麻布单独包起来,压榨成形后每块约3两重,质地很板扎,早茶店里都是用这种干子加工干丝。泰州过去有个“顾家茶干”,有香干和臭干两种,是用很紧实的干子浸泡卤汁而成。说明泰州人吃干子,就一直习惯压得紧实的口感。扬州干丝用的是大白方干,质地与泰州“灰干”相似,较软一些,切出干丝后,直接用开水烫后就可以食用了。
剽干丝,在20世纪90年代以前是所有服务人员的基本功,只是熟练程度不同而已。剽干丝长期用一把刀,使刀口部分磨损形成月牙状,现在流传的“用月牙刀剽干丝”的说法就是这个由来。因为泰州干子原料的坚实,剽干丝的功夫就不同一般了。首先手上要有平衡的功夫和力度,刀才能向前推出厚薄均匀的干子片,而后才能切出不到一根火柴粗的干丝。90年代以前,餐饮行业做早茶烫干丝比较有代表性的店,是西坝口的富春、大林桥口的泰州饭店、老人民剧场路西(海陵路)的翠绿饭店、老中百一店南侧的功德林素食馆,以及西仓街上青年桥口路北的大东饭店,还有毗邻大东饭店的荣华楼。
进入21世纪后,泰州人发明了半机械化的切干丝方法,干丝的销售迅速普及。到2015年,我们组织申报“中国干丝美食之乡”时,经统计,当时每天干丝的生产销售量达到五千斤以上,年终端产值超过1.16亿,成功为海陵区申报了“中国干丝美食之乡”的荣誉称号这块金字招牌。我称干丝是泰州早茶的“当家花旦”,形象贴切吧!
好吃的烫干丝一定是有热度的。过清碱水后的干丝用沸水复烫,挤干水分抓入盘内,堆成馍头状。在干丝四周撒上肴肉丁、虾米、花生米、榨菜丁等辅料,姜丝撮于干丝顶部,撒上香菜段点缀,食用时将熬制的卤汁调料浇在干丝上,淋上小磨芝麻油。烫干丝为即烹即食菜肴,用泰州富春第二十一代传人丁士安的话说,“烫干丝不烫,就是耍流氓”!话糙理不糙。过去烫干丝下面是用“锡烫子”来保温(“锡烫子”在泰州早茶博物馆有展示),如今讲究的是用瓷器加热水保温。总之,烫干丝宜温热食用,才真正有口味!
再一个特点,就是泰州烫干丝用的卤汁跟其他地方也不一样。烫干丝的卤汁是要熬制的,里面放了很多香料,是一种复合口味。每家早茶店的干丝口味都有其独特的味道,老饕们各有所爱,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各家卤汁的不同。卤汁熬制讲究用“秋油”加河虾籽。“秋油”者,古人谓,自立秋之日起,夜露天降,此时深秋第一抽之酱油才可称为“秋油”,其调和最佳。泰州过去有一个老的一美酱醋厂,他们生产的酿造酱油是一种淡淡的颜色,很鲜美。用这种酱油熬制出来的卤汁烫干丝是最适宜的,用它拌出来的干丝,是淡淡的牙黄色的,一种很滋润的感观。
还有一个讲究,就是泰州烫干丝一定要用泰州的小磨麻油来提鲜。据说泰州的小磨麻油,要用里下河水田垎岸上生长的芝麻,传说这里的芝麻比其他地方生长的芝麻要多一个棱子,这样的芝麻含油率高。芝麻用文火炒熟,用青石小石磨磨碎,榨出来的麻油也特别香。清代诗人储碧山有诗云:“拣净淘尽炒微黄,黄氏麻油特擅长;同在一城分高下,南门不及北门香。”1929年,泰州“黄春源”小磨麻油在西湖国际博览会上曾获一等奖,名扬海外。
近年来“泰州早茶早来泰州”红遍大江南北,不管是脍炙人口的“早茶三宝”,还是“一茶三点一面”,都有泰州干丝唱了主角。“菽乳淮南是故乡,乾嘉传世九丝汤。清清淡淡天姿美,丝丝缕缕韵味长”。泰州干丝不仅是早茶必备的开场锣鼓,也能文武兼备,什锦大煮,充当宴会佳肴。
去年我被带到华港镇,那里出了个“大船干丝”,一条大船上有张大圆桌,3斤切细的百叶,放1斤熟牛肉、1斤熟肴肉、1斤养在船边的活河虾,还有香菇、木耳、青菜等配料,煮好用一个有50厘米直径大的不锈钢盆端上来,盆里放3到4把大汤勺,每人一只饭碗装上干丝,各自蒙着头,一吃一个不吱声!
泰州干丝就是个“百搭”,既是百姓日用之“烟火”小吃,又是上得台面的精彩大菜。坊间称泰州茶客一直自负地认为,泰州干丝胜于扬州干丝。
曲霞这个由江滩圩田长出来的镇子,像只巨大的螃蟹,东西横卧,南北港汊,如同伸向长江的爪子。正是如此,镇上十有八九的河道是直通长江的,镇上的男人十有八九从小有过掏螃蟹、钓螃蟹、剥螃蟹、吃螃蟹的经历,似乎没被蟹爪钳疼过手指,就不算地地道道的曲霞人。
曲霞蟹黄汤包名声在外。在当地人看来,做法说不上稀奇:外皮,由高筋面粉发酵制作;皱褶,拿捏不少于32个;馅料,由天上飞的(鸽子汤)、地上跑的(猪皮冻蓉)、水里游的(蟹肉膏脂)海陆空“三栖”煨炖、冷凝、交融而成……于外来食客而言,蟹黄汤包从蒸熟到安全无恙地吃下,是一段需要主客双方默契配合才能完美演绎的“喜剧”。上桌前,笑口常开的大妈级服务员缓缓将汤包提到碟盘中,轻轻搁上旋转的台面。此刻,通常伴随着提示:先开窗,后喝汤。然而,面对白里透黄、吹弹可破、颤颤巍巍的盘中尤物,食客们依然心存疑虑,害怕不慎,引发热汤飞溅。此时,主人不失时机地给客人讲解:想像汤包是朱唇,先得试探性的触碰,气息的交互后才是相亲。汤汁缓缓渗出,经过优雅的吸吮,从舌尖、食管而落入胃部,漾开心田的涟漪。
清代戏剧家李渔,祖籍就在老家的东邻,他扬名江湖的绰号叫“蟹痴”。每此螃蟹上市之前,必专门存钱用于购蟹,称之“蟹钱”;螃蟹上市时,特地聘来女仆,专事买蟹、蒸蟹,称之“蟹奴”;螃蟹下市时,又用糟酒腌制活蟹,称之“醉蟹”。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蟹黄汤包开始与时俱兴,第一波就上演了“八仙过海(蟹)”的好戏。德泉、殷记、李记、亮亮、曲霞、建霞……八家店面,亮出的都是家族招牌或地域名片。开张之日,或有嫡系传人主持,或请来名师坐镇,汤包店都开在自己家中,来龙去脉,街人皆知,谁会拿姓氏开玩笑?谁敢对先人耍滑头?
东街殷记汤包店的现任店主是与我同辈的第三代传人;西街德泉汤包,用的是第二代传人的名字;曲霞大酒店的店主朱承祥,我的小学同学,戴一副近视眼镜,见人一脸笑,他的合伙人是自己的儿子,同样戴着眼镜,同样不急不慢,呵呵嘻嘻。几年前中央电视台拍摄《消费主张·年夜饭》节目,父子俩被邀请同时出镜,不少人劝他趁机炒作一番,他只在临街的窗玻璃上贴了并不抢眼的广告腰封,似乎这种从天而降的荣耀并没发生过一样。我见他店堂大桌上放着一盆熬好的黄灿灿的蟹油,试着用木勺搅动,意外遭到他的怒喝:不能动。我触电般缩手,尴尬一笑,他也回以一笑:“蟹油冷凝时,上面覆盖了层膜,可防止微生物和异味入侵,一动,会坏了口味。”
曲霞街道上一家连一家的店铺,沿袭着百年来的旧格局,那些蟹黄汤包店也没有格外眩目的广告,就像武林高人隐身于熙熙人流之中,低调、朴实、寻常。每年的市场口碑排行榜也在更迭,似乎没有哪家最好,只有来年更好。你问蟹黄汤包多少钱一只?20元。是有点贵,但贵得有道理。那些与汤包一样满意的笑脸就是答案,这也是一座古镇最年轻、最时尚的表情包。
粯子粥的制作是简单易行的。把大麦或元麦碾成细细的粉末,用冷水调和稀释,然后倒入沸腾的锅水中继续熬煮,这种做法叫淆粥。待锅里变成浅褐色的稀粥再度咕咕的滚开,把柴火力道稍稍压小一点,让粥在锅里再躺一会,粯子粥即可舀到碗里,开吃矣。
还有一种做法叫飏粥。这种做法省却了粯子与水调和的环节,一只手抓着粯子在沸腾的锅水上方如天女散花絮絮抖动着,另一只手拿着铜勺在锅内不停地搅动,使粉末轻飏的粯子飘飘洒洒下锅,与沸水亲密相拥。飏粥的时候,主人的心神不能乱,要集中精力,专心致志。在这个基础之上,倘若心中充满喜悦,把飏粥作为韵律与节奏统一的灵性呈现,与粯子和水心心相印,那就更加好了。这个好的结果便是粯子极其细微的颗粒与沸水完全水乳交融,不见夹生的疙里疙瘩。而一锅粥里没有星星点点的疙里疙瘩,那就是煮粥功夫的到家。做一锅醇厚无瑕养心养眼的粯子粥,会有一点可遇不可求的运气。这样的说法并非故弄玄虚。经常喝粥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粯子粥里倘有细小颗粒浮浮沉沉,看上去总有一种欠缺纯洁完美的遗憾,喝到口中和喉咙里便有了结结巴巴的阻隔,滑溜畅快是根本谈不上的。而用冷水与粯子调和煮成的粥,可以做到水和粯子稀释均匀,无一点颗粒结节。这就构成了淆粥与飏粥两种做法的不同效果,复杂与简单的不同境界。而作为非遗美食,飏粥这一古法是每每要向来宾还原和展示的保留节目,这是现代泰兴人对先辈的由衷致敬和骨子里头炫耀式的浪漫。
粯子粥煮开之后,要加一点食碱,以增加粥的碱性,使粥的颜色变得像关公的脸膛富有美感和气概,喝起来也更加爽滑。在经济困难时期,农民无钱买碱,便用富含碱性的荞麦秆烧成的草木灰替代,口感也是可以的。用灰代碱的原生态做法极易触动脑海中思古幽情的开关,使我与远古的先人穿越时空,以粥作为交流和对话的生动谈资。
对粯子粥,泰兴人一般不说吃,而是说喝。喝粥与喝茶的动作又不尽相同。喝茶有一种细啜慢饮的文人之气的优雅,喝粥则是呼啦啦满头大汗无拘无束的粗犷和豪迈。
粯子粥里富含蛋白质、脂肪和多种维生素,中医说它健脾,养胃,提神,还有解酒功能。有人戏称它是中国的咖啡。喝了它,自然先是胃部舒坦,向天神展开微笑的脸谱曲线,然后温暖地转化成各种养分流进血液,直至通向全身的角头角落,使人容光焕发。小时候生活困难,基本上顿顿都是喝粥。早晚喝粯子粥,中午喝酸粥。每个人捧住一只大碗,嘴尖起来,对着碗里的粥呼啦呼啦地喝。一边喝,喉咙里一边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好比江河边的电灌站提吸上来的水,淙淙有声。一天三顿,喝来喝去,竟喝怕了。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在粥里放几把大米,再佐以山芋、胡萝卜,捏上几只面疙瘩或玉米屑疙瘩,喝几口粥,咬一口疙瘩,这样的粥便有了喝的兴致,它经饥耐饿,有嚼头。冷却后的粯子粥变得浓稠醇厚,喝一口面前呈现一个洞。粥里面如果放了圆圆的山芋干,便戏称喝粥为数铜钱。放了胡萝卜,就叫扛电线杆。喝粥喝出了冷幽默。如果光喝照得见人影的薄粥,即使喝上三碗四碗,过一会儿便通过隐蔽和显性的渠道流出,腹中空而干瘪矣。
大米粥犹如熊猫般的珍贵,轻易是喝不到的。我十几岁的时候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妈妈才为我一个人熬了一罐白花花的大米粥。与粯子粥比较起来,刚刚煮熟的大米粥散发出一种说肉不是肉、说奶不是奶、说油不是油的丰富而独特的香味,在粥的表面,浮现着一层薄亮的粥膜,如银片般晶莹夺目,那是粥之营养的精华。煮熟了的粯子粥的表面,也有一层粥膜,但比大米粥的粥膜厚,厚得像蓬松的泡沫,失却了隐隐约约的自信,味道也显得寡淡。但它毕竟是粥油,妈妈会把它小心地用勺子撇出,放到我们的碗里,给发育的身体加油。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我们那里属高沙土地区,还没有种水稻,大麦和元麦是当家品种,天生决定了我们与粯子粥伴随一生的缘分。
在粯子粥的家庭成员中,不能没有玉米粯子粥。在泰兴人的餐桌上,玉米粯子粥是常客。但不知何故,泰兴人说今朝喝粯子粥,总是专指大麦或元麦粯子,把玉米粯子排除在外。如果要喝玉米粯子粥,必须把玉米二字说个清楚明白。这样的约定俗成对颜色金黄或者白如碧玉,香味独具的玉米是不公平的。每年盛夏之后,玉米棒棒尖嘴上的胡须由红变黑,箬叶由绿变白,玉米便可成熟采收了。我上小学三年级的那年秋天,肩扛一布袋玉米去村庄后头的阮家庄电灌站轧粯子。电灌站轧米和轧粯子的队伍从屋内排到了屋外,即将轮到我的时候,电突然停了。什么时候来电,大家心中无数,只能在无望和希望中煎熬和等待。从下午4点等到晚上9点,电灌站忽然大放光明,人们一阵欢呼。这个时候众人才想起自己的肚皮早已瘪塌塌的了。电灌站站长用刚轧的大米和玉米粯子做东,舀来江水,煮了一大钢精锅玉米粯子粥。没有小菜,没有点心,唯有玉米粯子与大米相依相偎的厚笃笃金黄色玉米粯子粥。整个电灌站不闻马达轰鸣声,只听吧唧吧唧呼啦呼啦的喝粥声。
在暑热难挨的盛夏,乡下人对粯子粥更加高看一眼。离开粯子粥,他们似乎就失魂落魄了。家家户户把满满一瓦罐粯子粥吊放到庭院的深井里,让地层深处的凉气把黏稠爽滑的粯子粥从里到外浸个透。一个时辰光景,再把粥拎上来,送给在田埂上劳作的家人喝。那种凉爽和痛快是上帝献给农民最高级的解暑礼物啊!
粯子粥益口体,更益心智。它疗愈我的思乡之情。疫情期间,老家的人不能来南京,我也不能回老家,每当喝到粯子粥,仿佛看到家乡茁壮成长的庄稼和金色的田野,以及老屋里的亲人,它使我无比的心安和熨帖。唯一遗憾的是,我们的孙子辈对粯子粥愈来愈疏远陌生了。
美食,既有自然资源的禀赋因素,更有工艺的精雕细凿和精耕细作。但许多美食一旦离开了那个特定的区域环境,一样的产品生产出来,尽管形似,味道仍会变异许多,有如木偶人缺少了灵魂一般。就像溱潼人说的那样,现时做鱼饼的地方有不少,但离开了溱潼,吃到的那些鱼饼总感觉不是那么对味。
溱潼鱼饼具体始于何年,并无考证。据当地老人们回忆,他们儿时的曾祖父就会做鱼饼了。如此说来,溱潼鱼饼的兴起大约两百年以上是可以肯定的。新中国成立前,这里做鱼饼最有名的是天兴、陆公井、共和楼等几家饭店;新中国成立后,是西饭店、东饭店和公社食堂。那里的大师傅做的鱼饼远近闻名。
鱼饼实质是鱼产品的深加工。在短缺经济的年代,鱼饼算得上高档奢侈品了,大部分人家平时是舍不得做鱼饼的。这些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小小的溱潼,成年人几乎都会做鱼饼。进入腊月,特别是小年过后,不夸张地说,溱潼的家家户户都会传出砧板錾鱼的声响,溱潼的街头巷尾,会飘散着鱼饼的诱人香味。
如此景况,当然与这里的历史传统、饮食文化有关。溱潼四面环水,水质清澈、水体洁净,鱼大而肥,味道醇美。这里的水产品异常丰富,鱼、虾、蟹、螺蛳等号称“溱湖八鲜”。取这里的鱼做鱼饼的原材料,自然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有经验的人说,不是所有的鱼都可以做鱼饼的。当地人一般取青鱼、草鲲,重要活动,需取铜头鱼,因它的肉质最是嫩美、结实。
我的妻是从溱潼走出来的。我知道,溱潼人的鱼饼情结执着而浓烈、缱绻而深沉。溱潼人视鱼饼为美食中的精品,佳肴中的珍品。大事喜事、逢年过节、招待贵宾,他们必然要奉上鱼饼大菜。溱潼人做鱼饼,从选料到制作,从烧煮到装盘,都特别地讲究,特别地隆重,特别地有仪式感。
溱潼人做鱼饼算得上真正的独门绝技。一是刀工。砧板要选用白果树的,横纹圈的砧板容易将鱼肉的细卡沉淀。操作时,需先将鱼头、鱼尾、鱼皮、鱼骨、划水等逐一剔除,再将白嫩的鱼肉一块一块錾成鱼末(泥)。溱潼人不主张用机器绞,他们说,转动的速度快温度高,黏稠度和口感都受到损害,影响到鱼饼的纯净。在錾鱼时,也常常是两把刀一起发力,挨着刀錾,才尽可能将细小的鱼刺除尽。二是攉工。将料酒、生姜葱的汁水和蛋清等投入錾好的鱼泥中搅拌,按顺时针方向,反反复复地攉。直到鱼泥黏稠起厚,感觉难以搅动时,用适量的盐来收膏。能否顺利收膏,是做鱼饼的关键。在这过程中,需视情况用少许的芡粉、肥肉等进行调节,保证收膏成功。三是验工。将收膏的鱼泥捏成拇指大小的圆球,放到一大碗温水里。沉下水底,说明太厚,做出的鱼饼会显太老杂;浮在水面,说明太稀松,做出的鱼饼会发渣,缺乏劲道。只有半浮半沉状才是最佳合格品,做出的鱼饼才酥嫩适中。四是做工。将检验合格的鱼泥停放十分钟发酵、增温,然后做成拳头大小的扁平饼状,放到抹上猪油的平底锅里。按大火、中火、文火的顺序,盖上蒸烤(途中翻一次身)。待闻到鱼香时,淡黄色的鱼饼算是成功了。此时,围在锅边的小孩早已垂涎欲滴,大人们忙将香喷喷的鱼饼撕成几块塞入小孩的口中,而后则将鱼饼晾凉冷藏,备日后烧煮之用。
以往我们家过年做鱼饼,都是请亲戚代做一点,记忆里不多的几次,都是请邻人帮忙的。那年春节前,刚完婚的我与妻自告奋勇承担起做鱼饼的重任。一大家人过年的鱼饼是有点分量的。为此,我俩又是看书本,又是找老人讨教,又是积极备料,准备大显身手展示一番。晚饭后开始平生第一次做鱼饼了。一切按部就班,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稳步推进。怎知,在最关键的收膏环节出了问题,只见得放到水碗里的鱼泥稀稀拉拉成不了型。一大盆的鱼肉泥竟收不了膏,我俩急得浑身冒汗。要知道,老百姓有一种风俗,说是假如腊月里做鱼饼收不了膏,这一年里都不会顺遂。不敢告诉老人,妻连夜去找隔壁巷子里大厨求救。他闻讯立即赶来,先是询问,再是观察,接着动手,加肥肉、加芡粉、加盐,一阵忙碌终于救驾成功。
鱼饼自然是溱潼的最知名特产。那些年我们回溱潼过年,带走送人的礼物都是鱼饼,感觉只有它才能代表溱潼,才拿得出手,也才最受欢迎。古镇溱潼如今已是旅游热点,街面上最多见的就是鱼饼店铺,现做的、包装好的鱼饼应有尽有。不少游客就是冲着鱼饼而来的,鱼饼店铺的门前常常排起长龙。来到溱潼的游客们似乎不带回一点鱼饼,就不算到过溱潼一样,游客大包小包买了许多,店主也赚得个盆满钵满。在溱潼街头,经常可以看到不少外地游客买到鱼饼后,经不起鱼饼香味的诱惑,当场就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当地人看到此情此景常常笑说,将大餐当成零食实在有点可惜了,鱼饼是在烧煮之后才能见其真正的美味呢。
到溱潼没有吃上鱼饼,等于没到溱潼;溱潼人请客,不上“鱼饼”,算不得上等宴席。烧鱼饼是很见功夫的。作为当地宴席的经典大菜,鱼饼往往担当的是头菜的角色。程序是,把冷藏的鱼饼斜切成五片,用高汤亦即老母鸡汤与鱼饼一起下锅烧煮,待鱼饼膨大鼓起后,将大青虾、木耳、竹笋、黄芽菜(青菜头)、青蒜等配料投入煮开,最后,放适量盐和螃蟹油。锅盖一掀,阵阵鲜香扑鼻,满屋飘散。
溱潼人的鱼饼装盘简直就像在打造一件工艺品。大部分人家都是把家中最好的器皿用来装鱼饼。先是将淡黄色的鱼饼摆放整齐,然后将红的虾、绿的菜、白的笋、黑的木耳等,分层装好。上桌前,再浇上点芝麻油,一道色香味齐全、造型优美的大菜才告完成。鱼饼夹上筷子,软软晃晃、色泽可人;入得口中,酥嫩绵滑、滋味醇厚。每当这道营养丰富、制作精美的大菜登场,总是会激起食客们的一阵欢呼,接着就是“干杯、干杯”的酒席高潮。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育一方文化。一个哲人说过,美食从来就不仅仅是吃本身,而是一种文化、一种风俗、一种欲望,甚至是一种人生哲学。诚哉斯言,溱潼鱼饼作为当地美食文化的一张名片、一个品牌,可以看出这里的人们享受着居家烹调的乐趣,同样可以看出这里的人们对生活的认真、自信和热情。或许还可以说,鱼饼,正是溱潼人生活格调和品位的象征。
长鱼的吃法,主要有两种。一种叫作“炒”,常见的有“长鱼炒洋葱”“长鱼炒韭菜”“长鱼炒青椒”;代表作是“炒软兜”。一种叫作“烧”,代表作是“红烧马鞍桥”。
长鱼做菜,还可以用来“炸”。炸成的长鱼,就叫“长鱼焦”。它被列为泰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官方名称为“泰州脆鳝制作技艺”。
长鱼焦是个稀罕物,年轻的时候听都未曾听说过,就更谈不上品尝了。
我认识长鱼焦,是在1980年。那年国庆节,我结婚。妻子的家,在泰州。新女婿上门,岳父岳母好酒好菜招待。先是冷盘,上了一道菜,黑乎乎的。岳父见我不敢动筷子,便夹了一根放到我面前的碟子中,说:“尝尝,这东西好吃!”我咬了一点点,确实好吃,脆而酥、香而鲜,竟忍不住将剩下的一大段全吞进嘴里,吃相有点难看。岳父见状,不由得说:“外行,外行!这叫长鱼焦,要吃得斯文!”说着,端起酒杯,咪一口,夹一根长鱼焦,咬一小段,细嚼慢咽,露出惬意的微笑。过了一会儿,我亦学着岳父,如此那般。嘿,神了——更脆、更酥、更香、更鲜,回味无穷。
岳父说,长鱼焦在新中国成立前和新中国成立初的泰州,曾兴起一时,常见于茶馆。
那时候,早晨来茶馆的有很多是来谈生意的老板。谈生意从喝茶开始。主家要价,客家还价。要价高,还价多,那就谈不拢。谈不拢,气氛就紧张。每到这时候,主家连忙起身,拿起筷子,指指放在桌子上的长鱼焦,对着客家说:“来来来,现炸的!”说着,客家自然心领神会,也连忙起身,拿起筷子,对主家说:“好好好,你先请你先请!”两人都知道,这时候吃长鱼焦最适宜。于是,各自坐下来,夹一根,咬一段,放下筷子,细嚼慢咽。“好,又脆又酥!”夸完,呷一口清茶,再咬一段,放下筷子,细嚼慢咽。“好,又香又鲜!”夸完,再呷一口清茶,就这样,紧张气氛缓和了,接着谈。谈不拢,再吃长鱼焦,呷茶。长鱼焦光盘,生意也谈成了。这时候,主家高兴地大喊一声:“店家,上点心!”吃完,各有各事。
岳父还说,后来老板都进了公私合营的单位。长鱼焦这东西贵,不谈生意,吃的人就逐渐减少。最终,长鱼焦在茶馆消失了。但在人们家中,它却保留了下来。
长鱼焦的做法并不复杂:准备三分之一容器的淡盐水,注入适量白酒与姜葱汁。将划好的长鱼(不切)洗净倒进容器,浸泡约十五分钟捞出沥干待用。热锅放油,油要宽放。油至三成热,向里面投放长鱼。小中火,静心,时而用筷子翻转鱼身;不急,慢慢来。见鱼身炸至卷曲,捞起冷透。还是小中火,将冷透卷曲的长鱼再入锅复炸。翻转鱼身的频率要明显加快。待鱼身基本发黑,大功告成。
强调一下,长鱼焦必须炸两遍。只有炸两遍,其口感才能真正脆、真正酥。
我以为,长鱼焦实在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好菜,好就好在它有自己独特的饮食文化——越细嚼慢咽,越有味道。近些年来,随着人们对“慢煮生活”的向往,这道菜又重新出现在茶馆酒肆里。
去年我们十多位文友欢聚在泰州百年老店“富春”吃早茶。桌上放六个大冷碟,每人面前还放两个小冷碟。两个小冷碟,一碟是肴肉,一碟是长鱼焦。看着长鱼焦,个个眼睛发亮。只是数量太少太少了,舍不得一下子就吃掉。隔好长一段时间,才搛一根慢慢品。越是这样,就越是欲罢不能。越是欲罢不能,就越是快活。
不过,要吃长鱼焦,我还是自己做。自己做,其乐无穷。吃过早饭,老头老太晃晃悠悠,一起去菜场挑选长鱼。长鱼买回家,老太心细,一根根地洗净;老头厨艺好,负责冲调淡盐水。差不多时间,两人都做好了各自的事。老太将长鱼倒入淡盐水,老头用手将倒入的长鱼搅匀。不一会儿,老太催老头捞出长鱼沥干,二人高高兴兴同出厨房。中午将至,二人又急急匆匆同进厨房,忙活起来。老头炸长鱼焦,老太指挥。炸长鱼焦,老头早已烂熟于心,但老头天生就是挨管的命,老太不来指挥反而感到不舒服。老太站在身旁动动嘴,老头像长块肉。少年夫妻,老来伴——“慢煮”这样的生活,你说乐不乐!
有人说,长鱼焦就是大名鼎鼎的无锡“脆鳝”。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有失偏颇。脆鳝之做法,最终是要倒进滚烫的卤子里红烧入味的。长鱼焦是长鱼焦,脆鳝是脆鳝,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长鱼焦在泰州还有两种独特的变通的吃法,就是用它来煮干丝或下面。不管是用来煮干丝,还是用来下面,事前先得把长鱼焦煮烂(煮开后小火慢焖)。其汤奶白极鲜,更重要的是,汤中还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焦香。这种淡淡的焦香,让人胃口大开。
今天,咱们就来讲讲柴墟的美食名片——河豚。
现在由于有养殖的河豚,一年四季都有的吃。但其实,每年春节前后至清明前后,是河豚最肥美的时刻。宋代苏东坡先生曾有名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此时的河豚,公的鱼白(即精囊)饱满,母的鱼籽满腹。烧制河豚特别讲究安全性,自古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其实在口岸,从非遗传承人这一代算起,宰杀食用河豚的历史可追溯至一百多年前。河豚的毒素集中在血液、眼睛、鱼籽当中,宰杀时必须将这几样集中放置,杀好后必须清点,以防混入河豚肉中被误食而引发中毒。柴墟河豚从技艺传承开始,就从未发生过一次因食用河豚而导致中毒的事件。究其原因,关键在于加工和烹饪方法科学合理、细致严谨。20世纪80年代中期,扬州市饮服公司曾专门邀请高港长江饭店总经理徐茂仁大师前往现场讲解、演示河豚宰杀制作的全过程,备受赞誉。
古法烧制河豚以红烧为主。通常是将宰杀好的河豚肝用猪油菜籽油和豆油的混合油熬制到金黄色,然后把河豚稍煸之后排到锅里一次性加足水,大火烧至汤色浓白时用中小火烧透,放入河豚皮调好味后再放入鱼白子烧熟,最后大火收汁即可。这一过程大约需要60分钟,时间的掌控很重要,过长或过短都容易出现问题。随着生活水平的提升,大家对营养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原有的烹饪技艺在传承的同时,也要适应现代人的生活,红烧技法里大量使用猪油和糖容易形成营养过剩。经过创新调整,我们推出了白烧技法,在少油少糖的同时又保持了河豚原有的鲜味。此法一经推出即好评如潮,受到同行们的热烈追捧,并迅速向全国推广。
品尝河豚有个习惯,叫有约无请。聚会请吃河豚的时候举杯敬酒,邀约一下说“某天晚上我家烧河豚吃,欢迎大家到时品尝”。到了那一天,想去的人便去了,没有去的人不再邀约,担心吃河豚中毒担责。那时的河豚都是野生的,毒性很大,必须请专门烧河豚的大师傅在自己家里烧制,土灶大铁锅用稻草和木材作燃料,几十条一锅烧。只要有一户人家烧河豚,整个村子都能闻到香味,真是香飘四邻。上桌后,烧河豚的师傅必须当面进行试吃,把河豚的肝、皮、白子、鱼肉都试吃上一遍,等15分钟没问题后大家才放心食用。胆大的根本不会等,总是趁胆小的不敢吃的时候就先把皮和白子吃了。吃河豚的最高境界是吃完后上下嘴唇有种粘连的感觉,同时又感觉嘴唇微微发麻,似中毒又非中毒。这样才堪称完美的体验。
现在专门品尝柴墟河豚,最讲究的吃法分为“四吃”。第一吃先喝汤:就是趁河豚汤汁浓白时先提一碗汤,加上新鲜的春笋,再撒几粒碧绿的小米葱花,汤浓白鲜美,混合着春笋的脆嫩和米葱香气,喝上一口那真是人间美味。第二吃是皮和白子:白子古诗称之为“西施乳”,集白嫩烫于一体,只能用汤匙舀着小口慢慢吃,入口即化鲜嫩无比。河豚的皮必须翻转光滑的肉面朝外,大口猛食,满口的胶汁,那个肥美滋润,怎一个爽字了得!
第三吃就是吃河豚肉:品种好的河豚肉质滑嫩鲜美,能吃到河豚的本味,鲜香肥美。第四吃就是把剩下的肉和骨一起下锅与秧草烧制。秧草烧的时间要长一点,稍微烂一些会更加入味,拌上一碗五常大米令人欲罢不能,不知不觉地多吃几碗饭。
柴墟美食不可胜数,比如这样一碗河豚,您不想来试试吗?
出门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些莫名的惦记。邻桌的一对德国男人中国女人正在吃饭,川菜那红红的汤汁把碗中的牛百叶浸得油汪汪的,碗中伴随沉浮着的百叶丝,让我瞬间想起了泰州的早茶干丝们。
讲究早茶吃道的人们,在这秋深冬初的季节里,是不会忽略这清晨第一味的。晨光初绽,看着渐渐明亮的阳光,热茶的温润和着干丝,足以提起我的精神。我吃干丝是不会满街去追着找的,而是习惯去老街的海棠春,因为去得多了,人头熟了,吃早茶便不再是为食物而去,而是一种晨起的消受。
海棠春的干丝是由专人制作的,别人并不插手。上完干丝,制作干丝的刘爹会来与常客们打招呼,搭搭闲。刘爹早过了退休的年纪,做干丝一辈子,成了泰州干丝工艺的“非遗”代表。一个人若一辈子干一件事,那便早已成了“事情”了。因放不下做干丝的手艺,他依旧每日凌晨来生炉子、烫干丝。手艺人有手艺人的讲究,干丝的切、泡、烫、抓都手工完成,自己上手,手上的功夫是不马虎的,每客干丝必得在一定温度中抓起挤水,时机亦有讲究,火候不当直接影响口感。我问刘爹,在佐料的调剂中,你上来的这干丝为何还能保持着豆子本来的“香头”?他说,习惯成自然,我摸干丝已用不着去细讲究,全在手上的触摸中,这整个的制作时间和工序,都在身体记忆里。
那天,邻桌坐了三位,操上海口音。年纪大些搭我腔:昨儿阿拉先去了扬州的早茶店,吃过干丝了。今刚早拢泰州,看看梅史馆。看到海棠春门口排队,图个好奇,尝尝滋味,这泰州干丝有什么不同?吃下来,还是味质纯些。老人是江都人,92岁了,由两个儿子陪着返乡尝尝鲜。
扬泰干丝有什么不同,我说不清,让刘爹来说。刘爹也想了想,干丝的原料豆子产地是有考究的,这水土不同,衍生的口感当然有区别。这烫干丝的开水是可以调整的,平常人不会介意,怎样的水才适合烫干丝呢?还是看各个师傅的把握,这也就是出手“病”了。
刘爹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当年姜堰进京推介溱湖八鲜的往事。
溱湖鱼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亮相,厨子尝过锅汤后,觉得味道不是在家时的那样。原地原料,原地厨子,原地工艺,这京城的水涤去了乡间的滋味。后来,溱湖八鲜再次进京时,厨子们带去了喜鹊湖的水。一路上,鱼圆们浸养在乡水之中,其后制作味道便似唤醒般地恢复。
乡人吃早茶,是填肚子吧,不全是。早茶犯不着文化的巨大解读,其实也就是一方水土弥养出的滋味感觉,是那种附于食物里的乡愁。乡愁除寄附于亲情,知觉化的是食物,是你生命初始的水土物件。在国外客居的日子里,儿子试着从超市买回了豆干丝、香油,做了似“干丝”的凉菜。那闻名于世的欧洲大豆香气很特别,但不是我家里的味道。
这心头的味觉最刻骨铭心,是移拿不走的。
打开包装尝了一下,记忆中的焦香没有了,只有清甜,仿佛富于争议的五仁月饼。我问勇哥,他说现在改良了,为健康考虑,猪油和冰糖用得少了。我说可以理解,不过猪油才是烧饼的灵魂。下次咱们还是组团去泰兴寻味吧!
打开抖音与视频号,各种地域文化的榜单、段子层出不穷。一般而言,泰州存在感不强,但内行人都知道泰州是“低调的奢华”,论经济,总量和人均都不差,论文化,古典与新潮并存,论生活,出了名的“各种尘世的幸福极多”。现在的泰州早茶,比起扬州,不遑多让。不过论起单个品牌,黄桥烧饼可以说是泰州这位美人的璨璨双眸。
黄桥烧饼所在的泰兴,并不以美食著称,包括早饭,出了名的简单。但黄桥烧饼的知名度,却堪称全国烧饼界至尊。
“黄桥烧饼黄又黄哎,黄黄烧饼慰劳忙哩!烧饼要用热火烤哎,军队要靠老百姓帮。同志们呀吃个饱,多打胜仗多缴枪……”
这首《黄桥烧饼歌》,在江北妇孺皆知,因1940年的黄桥战役而生。黄桥也因此成了著名的革命老区。时光荏苒,老区黄桥成了著名的工业镇,经济发达,这是江苏式的辉煌。黄桥烧饼也顺理成章成了省级非遗项目,荣获“天下第一饼”等荣誉称号。
在读大学以前,我没去过什么地方,包括南京与扬州,各地名小吃也见识少,那时印象较深的,是阜宁大糕与秦邮董糖(酥糖)。出了名的扬州牛皮糖与黄桥烧饼,都是到了扬州以后才经常吃到的。
扬州教育学院是专科,我和同学们都是“提前录取”进去的。大家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沮丧以后,各自找到自己的生活节奏,有些成熟的同学很豁达,反正回去教初中,毫无压力,整天打球打牌拍拖。我是历史专业,同学们普遍不潇洒。这也罢了,课还特别多。同样半天,别的专业两节课,我们四节课。下了课跑到食堂,只有残羹冷炙,带毛的冷红烧肉,甚至啥都没有。这时候,学校西门的黄桥烧饼,就成了救命的稻草。
黄桥一带多沙土,加上温暖的气候,这里的小麦面粉质量好,猪肉制品和花生特别香,成就了烧饼所用原料的品质。
黄桥烧饼在传承中创新,从“擦酥饼”“麻饼”“涨烧饼”等发展到葱油、肉松、香肠、橘饼、桂花等品种烧饼,具有两面黄、外撒芝麻、内擦酥等特色。
店主长啥样已经记不得了,不过,刚出桶炉的黄桥烧饼,焦香四溢,碎屑乱掉,小心翼翼地捧着,配上一袋豆奶,细嚼慢咽,也就抵了一顿早饭或者中饭。
1994年6月,毕业季。也不知道会分到哪里,却没有惆怅,一是太年轻,二是巴不得离开学校。除了毕业考试之外,还有个事上心,那就是世界杯。
我不算球迷,现在更不算。不过当时同学都迷,尤其是迷马拉多纳荷兰三剑客。他们忽悠我看球,我说我记不得那么多人名。他们说看多了就记住了。
问题来了,12个人的宿舍没电视。大家想到一招,学校招待所有。那里住的都是下面县城与乡镇来进修的教师。
泰兴的同学丁荣对我说,你脸皮厚,你去敲门。我又被忽悠了,我年龄最小,在女生面前容易脸红,但面对老男人不会。然后我就带着大家去敲门。
记得当时的比赛全是凌晨,极其不方便。我们就在12点以后下楼,去到招待所,敲开那些进修教师的门。别人大多睡着了,睡眼惺忪起来开门,我低声下气地说明来意,他们几乎没有不同意的。打开电视,他们自己脸朝里睡觉,我们兴奋而又小心地在黑白电视前围观,不敢高声。
如此坚持了好几个夜晚,居然不累,还是年轻。
比赛没结束,我们已经毕业了。在别人招待所看完最后一场,出来差不多是凌晨五点,毫无倦意。我们回宿舍睡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到西门买两个黄桥烧饼加一袋豆奶。再去参加八点的毕业考试,似乎是中国现代史这门课,我记得我考了第一。考试成绩我不上心,但那顿黄桥烧饼的温暖,还有豆奶的清凉,记忆犹新。
至今,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黄桥烧饼。
在博物馆内,一块国家级物质文化遗产标牌挂在进门醒目的地方,展出内容主要为木船图片,以时间为序,按不同类型和用途编排,另有少部分木船实物,其余就是制作木船的各种工具了。
木船制作工匠,在木作行业中,称为“水作”,俗称船匠,本地人也有直呼“钉船的”。竹泓木船博物馆给我留下来的特别印象,首先是那些制造木船使用的工具,大概有钩、绳、墨、尺、锯、斧、刨、钻、钉、凿、箍、钳、刹、夹、臼、锔等数十种。这些“水作”工具,基本上同于一般木工工具,但也有十多件经过改造,以适合做船的需要。这些工具不仅让你了解木船制造的工序,尤其是让你懂得在木船制造中,水作师傅的认真专心和包含其中对物的尊崇态度,以及最后体现为一种人道责任。木船不是一般的生活用具,它本身就是一种生活载体和生活方式,做得好不好,关系到人的生活和生存安全,所以水作技艺,直接反映为船匠的仁人之心和道德感。不同木船型制,在选料、结构、制作方式,乃至拼板、钉钉、填丝、油漆等细微之处,都各有技艺。由于船的使用在水上,如何体会和顺应木性与水性,始终是船匠需要处理好的关键,其中有些技艺方法,甚至是水作各家的不传之秘。
竹泓水作制造的木船,按使用功能分,有下述几大类:
一类用于漕运的粮船和盐船,这些船型结体大,材料要求高,制作工艺也高。据说竹泓船匠中的陈家冯家王家,祖上是隋炀帝时大运河上的船工,隋炀帝船队来到高邮时,他们出逃到竹泓来才做水作的。在运河上终年行船,自有一套造船的经验。大运河在竹泓西边,盐场在竹泓东面,距离都不足百里,竹泓水作在历史上长期为漕运提供一定数量的船只,不仅在技术上,在环境条件上也是可能的。
一类用于日常生活与劳作。主要有渔船、工匠等用船。湖泊与河流上的渔船,虽然不会太大,但生活和捕捞功能都要兼备,而且渔民还有一些特殊需要,如水舱之类,坚固与灵活都是渔船的技术要求。不少工匠在水上安家做活,他们摇着船,游动在沿河各乡镇码头。行到一个码头,才在空地上安上风箱、炉子、坩埚,或者搁下箍桶担糖担子,做活计和买卖。铜锡匠船,条型瘦长,从前舱到后舱,都有油得发黑的篷,篷有竹篾的,更讲究的用藤条,做工都很精致。前舱露一块,可搭跳板,给人上下;后梢也露一块,架着一条长长的橹,摇动起来,像一条黑鲇鱼。工匠的船走到哪里,篷子上都养上一两盆花,太阳花或者兔儿草,最多的是茉莉。
一类为工具用船,其中农船与鸭船以及枪船等为主。鸭船大小只要能载一个人就行,烟雨中,放鸭人一领蓑衣,一支长竿,在河网中穿行,小船有时候像箭一样,眨眼飞到鸭群前面。枪船不是运枪的,而是湖荡上打猎的枪手使用的船,通常两头尖,舱较深,便于枪手隐伏,舱中设一架枪的横梁,丈把长的猎枪对空架在横梁上,单等野鸭什么的飞起,随时准备轰出弹子。枪船消失已经很久很久了。
一类是航船,供交通出行用。在没有车辆的年代,水乡人出门走个亲戚什么的都得靠船行。小航船往往专送一两个客人,大航船则有供十几二十人坐的舱位。
种类多样的木船,既为社会生活需要,也代表了一种社会形态。无论居住还是劳作,水泊之间,船来船往,竹泓“水作”的兴起及其技艺的传承,就是如此在漫长的岁月中发生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可以说,在本地,没有哪种手工业,能够像水作,与这里的人们的生活这样的息息相关。
真武大帝庙,属于本地水作专门祀奉的神庙。真武大帝也是道教神仙,竹泓水作以真武大帝为护法神,原因不很清楚,大概真武原为玄武,属性水神,所以宜为水作的当家神灵。近代以后,竹泓船匠人数据称达到一二千人,这个数字即便有所夸张,但历史上竹泓木船行业的规模一定十分可观。由于这样的基础,真武庙也就成为船匠们相互联络,以及协调业内矛盾纠纷的“公所”。那时,一年一度都要在本镇举办隆重的迎神庙会。庙会从五月初三到五月初五,举办三天时间。五月初夏,迎过真武大帝,过了端阳节,炎日到来,船匠们开始迎来一年制船、修船或油船的好季节。船匠工作,艰苦繁重,单是一个夏季的毒日头,不知要晒多少,所以他们也要先尽情享受真武庙会迎神游行载歌载舞的娱乐。
据称,竹泓出名的水作有七家,其中船匠人数最多的为周、郑、崔、陈四家。周家水作,在竹泓占有绝对优势。这个家族在竹泓镇号称“周半庄”,人数多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因素,但道德原因可能更为重要。明代末年,有一件惊动全国的事件,与竹泓周氏家族相关。事件的主人公周顺昌,作为东林党清流,因反对太监魏忠贤,1626年在苏州吴县家中被锦衣卫逮捕,当年惨死北京狱中。周顺昌的遗体,由他的家人秘密运到竹泓镇安葬。周顺昌的故事,在清代官修兴化县志中有记录,1980年代他的棺也在镇上一家老宅地发现。竹泓周氏明代后历经满清三百年,不入仕途,隐身水泊,做了造船的水作。也许是他们将“安身立命、谨严守道”八字精神,写进了竹泓水作历史。有周顺昌这样的仁人志士,其厚重的道德资源,显然为他们在竹泓木船制造行业,获得了更多信任和支持。这就难怪竹泓木船制造行会历代会长,都由周家担任。尽管道德力量往往是隐性的,但它是工匠精神的内核,也是工匠与社会良善关系最稳固的联结。
小镇的日常平平淡淡,居民们上班下班,上工下工,孩子们上学下学,一切是那么的有序而又和谐。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循环往复,而每年举办的“清明会船”“东岳庙会”两场大型民俗活动,给平淡的小镇增添了几分热闹。小镇虽小,却拥有两个国家级非遗传承“茅山号子”和“清明会船”,一个省级非遗“东岳庙会”。相对于“清明会船”百舸争流的激荡与欢腾,我个人更喜欢“东岳庙会”,内容形式多样,时限相对较长,除了白天有活动,夜晚的活动也是尤为丰富。时隔三年,停办的“茅山东岳庙会”再一次在我的家乡成功举办。
茅山东岳庙会始于明初,兴盛于乾隆年间和“民国”时期,新中国成立后传承至今,距今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庙会大致包含农历三月十七小迎会,农历三月十八大迎会。主要内容有祭祀、朝山、游行、舞龙、唱戏等。其中“马皮表演”是茅山庙会的特色之一。仪式中,马皮会用一条在火上烤过的长铁杆从两边脸颊一一穿过,赤裸着上身,面目狰狞的手持大刀铁棍,穿街走巷的驱赶邪魔,以保佑百姓平安。小时候的我们总是会害怕见到马皮,只会远远躲着他,直到等他过去再也看不见,才会去追逐那一条条威武的舞龙表演。现如今早已能坦然看着,相视而过的瞬间也再不觉得狰狞可怕。
我牵着女儿儿子的手随着人流穿过一道道小巷,去看那一座座的彩门。如今的彩门大多数只挂着一条条印刷的红色横幅,上面印刷着各种祈福和欢迎的文字,顶多再加上几盏灯笼,偶有一两座彩门,挂上了小朋友的卡通玩偶,穿插绑上了几枝邻家小院里开得正艳的鲜花,似曾相识却又有点陌生。
记忆中的彩门花式繁多,色彩艳丽。彩门是由所在巷道的居民自发组织搭建的。他们用竹篾、竹竿、树枝作架,下面绑上些许颜色各异的鲜花或者假花,中间和两旁挂着各式各样五彩缤纷的花球,再缠上五颜六色的小彩灯。看一座彩门漂不漂亮,主要得看花球扎得好不好看。一条条凤穿牡丹、龙凤呈祥、喜上眉梢、麒麟送子的绸缎被面,红的,蓝的,粉的,黄的……在有着岁月痕迹的手指间翻飞跳跃,很快便被扎成了一朵朵漂亮的花球。彩门最美的时刻是夜晚,夜幕降临,打开彩灯,灯光与花球上的金银丝线交相辉映,流光溢彩,华美至极。每每到这一天,我一放学便早早地冲回家,写作业吃晚饭,再换上漂亮的衣服拽着妈妈或奶奶的手,一起去赶一赶庙会,走一走彩门,顺便在心里评定一下“最美彩门”。我们沿着长长的巷道,走一路,看一路,遇到熟人打个招呼,看着这一路繁灯,光影中的笑脸,听着耳边喧闹的人声,小朋友的打闹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咿咿呀呀”和震天的锣鼓声。我想那便是属于我们小镇的“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宵尽兴不归眠”。
于是,这一场的吃就有了一个期待。期待的时候,那边还不消停,对方要我将蟹黄汤包是怎么一回事写下来,发到朋友圈看看。这怎么写?蟹黄汤包我也不常吃。
好在靖江这边写汤包的文章很多,我就翻来看看。本想抄一段的,想想不恭敬,还是记熟了,浑然一体了,再写比较好。
首先做汤包的材料要好。面要75的高筋面;蟹要10月里的母蟹。接着就是吃要提前预约。第三,吃完以后要喝点粯子粥。
很快问题来了。为什么要75的高筋面?有劲道呀,你想,用低筋面,包了一包的汤,一上蒸笼不成了面糊了吗?蟹为什么要10月里的母蟹?10月里的母蟹肥嘛。为什么不用公蟹?公蟹肚子里是膏,脂膏的膏。蟹膏也是好的,只是一加热,膏脂就化了。你吃了个“没有”,愿意给钱吗?那为什么要预约?就像谈女朋友,你要提前去等。“那你这个表达不准,不应该说预约,应该说约会。”吃完汤包以后为什么要吃粯子粥,喝茶不行吗?大概是个程序吧,或者,刚吃了好东西,接着吃一个粗鄙的东西,反差一下。好像也不对。于是我回了个:一方水土而已。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一车的人来了。人家驱车200公里来我们靖江吃特产,靖江没有受宠若惊,我倒有点受宠若惊了。好在我有思想准备,那就去吃吧。
我们选了一家饭店,还没有坐下来,就有人嚷嚷汤包汤包。我客气要点几个菜,他们都回,“不用不用,就汤包行了。”“我们只要约会。”
汤包上来了。“这个包子还会晃动耶。”“会不会像南翔小笼?”网友们纷纷表达各自对汤包的看法。
有快的先来了一口,被烫得直呵气。我说靖江在吃汤包上是有口诀的:“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吸汤。”网友公推,这是吃汤包的连城诀。大家都夸我有文化。我没有告诉他们,这里吃汤包的人都会这几句。
最后,我要了粯子粥。大家吸溜吸溜地喝着,这是对繁华落尽的荡涤?因此,无一例外地觉得“爽”和“真爽”。
你一句,我一句地谈着天津狗不理、上海南翔小笼、无锡小笼包、广东的叉烧包……得出的结论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准确。一方水土能养很多人,特别是靖江的水土。
分手的时候,网友问,靖江还有什么好吃的?
春天的时候来吧。
父亲说唱鼓儿书时,融入评话、表演、歌唱和方言,东至如皋的老虎庄,西至泰兴的溪桥,南到靖江的孤山,北至黄桥北面的元竹,都留下了他说书的轨迹,形成了具有泰兴东乡特色的鼓儿书。
早前,父亲说书条件简陋,一般是在青砖黑瓦的矮房堂屋里。请说书的主家早早准备好一盏马灯,一张金黄八仙桌,上放一个红通通的小鼓,朝里主座放着父亲专用的太师椅,旁边竖着一张带雕花的桑木板凳,两只前脚中间垂下一面锣,四周放满提前带过来的小凳子小椅子。
一把铜锣一面鼓,一段说词一段唱。对父亲当年单一又单纯的直嗓吼唱,我并不喜欢,感觉没有乐感。十八岁,我当兵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父亲说书的场景常常在梦里出现:咱们今天要说的这位英雄可是瓦岗寨上了不起的人物,长得一双灯泡样的眼珠子,一根大蒜头样的鼻梁子,一对养猪耳朵样的耳刮子,一张洋油壶样的嘴巴子,诸位别看他长得丑啊,娶的老婆却美若天仙,尤其手里的板斧挥起来,过得了三招不成无名冤枉鬼儿的没得几个,他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父亲如今两鬓花白,一个人在城里带孙子,常常显得孤独。前天,我看到即将开展“凤城河夜泰美”活动,主动联系到作家叶慧莲老师,她是泰州市文旅集团的领导,正好负责统筹策划,就请她帮帮忙。父亲听说有此好事,跟小孩一样的兴奋,上午刚回到老家,还没坐热呢,当即起身回城,配合录制试说视频。
晚上小区找不到观众,只能到物业一楼的活动中心找打牌的老人们帮忙。父亲架起锣鼓,一嗓子开唱,就让现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扑克牌,被他投入的表演带入鼓儿书《十把穿金扇》。
叶老师看了父亲的表演视频,当即预约第二天到柳园,在中国评话评书博物馆边上的饮香书场,进行试唱。第一次穿上青衣长马褂,父亲顿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此时我才意识到,错过他身上拥有的精彩。
试场只需说十分钟,父亲一口气就下来二十分钟,我多次做暂停手势,他却停不下来。台下观众看他一脸汗水地走下来,递上毛巾来安慰:“爹爹多注意身子,晚上还有呢!”
那就是过关了,父亲激动得拍着大腿。
晚上的正式表演,我一看,父亲要面对着广大的市民游客,这不成了说书“摆摊”么。其实,父亲一直习惯于基层式的不带拘束的说唱,面对面的,发挥得更开。泰州曲艺家协会焦主席事先做好分工,每人五分钟,与夏老师的口技表演轮流上,可父亲每次都要我上前多次“劝停”。
拍了不少的父亲说唱视频和照片,我一一细看,喜怒哀乐的各种表情映入眼帘,我感觉到舞台上的父亲更显年轻。
大“锁”落成后,吸引了许多围观者。我大声问道:“樊会长,你们的石锁,我们女同志能玩吗?”樊会长爽快地说:“能啊!欢迎!石锁运动,男女皆可,老幼咸宜。我们俱乐部就有几位女同志,坚持练石锁几年,现在可不输男同志,多年的老毛病也好了。你要是想练,晚上来吧,我请一个师傅带你。”
当天晚上,我来到公园石锁区。樊会长把高大姐介绍给我。他说:“高老师之前体重130多斤,还有肩周炎和颈椎病等毛病。经过一年的练习,体重下降了25斤左右,多年的老毛病也没有了。你就跟着高老师好好练吧。”当时我正想减肥,听说练石锁减肥效果这样明显,非常高兴。
我拜高老师为师,认真学习石锁。高老师说:“初学石锁,可以从提、撂、甩、传最基本的动作学起,有了一定基础了,就可以试着举、掷、抛、接,如果有兴趣,还可以练习扔高、接高,单花、飘花,锁上拳、锁上肘等高难度动作。”说完,她给我做起示范。只见她提起20斤的石锁,各种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我眼花缭乱,好生羡慕。
在高老师的精心指导下,我从10斤石锁玩起,现在可以轻松举起40斤的石锁。除了熟练地撂、提、甩、传,也能轻松地举、掷、抛、接。不过,扔荷叶、雪花盖顶、苏秦背剑等观赏性强、动作难度大、有一定危险性的动作,我目前还不会。练了四年多,虽然没有“力拔山兮气盖世”,不过,感觉身体越来越好,一度困扰我的肥胖也和我说了“拜拜”。过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我,现在成了长着肌肉的“女汉子”。
现在的石锁区,每天晚上,灯光如昼,石锁运动已经成了公园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姐妹们,来吧!玩石锁,你也可以,我在这里等你!
“我到泰州来,就是来走亲戚,看望自己女儿的。”老姚常常把这话挂在嘴边。
大家对老姚十分尊重、信任,就缘于老姚的这份“女儿情”。火遍五一档期的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面,主人翁有一句平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台词“做人要有情义,无情无义的人不能交往”,被网友评为戳心窝子的人生道理。老姚是个有情义的人。
大概二十年前,老姚参与了泰州天德湖公园的建设,从自家林圃里提供了一批大树栽种在天德湖公园。一般情况下,两年养护期过了,树木成活、移交了,施工方就不再过问了。
老姚不一样,时时放心不下。
他说,自己林圃里面的树,都是寒来暑往,一担水、一瓢肥浇灌大的,舍不得她们到外面“吃苦受累”。老姚把自家的树木当成女儿,“嫁”到泰州了,日子过得怎么样,要来看看。就这样,老姚有时专程来看,有时在周边做工程,顺道来看看。时不时给我们提一些大树养护管理的建议。将近二十年了,老姚来过天德湖公园多少次,大家已经记不清了。好在天德湖公园的树木生机盎然,老姚也常常夸赞我们,没有“亏待”他的女儿。
人们常说,时间会抹平一切。而对于园林人来说,时间会记录一切,会见证你的专注力和责任心。泰州是平原城市,园林绿化是第一道风景,无论你抬头或者低头,只此青绿,总会撞进你的眼帘,也总是在被评头论足。这个园子建得好,乱花迷人,大家会称赞当年是谁谁主导的。绿化养护得差,也常被老百姓质疑,是不是养护资金被挪用了?管理者责任心哪里去了?
把城市当家看,把树木当女儿养。一批又一批泰州园林人,时刻倾注着“女儿情”,陪伴好每一棵大树,等待她成长为良木。
地级泰州市组建三十年,最初的一批园林人,也是和树苗一样,从泥土里成长起来的。听不少老同事讲,当年为了学手艺,每天要从泰州城里骑自行车赶到红旗农场苗圃,拌营养土,培育树苗,观察长势和习性,修剪、施肥。丢下粪桶,就拿起锄头。他们,有的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有的是从国营企业转岗的。不问出身,不问学历,全部下田,每天往返几十公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粪土当年千百次,换来满城青绿紫。
随着城市变迁,学手艺的苗圃没了。洗脚上岸的园林人,三十年如一日,选树、栽树、养树。
法桐是行道树之王,但飘絮多,需要在冬天修掉果球。最佳修剪时间是腊月,工人在高空作业,穿戴太厚的衣服、手套不利于身体协调,寒风凛冽,实在冻得吃不消,只能轮番上阵。我们的技术人员在下面,既要指挥交通,提醒行人避让,又要喊破嗓子,指挥上面的工人如何分辨下垂枝、直立枝、徒长枝,确保来年树形良好。栾树长势快,林荫化效果好,但易招蚜虫,其分泌物滴在地上黏滋滋的,行人很不舒服。需要在深秋裹上黏虫胶带,黏住下树越冬的蚜虫。香樟树形优美,四季常绿,但怕冻,需要冬季来临前给她穿上冬衣。这些都是一些常见的“树经”。时间久了,大家还摸索出一些泰州地区养树的“别别窍”。比如香樟喜酸性土壤,但泰州市区土壤偏碱性,如果长时间不“进补”,会得黄化病。所以春季要在根部打孔,灌注硫酸亚铁。泰州城南城北土壤不一样,城南沙土多,稳定性差,新树的支撑要延续好几年。银杏不适合栽在绿岛里,因为周边硬化后不利于根系透气,立地条件差。乌桕最适合栽在河坡上,既可以适度吸水,又不会积水……
养树如养女,是园林人特有的情怀。拙朴,是园林人特有的气质。“朴”得到家的,要数泰州盆景园的张大师。
好多市民说不出他的名字,但都知道泰州盆景园有个张大师。大师其实才40岁。大学毕业后从湖南老家只身投奔泰州盆景园,一扎就是20年,匠心营造了一个又一个精美盆景,上过央视,拿过大奖,荣誉等身。泰州盆景,也营造了他迥异于同龄人的一身“土气”,走在人群中,像刚从田里归来的农夫,黝黑、拙朴。
泰州盆景技艺是国家级非遗,以“一寸三弯、片如层云”的工笔画风格著称于世。不同于其他流派用铅丝、铝丝为植物塑形,泰州盆景用棕丝牵引为植物塑形。捻棕,是泰州盆景工匠的入门手艺。20年前,同龄人沉浸于影院网吧的欢乐时光,张师傅偏安于泰山公园,捻棕!千丝万缕,一次又一次磨破手皮,一次又一次捻出血丝。
学完捻棕,再学调棕。一寸三弯,需要棕丝来牵引。出弯了,又要用棕丝回牵。勒得太紧,时间长了会给盆栽植物留下勒痕和伤疤。勒松了,植物会疯长,张牙舞爪。方寸之间,数十根棕丝如何纵横摆布,需要成年累月不断调整。调棕,是一门妙到毫巅的手工裁剪。这时候的张师傅不再拙朴,眼见他飞丝走线,如纤云弄巧,吉光片羽,存乎一心。
像张师傅这样的泰州盆景工匠,障蔽尘世的喧嚣,不在意阳光是否装扮自己的陋室,潜心一隅,躬身入局,泰州盆景园1000多件盆景个个光彩夺目,近百件明清、民国盆景青翠欲滴。终于,泰州盆景在全世界声名鹊起——中国风景园林学会花卉盆景赏石分会、世界盆景友好联盟技术交流中心纷纷落户泰州。
三十年深耕细作、久久为功,一代代园林人的坚守与匠心,化作水城绿色福祉。截至2025年,泰州建成区绿地率达42%,市区人均公园绿地面积20平方米。全市累计建成近400个口袋公园,实现“300米见绿、500米见园”的民生愿景。
一位网友这样评价:一枝一叶,一花一草,为城市里奔跑的你,洗去一身班味;行道树直起粗壮的树干,自告奋勇为你撑起生活的重压;自然的根系在你心头,缠绕成诗歌。
冬修夏锄,春华秋实。只此青绿,献给泰州。
我对坡子街的记忆,可追溯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次在人民剧场看戏,演的是《梁祝》。散场时大雨滂沱,等了好久,雨稍小了,舍不得鞋袜,便光脚冒雨跑上坡子街,从南到北返回杜家巷居处。这是我与坡子街最亲密的接触,脚的书写,心的印记,至今还感受到踏雨坡子街的些许凉意。
国民经济困难时期,我曾在坡子街买过一只“高级饼”,那饼造型呈菊花状,又被人们叫作“菊花饼”。在翠绿饭店附近,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子抢了就溜,以我的反应和速度准能追上,但他一边奔跑一边连连咬饼子,两口就将饼子咬去过半。我没有追他,却永久保留坡子街这段难忘的记忆。
坡子街购物,往事多多。在天成泰买过一支洞箫,可惜未能吹出呜呜然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神韵,至今箫还睡在书橱里。在天福布店买过银灰色布料做过一条长裤,那裤子薄透薄透的,穿在身上飘飘然,夏日里全然不感到热。早年跟同事喝酒,曾在国营泰州副食品商店买过一瓶竹叶青露酒,那酒绿澄澄的,酒瓶也很好看。我曾发誓喝遍诸酒,并收藏各式酒瓶,此愿未遂,至今想来未免可笑。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泰州一百花1080元抢购了一台无锡产的梅花牌台式收录机,于是家里时时流淌立体声,从此熟悉了甜蜜蜜的邓丽君。此外,春节在功德林素菜馆定做过馒头,元宵节在坡子街北首巷头买过花灯。
1962年秋,我就读省泰州中学高一,老师提前布置作文题目《国庆见闻》。假日里,我几度上街观灯,往返大林桥与西坝口之间。坡子街是夜市精华段,商家张灯结彩,霓虹灯华丽惝恍了一条大街。我倾情描写国庆灯会的作文,被沈继宗老师激赏,破格打了95分,真是秀入云中,大喜过望。
高中老同学朱胜业高考前特招进入新华社,后来履职《参考消息》报编辑部主任,回泰时老同学聚首。我俩一起逛坡子街,并在坡子街旁的新新池就浴,其时他已分明发福,入池后水仿佛一下子涨了许多。
坡子街上有两家理发店,一家叫紫罗兰,靠近南面的剧场,比较时兴;另一家在天禄街附近,比较大众化,但店里挂两块竖匾,联语为“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意蕴别具。我多半在北面那家店里理发,有心感受联语蕴含的美好诗意。
位于街道中段坡子高处的新华书店,是一处精神怡园。青年时代的我常常流连其间,作为诗歌爱好者,我在那里阅读和购买过严阵、袁鹰、闻捷、李瑛、郭小川、张永枚、梁上泉、戈壁舟等多位诗人的诗集。1964年,马国征在坡子街东侧工商联会场举行电影《朝阳沟》报告会。先生是泰州文化名人,曾调中国青年报社工作,回江苏后任过省委宣传部新闻出版处处长,一度兼任《江海诗词》主编。2016年执编《诗颂新泰州》时,收到先生惠寄的多首诗作,先生不会想到昔年我曾聆听过他的讲话,印象中先生肤色白皙,颇具儒雅风度。
留缘,坡子街上名闻遐迩的照相馆。20岁生日,在留缘留影,围巾,茂发,似有英气透露,后收入个人文集封面勒口,见之竟有谬夸为“帅哥”者。1970年,与毕业班学生在留缘合影,我跻身中排男生行列,与学子比肩融为一片。
地级泰州市组建前,坡子街南端曾改建成月城广场。一位浪迹江湖的盲者,在月城广场坡子街头坐地拉二胡,月光中放飞生命的乐音。我据此写了题为《听月》的散文,此篇收入我的第一本散文集,并且取《听月》为集名。坡子街,赐我一方诗意的月光天地。
旧时,坡子街北段天禄街口,植有多株高大的梧桐树,繁阴匝地。向晚,众鸟归树,站在坡子街上可听到头顶叽叽喳喳的鸟语,这是小城闹市不可多得的一片立体的天籁清音。
天空高远明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惬意。
碰到这样的天气,运气真好!
我们从繁华的税东街中段左拐,路陡然变窄,恰好容得下两人并排走。从入口看去,很多小吃店,店门口一字摆开了几张折叠小方桌和小凳子。
信步缓行,经过奶茶店、烧烤店,透过漏着风的老木门,能看到晾衣绳上,雪白的被子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温暖蓬松,显然里面有住户,抬头看见匾额“关帝庙巷孙宅”。王兰姐说,这一片虽然都称为钟楼巷,其实,由南向北的路不叫钟楼巷,应该叫关帝庙巷。我摩挲门口那对齐膝的石雕,青黑色兽首光滑如镜,裹上了岁月的包浆。
左手边店里的糖葫芦实在是诱人。
一位阿姨,穿着红色格子围裙,像变魔法似的,用肉乎乎的手摆放出一串串艳如旭日的山楂果,绿似翡翠的葡萄,灿若爱心的草莓。那裹着透明的糖浆的糖葫芦,隔着玻璃都能勾引出我的口水来。
实在眼馋,王兰姐说,一个人来一串吧!
短短的一支,在阳光下更剔透。我左手捏着糖葫芦,对着小巷的宫灯比画,对着蓝天下的腊鸡、腊肉比画……手机先吃。王兰姐说着,你还没舍得下口呢?这糖葫芦太可爱了嘛!我们来到一扇对开门,朱红色的,贴着对联:年年如意全家福,岁岁平安满堂春。冰糖葫芦,映着喜庆的对联,像爱心一样,献出祝福。
右手边是一家串串店,鸡肉、香菇、菠菜、豆腐、馒头、海带、胡萝卜……五颜六色,摆满了柜台,就等着我们“翻牌子”,下锅后被“宠幸”。
我咬着冰糖葫芦,跟着王兰姐拐进钟楼巷,沿途多家服装店,精致整齐。王兰姐推了推门,没动静。再前行几步,大波浪卷发女子弓身拖地,看到我们,从容优雅地跟我们打招呼:再等等,店里的地还湿的呢!
不急,时间尚早,继续逛。我们进了一扇小门,走过一条短巷,往北拐,一条石阶约一层楼高,尽头是一座红砖小瓦房。王兰姐说,这是原钟楼旧址,现在的钟已经搬到光孝寺了。
王兰姐咋这也知道!
返回出巷,我看清楚了门口的匾额:钟楼位于泰州市海陵钟楼巷53号。始建于明洪武三年,清康熙年间重修……现暂存于光孝寺内。
回首这一人窄巷,似有晨钟悠扬。光孝寺搬离许是为了让这人间的烟火烧得更旺些吧!
这还只是上午,糖葫芦、爆米花、烧烤、炸串、咖啡奶茶、炒冰……极尽所能地通过我们的眼睛、鼻子,拽着记忆,诱惑着我们的味蕾为它们狂欢,不知道晚上又是怎样的盛景。那一屋子挨着一屋子的漂亮衣服,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长的、短的、胖的、瘦的……总是想牵着我们的手,去摸一摸,试一试。最令我动容的还是晾衣绳上,一床床雪白的被子,被太阳染成金色。这勤劳的人家,太阳下山后,依然能拥抱阳光入眠,梦里也是一片金灿灿的温暖吧!还有那高高挂起的咸鱼腊肉、香肠风鸡,总让我眼热。
钟楼旧址对面是普照庵,现存门堂、大殿、后殿和宿舍四进,大门依稀可见。王兰姐说,别看这个地方不大,门挨着门,曾住过13户人家。
进去逛逛。一条小巷蜿蜒曲折,沿途屋檐下挂满晾晒的衣服,还有一只上了岁数的老鹰风筝。七彩阳光在薄薄的宣纸上,描出老鹰的头、翅膀、尾巴。即便不是春天,它应该不寂寞吧,陪伴者不少呢!有进进出出的人家,脚下坛坛罐罐里探出的大蒜、青菜,有经过了三季,来到严冬的月季花,还有那人家请的日月门神,两边对联诉说着人们最朴素的愿望:好景常在康乐家,福星高照平安宅。再拐个弯,一位白发老爷爷安详地坐在屋前晒太阳,一旁的藤蔓爬上了屋檐,夹杂数朵小花,装饰了一墙繁华。
眼看着到中午了,王兰姐问,入口处,那家鱿鱼粉丝不错,要不要尝尝?鸭血粉丝、牛肉粉丝等很多种粉丝吃过,确实没吃过鱿鱼粉丝。走,吃。老板见到我们,开心自豪地说,来,就对了,我们家的粉丝是宝马级的粉丝店,是宝马级的小吃店。这句话把我们逗乐了。
我们老百姓的愿望是什么?不就是衣食住行皆安稳,不就是心肝脾肺肾俱平和嘛。我开始期待晚上来一次钟楼巷,感受一下钟楼夜市的烟火气,还要去看一看薛梅姐写的《影子闲吧》!
儿时的税东街很窄,只有三五米宽,刚巧够两辆自行车并行而过。
在这条街上,每天早晨,我和小伙伴们一起蹦跳着去海陵路上的市幼儿园上学;放学后,一边听着“小喇叭开始广播了”,一边羡慕地看着城东小学的学生戴着鲜艳的红领巾从家门前经过。
在这条街上,下雨天,我去给上高中的哥哥送雨伞。老师正在给大哥哥大姐姐们上课。坐在前排的大姐姐第一个发现我,笑着冲着我指,一个班的人都乐了。哥哥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雨伞。当天晚上,哥哥到家了,我还没到家,哥哥又返回税东街去找我。
在这条街上,我捧着好朋友给的大苹果走到钟楼巷交叉口时,被一个骑二八杠自行车的小伙子撞倒了。一群街坊邻居大妈拉住自行车后座:“小伙子,骑车子慢点,着里着忙做啥子。”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赶忙去捡滚落到地上的苹果。大妈们见我没事便松了手。
税东街两侧是黛瓦灰墙青砖的平房、四通八达的巷道、曲折幽深的胡同。从胡同口进去,好几个四合院连成一体,一户紧挨着一户,有的四合院是多户合住。
我家就在胡同口的第一家。我家的正大门朝东,大门前有一口水井。整个胡同里的人都要到我家门前来打水。每天我总能听到大人们之间有打不完的招呼、聊不完的家常。而我,最喜欢在夏天提一桶冰凉的井水,把圆滚滚的西瓜泡在里面,切开的西瓜冰冰凉、透心凉。
我太太的房间在四合院的南侧,朝南开了一扇小门,正对着税东街。我太太其实就是我奶奶,别人都叫吴家太太,家里人都习惯称太太。从我记事时起,太太的头发全部往后梳,纹丝不乱,像是涂了一层发油,后面有个小小的发髻,用黑色的网罩兜着。太太总是穿着盘扣、斜襟的上衣,扣子一直扣到脖子。
不过,太太的性格并不像她的衣着打扮那样严谨。有一次,她拿了隔壁人家的鬼脸子(京剧脸谱)一大清早站在院子里。我起床后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乍一看到吓了一跳,赶紧躲到父母房间里。过了一会儿,听院子里没了动静,我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谁知,就在我兴冲冲跑到堂屋去盛粥喝时,突然发现这个鬼脸子正放在粥锅盖上,又把我吓得哇哇大叫。回头一看,太太正站在院子里冲我大笑。
但是,我特别喜欢待在太太的房间里,因为太太的房间里总是有看不完的小人儿书,《小兵张嘎》《铁道游击队》……以红色经典故事居多。在那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的时代,小人儿书就像一个宝库一样给我带来了无尽的快乐。
后来,我听说,太太是当时的居民小组长,她还协助城中派出所的段长管治安,是咱们这一片儿的治安积极分子。我刚参加公安工作时,遇到当年的段警,提起吴家太太,她还是记忆犹新。
太太的房间里放着一张我爷爷光着头的黑白相片。从我出生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爷爷。但是,关于我爷爷的传说很多。我妈妈说,哥哥小时候经常跟我爷爷要零花钱用。哥哥对付爷爷的“招子”很多,他会揽着爷爷的肩膀说:“我们是好朋友呢,给我点钱买根冰棍呗。”爷爷的钱都是要“上交”给太太的,只留着极少的零花钱,但是爷爷总是很大方地掏出几分钱给我哥,还不忘叮嘱他:“不要告诉你太太。”
听大人们说,爷爷是居士,年轻的时候曾经冒着九死一生乘小渔船去东海普陀山拜师求经。早在1925年,我爷爷作为创始人之一,将坡子街上的古名楼绿雨茶楼改建为泰州唯一的一家素食茶馆,易名功德林。
胡同深处的张爷爷,院子里养了许多花花草草。每到春天,小院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月季花,非常漂亮。张爷爷最喜欢看报纸,放学后,我便把报箱里的报纸拿来送到他家中。他总是用剪刀把开得最大最鲜艳的花剪下来给我,一边说:“你喜欢哪朵就告诉我,上面有刺,你自己不要摘哟。”
印象最深的是,每到夏天,胡同里一排椅凳摆成“一条龙”。大姐姐们把网线固定在面前的方凳上,一边坐在小椅子上享受着舒适的穿堂风,一边织着渔网。梭针和网线在她们手中翻飞,像美丽的蝴蝶,渔网越织越长。胡同里的小孩子们,在一起嬉戏打闹。天黑了,父母就会在胡同口喊着我们各自的名字回家吃饭。
我最喜欢和小琴一起捉迷藏、斗蛐蛐、找壁虎子……小琴比我小一点,她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后面。她还和我一起比喝糖茶,偷偷把家里烧菜的白糖放在凉水里,一杯又一杯,比谁喝得多。
上小学后,我家搬到电焊条厂宿舍去了,从此,我住上了向往已久的楼房,又遇到了许多新的朋友。后来,税东街上的四合院拆迁了,胡同渐渐消失了,原来的街坊邻居陆陆续续都搬走了,很多人再也遇不到了。
普希金在一首诗里说过: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而那过去的,就会变成亲切的怀念。
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无数个不期而遇,也有无数个失之交臂,但是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最朴实亲切的人情味,永远留在心里。
望文生义容易产生误读,歌舞巷并非所想的那样,丝竹喧哗,载歌载舞。打腰鼓甩丝巾的大妈们确实有,但她们爱去的,是东城河畔或月城广场。
我一度以为,这种命名,取“歌舞升平”之寓意,借以歌颂改革开放繁华盛世。直至多年后,读到泰州文史学者的相关文章,才得知,原来“歌舞”一词早有典籍记载,源出《崇祯·泰州志》,为自己的肤浅羞愧不已。
相传,明清两朝,歌舞巷位列本地名巷之首。当年盛景,自然是无缘目睹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歌舞巷,静寂悠然,与泰州城安详的气质倒是极为般配。
歌舞巷口,是横穿城区的人民东路,我上班的地方在这里。往西数百米,就到了大名鼎鼎的坡子街,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年轻人谁不喜欢?坡子街中央,是市民们聚集的月城广场,往北是天福商场、中百一店、人民商场。向南不远,是步行街,周末或节假日常挤得水泄不通。我们习惯去的所在,是广场正东,十多家小吃店,沿着城河边一字排开,清一色,全是麻辣烫!其中有家名叫“苏三”,晚上经营麻辣烫,清早卖面条,手擀面,干拌,加荤油虾子,滋味浓郁,至今仍不能忘怀。
与一般贯通到头的巷子不同,歌舞巷的造型饶为别致,呈现出不规则的“X”形,弯曲盘旋,如蛛网状。下班后,附近溜达,好几处都有蓝底白字的地名标识,到底哪里才是歌舞巷呢?巷口闲坐的大爷随手挥挥蒲扇,呐,这一片都是啊。
单位给安排的宿舍,也在这片巷道内。因为附近多是平房,晾衣服只能选择户外,单身的小伙子们粗心,忘记收衣服是常有的事,隔壁邻居是本地人,体贴地帮着收起衣服。于是买上西瓜登门道谢,刚巧碰上晚饭的点,男主人让座,女主人赶紧取零钱出门,去买卤菜。留饭的节奏如此亲切自然,让人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其时地级泰州市组建不久,本地居民没有城里人的多见的傲气,对外来就业的年轻人真诚友好,殊为感动。住的时间久了,不仅左邻右舍成了朋友,连周边店铺都很熟悉,理发店、卤菜摊、小超市,都是常驻足停留的地方。晚上怕麻烦,学本地人,拿饭盆买几块兰花干带回去,配白粥,好吃又方便。
夜间的歌舞巷,更为宁静。蹬着单车回宿舍,途经本地人所谓的“情人路”,城河边能遇上不少结伴而行的情侣,夜色下,萤火点点,人语切切,河畔的柳树,俨然成了最佳背景。
三五年后,我买了房子,彻底融入小城泰州,离开了歌舞巷。
城市发展变化频率之高,真是目不暇接,与之伴随的,是奔腾汹涌的动迁改造洪流。大前年,人民路上的留芳茶社重修,有朋友热忱邀我同往。沿着城河边走了一圈,我习惯性地去寻歌舞巷。当年四处错落的老平房,悉数变成摩肩接踵的商品房。东城河边绿树成荫,柳丝婆娑,恍如昨日,可那些老街坊去哪里了?我站在巷口,想起当年常赊账的卤菜摊主,竟有些惆怅。
“莫问当时歌舞地,暮云愁锁绿芜长”,是古人所留关于歌舞巷的诗句。前不久有关于歌舞巷的座谈会上,海陵文联的负责同志为与会人员讲述关于古巷的文史故事,眉飞色舞,精彩纷呈,据称,其间还有一处宋代古井。我怎么毫无印象?只记得兰花干的香味了!
会议主持人点我发言,一时语塞,愣了片刻。给大家说,落户泰州时,我的第一本户口簿,正是登记在歌舞巷,从这个角度讲,这里绝对算得上渊源深厚。同行者不信,投以疑虑的眼神,你是在开玩笑吧?
回家后,我翻箱倒柜。试图翻出那本户口簿,不但要证明自己没说谎,还想寻找那时的记忆。怪了,却怎么也找不着……也罢,这片尘世已留下我的足迹,而它的幸福比过去更多。
我不是泰州人,那时没有去过泰州,对泰州朦朦胧胧。后来我姐嫁给五巷一个董姓人家,泰州成了我的眷念。
我第一次到泰州是1961年暑假。姐夫从滨海农场摘掉“右派”帽,他没有能回到原单位,靖江新港苏北生猪接运总站继续做他的建筑工程师,他被安置回原籍泰州一个社办五金厂做工人。
五巷东依稻河,从东向西由五个巷子组成,名字都很平实:头巷、二巷、三巷、四巷、五巷。五条巷子皆是南北走向,东西排列。五巷很长,狭窄的巷道两边,房屋鳞次栉比,几乎家家都有个小院落。姐夫家在巷子西侧,大门朝东,两扇实木门对开,坐北朝南三间正屋的右侧,是两间朝东的厢房。房子不大,开间和进深很小。姐夫的妈见到我,那热情劲儿自不用说,张罗个不停。她知道我喜欢吃糖醋油爆鱼,责令我姐夫每天傍晚下班到水码头小渔船买斤把小杂鱼。姐夫工资每月24元,与他1957年的月薪45元相差了一半。我在五巷的几日,姐夫家的限量月供素油和白糖因为招待我而被他母亲消耗殆尽。幸好伯母的小女儿在泰州食品公司当会计,虽然是计划经济,但因为女儿的关系,板油或花油也能搞到。
伯母的厨艺堪称一流,她常笑眯眯地细声细语问我:“果好册(好不好吃)啊?”伯母的清炒包菜也是我的所爱,包菜青滴滴、绿油油,吃在嘴里滑溜溜的。直到现在,包菜仍旧是我家中的主菜,老伴特喜欢我烧的糖醋包菜。
五巷的夏天给我的感觉很和谐。正是酷暑,白天巷子里很少有人走动。夕阳西下,人们三三两两拿着芭蕉扇出门。姐夫家门外有一片大的空地,是男女老少聚会的好场所。我嗓子好,姐夫要我唱支歌,我唱了《敖包相会》。“好!好!再来一个!”人们近乎起哄,我继续用美声唱了当红电影《红珊瑚》插曲《珊瑚颂》。姐夫又用手肘碰碰我:“吹一曲口琴。”我明白姐夫是让我帮他挣面子。口琴是我随身带的,用复音吹奏了《步步高》《世界青年联欢曲》。五巷的父老从此认识了我,我进进出出都有人跟我互致问候。
1963年暑假,我又到五巷看姐夫。伯母神秘兮兮地跟我耳语:“给你找了个对象,我同你到她家看看。”我像中了魔似的,跟着伯母进了斜对门的邻居家。看上去是个殷实人家,女主人五十岁左右,圆脸盘,一双大眼睛很慈祥。她把女儿叫出来,姑娘长相就跟母亲模子上印出来的一样。她偷偷地瞄了我一眼,目光对接时,我心中像揣着个小兔子!翌日,我与她单独去了电影院。记得位置是边座,银幕上放映的是《冰山上的来客》,黑暗中我的手肘偶尔触碰到紧挨着我坐的姑娘手臂,夏日都是短袖,她的手臂凉飕飕的,我像触了电。她不作声,我也无言。电影散场,一前一后走回。
姐夫带我逛泰州,在泰山公园李明扬写的“精忠报国”四字大匾下,姐夫对我说:“你犯错误啦。人家哥哥是泰州公安局的侦察员。你在靖江有了对象,又跟他的妹妹处对象。她哥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你的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不久前确实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跟广陵镇乡下一女工订了婚。我的脑子里打架了。姐夫说:“你是在谈三角恋爱呀,长痛不如短痛。你明天就回季市。”于是,这场“恋爱”就这样无果而终。
1980年,姐夫得到彻底平反:恢复干部级别、恢复原工资、恢复名誉。我姐在季市镇供销社做总账会计,不愿到泰州水利局当会计,姐夫便调到靖江商业局负责基建,大家都尊称“董工”,1993年离休后,经常骑着自行车回五巷老宅看看。那里是他魂系梦绕的衣胞地,巷子里有他的老邻居和发小。2007年,姐夫突然患了结核性脑膜炎,成了植物人,躺在病房八年。这期间,五巷被省政府定为古民居而作改造,姐夫家的住宅被征收,我受姐姐全权委托,圆满地落实了拆迁款的处理。
老廒东侧的二圈门巷,是我家的祖居地,现虽已不存,但对于从小在老廒旁边长大的我,自然不会忘记自己的“根本家乡”。
泰州因盐粮而兴,以仓廒而著称。“吴有海陵之仓,仓为吴王刘濞所建。”最早以文字记载泰州的《汉书》,虽惜字如金,但已独钟于海陵仓了。代表富足、文明和地域骄傲的海陵仓文化,传承着生命活力,在古海陵大地上一代又一代繁衍,不断地把精彩的传奇鲜活地向世人演绎。
海陵之仓,今又何在?里下河腹地,已难觅得有形的仓廒故址,海陵之仓的传奇,已化作无形的文化,生生不息于古海陵的广袤大地。
刘吴王之后的一千五百多年,张士诚横空出世,揭竿反元,以备战之需,在州城北三十五里的叶甸,建立后方根据地,兴建屯粮砻谷仓所,广积稻米粮草。今日,在仓场村祖师殿前,可见后人竖立的篆有“古海陵仓遗址”的纪念碑石。
海陵之仓在城上的血脉,今又何处?
于古护城河以里寻找,府后街上的积谷仓,是不二候选者。
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的积谷仓,是官府为备荒年而设置的公益义仓。仓坐南朝北,大门两侧带有八字墙,至新中国成立之初,积谷仓完成储粮使命,由“食”转“住”,四五十间房,改成公租大院,二十几年前鼓楼路拓建,积谷仓成了不少市民不太遥远的记忆。
与城里的积谷仓相比,城西的老廒建成时间更早,在海陵之仓的“血脉谱系”上比积谷仓辈分更大,从明代中叶开始,老廒已与附近那棵大银杏相伴了五百多年。但是作为粮仓的老廒,我们的父祖辈也未曾见过。
俗称老廒的西仓,处州治之西四里。早先,出月城北门,走坡子街,在新桥口折向西行,步西仓路,经大浦头、西浦头,过同春巷口、太平巷口,在二圈门巷以西、都天庙以东,一块面积二十亩左右,地势高于周围五六尺的台地,即是其所在。
百姓习惯把老廒分为廒上和廒下,廒上即古粮仓仓址,廒下是一处方圆二百来亩,形似半岛的三角形地带,从廒上往北直至北鱼嘴,由卤汀河与老西河合围而成,与招贤桥隔河相望。
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廒上是代代红小学。
廒上开办小学,要回溯到民国初年,大浦小学的前身、开办于宣统三年的私立自西初等小学堂,设立老廒分部。1946年老廒分部独立办学,变更为泰县第一区西甲镇八九保国民学校,新中国成立之初改称老廒小学。
学校的操场可以踢足球,宽大平坦,地平差不多与廒下民居的屋檐等齐,地上黄里透白的泥土细腻、均匀、坚实,晴天不扬土,雨天不泥泞,下大雨时渗水、散水不徐不疾,一旦雨歇,积水很快遁迹。教室后身小学生们玩耍的闲地上,碎瓦当碎瓦片有二三十厘米厚,也许是旧仓廒残留的“秦砖汉瓦”吧。
廒下的原住民是西仓生产队的村民,围绕着火星庙和三茅庵周边而居,东边二圈门巷一带人家大多在国营工厂上班,巷内散居着不少租住的船民。上世纪70年代初,房产公司和扬州轮船公司在二圈门巷底和火星庙北征用蔬菜园田新建工人住宅,廒下渐成村民、市民、船民杂居的新村。
船上人说的话与本地人不大同,大多操盐城、淮安、扬州以及高宝兴方言,走在廒下的巷弄里,经常会听到“吃(音:戚)过啦”“小(音:笑)孩(音:霞)子”“这里(音:即块)”,仿佛淮盐方言区在泰州城的一块飞地。渐渐地,外来的船民与本地的村民联姻通婚,工人的子女进轮船公司当上新船工,西仓生产队园田不断被征用,村民们转变身份,加入产业工人的行列。
我家后面住着船队上的吴老大、彭老大两家,平日一般不在家,十天半个月回家一趟。吴老大喜欢一个人打打象棋谱,有时拿出木工家什做个小凳小几之类,彭老大每晚听收音机喝小酒,还是船上的生活习惯。夏天巷子里乘凉,老大们会向小朋友们“吹吹”外面的世界,什么“宜兴的山洞通到安徽”“南甜北咸东酸西辣”“在小泰山顶上,可以看见镇江金山寺宝塔”等。多年后拜读周志陶先生《海陵吟萃·竹枝词集》,在《泰山》一篇附文上看到“登高四望,距城百里,举在目前,可见圌蒋诸山”总算以这样的“眼见为实”,满足了小时候的那个好奇。
在海陵之仓“子孙”中,老廒的“海陵仓基因”特别强大,廒下这块土地似乎与生俱来就是为仓储而准备的。自新中国成立之初,人民政府改都天庙为百货公司仓库开始,上世纪60年代在泰州船闸以下、卤汀河东岸建设了盐仓库,70年代初又于盐仓库东南侧兴建药材仓库,改革开放之初的短短三四年间,最后几块菜田空地又被百货批发站仓库、糖烟酒仓库、五交化仓库填满,廒下地区变成了新“西仓”。
王干先生有云:“地名是空间的,而因为人的经历又变成时间、变成生活、变成历史。”
老廒与我,即是如此!
“祁家巷”,望文生义,是祁姓人家集中居住的地方。然而,经反复考证,自古以来,祁家巷并无姓祁的人家。所以使用祁家巷作为村名,目前的解释:祁巷丁姓始祖在扬州时为大盐商,迁徙到祁巷后,虽远离都市,但为了体现气派,在巷的前面取了个祁字。祁,新华字典的解释为“盛大”,以示向往和怀念老家扬州的生活。现祁巷自然村的人口90%姓丁,大多为扬州西山盐商丁试宝的后人。
我们祁巷村位于黄桥镇东南约5公里。占地4.8平方公里,人口近6000人。新中国成立前,曾有“泰兴一城不如黄桥一镇,黄桥一镇不如横巷一村”之说。横巷黄姓八大家财富之巨闻名遐迩。祁家巷与横巷黄姓八大家联姻较多。过去讲究门当户对,祁家巷的丁姓富家,财产虽不及黄家显赫,但也是殷实人家。八大家中的黄朴庵娶的就是丁家的小姐,光陪嫁田就有300亩。另一位八大家黄季雅的小儿子黄宗辉的妻子也是祁家巷丁家千金,当年陪嫁队伍绵延3里多路。祁家巷人杰地灵,中国地质先驱丁文江、中国喜剧泰斗丁西林祖籍都是我们祁家巷。祁家巷还有“校长村”“名匠村(瓦匠)”“大学生村”等别称,祁巷籍革命烈士有16个。
然而,沧海桑田,世事难料。至2001年,祁家巷负债286万元,村里无一条像样的路和桥,甚至一棵树都没有,连续11年被列入全市扶持的经济薄弱村。也就是这一年,祁家巷更名为祁巷村。当年,我是私营企业——学中猪鬃制刷有限公司的老总,企业规模在全国同行名列第三,产品全部出口。令我想不到的是,96%的村民用“另选他人”的方式,“逼”我当脱贫致富的“带头人”。我百般推辞不成,愿意每年
拿30万元支持村集体,大家还是不答应。我知道,乡亲们是穷怕了,在周边村民面前抬不起头,期望我能将村庄搞得和我的企业一样红火。我思之再三,挑起了这副担子。经过20年的拼搏奋斗,我没有让乡亲们失望。如今的祁巷,早已成为远近闻名的新农村建设示范村、乡村振兴路上的排头兵,荣获国家级荣誉就达20多个。
目前,我们村的主导产业是乡村旅游和研学培训,每年接待30多万人次的游客和15万人次的培训。祁家巷的历史文化积淀,成了宝贵的旅游资源。地多胜境,里有仁风。我们对部分历史遗迹进行了恢复和重建,海云观、孝节坊、祁巷禅寺、古石桥、红十四军后方医院、周堡古银杏(树龄550年)等再现芳华,我们还建成了国家3A级小南湖风景区。1920年,徐世昌特许立丁张氏孝节坊。1958年,因建电灌站拆除。6年前,应村民的强烈要求,我们在祁家巷南北各建一座牌坊。此后,我们又在村主要路口,相继建成了16座雕梁画栋的牌坊,缀以颂歌祁巷的对联,成为祁巷独特的风景。
2014年,我们恢复建成了祁巷禅寺(现更名为圆通寺)。该寺建于明永乐三年(1404年),“文革”期间被毁。祁巷的寺庙与众不同,坐南朝北,十分奇特。我请教过多位专家,解释不一。最被认同的说法是: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目前,祁家巷旅游大发展,我们正在建设“一巷一河一街”历史文化街区。一巷,就是祁家巷,作为核心景观打造,沿街展示老行当、传统特产和历史人文;一河,是指横沟河,突出夜游、夜宴、夜市、夜钓特色。一街,是指祁巷老街。以营造市井氛围为主,沿途利用闲置农房建设民宿集中区。
祁家巷的历史,是崇尚耕读、向往美好生活的历史。城里人钟情我们祁家巷,常带家人来住几天,品尝祁巷八大碗。我最爱听的一句家乡话是:你明天到哪儿玩?到祁家巷去耍子!
我与稻河的情缘由来已久。刚记事的时候就听家人谈到,当年先父家骏公出外读书之前,曾在稻河边的陈德兴药酒店旁的大丰粮行学做生意。20世纪50年代,我清楚记得人生好几个第一次都与稻河有关。第一次在稻河中乘着小木船去古镇港口看望父亲的姑母;第一次在稻河西岸“金城剧场”看戏,记得是锡剧《劈山救母》;第一次走进稻河路58号刚组建的医院。
小学考初中前夕,家里人硬是送我到那里的“夏惟达补习班”,每次去,妈妈都会塞些零钱,在途经的凌家巷口买一点可口小吃。或许就是由于那里的补习,我考取了本邑最好的中学。20世纪60年代中期,母亲在稻河岸边的印刷厂工作,据说经过特殊批准,每天上班能带着我来到厂里。那些日子,我常常偷偷地在厂门口的稻河游泳。20世纪90年代的第一个春天,也许又是一种因缘,我来到稻河岸边的医院供职。记得刚去那里就职的中午,几位即将共事的同仁,专门到河东侧的小乔园酒店,炒了几个家常菜,共进午餐。餐后又在通仓桥畔的温泉浴室洗澡,更是受到浴室师傅们的热情接待。
医院附近住着一批本邑颇有影响的文化老人。
他们是周志陶、黄跂予、孟鸣、叶大根、石南生、韩伯诗、朱学纯、居志毅、王光钺等。
他们常常来到我供职的医院,让我有了好多亲近他们的机会。他们每一位都是一本耐读的大书。这些老人与我都特别投缘。他们来医院时,有时在我的办公室坐坐,有时我陪伴他们去做检查、做治疗。在他们住院期间,我会常常出现在他们的病床旁。有时在医院门口溜达,向北,会情不自禁跑到扬桥口西侧的那栋明代古宅,听周志陶老人讲述一段一段的古城旧事。向东,去徐家桥东巷口王宅的深宅大院中听王光钺释疑解惑。我对毗邻医院似八卦龙门阵的五条巷明清古建筑群特别关注。
外地友人来泰州,我会带他们到那里,客人总觉得不虚此行。因为爱好摄影,我也会常常以那里为拍摄对象,留下美好的瞬间。为拍摄多儿巷那幢老屋,我不止一次爬上当时人印厂幼儿园的楼顶。当与医院隔河相望的一批仿古建筑群诞生时,我拍摄后取名《泰州秦淮》,入选了多次展览。有一年下大雪,我爬到医院六楼顶上拍摄了《海陵古韵》,多次入选展览,同窗陈社的小说《五条巷》用该作品作了封面封底的装帧。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渐渐地,这儿也发生了变化,水由清变浊,又由浊变清;两岸的柳树成行,汉白玉栏杆既典雅又古朴。人们流连忘返。我与这儿的情缘也越来越深。如今我俨然成了那里的常客。古井馆、盆景馆、头巷一号、得宝小筑、醉香园、管王庙等常常光顾,有关部门还为我在那里挂牌设立了工作室。
“遥想当年,南北商旅,舟楫相接,街河并行,桨声桥影,水音市语,欢然交融,此泰州水城千百年生活之长卷也。”先贤所写的稻河盛景哪天能够再现?
庆元老街长三四里,宽三四米,老街上铺长条花岗石,街两侧房屋鳞次栉比,多为闼子门平房,亦有楼房坐落其间。上空常搭有芦苇编制的天篷,一些大的商号将商店旗幡悬挂其上,如“大隆绸布庄”“中西大药房”“恒丰祥百货店”“汤永丰百货店”等。
晨光熹微,老街从静谧中苏醒过来,空荡而寂静的大街上不时传来早起行人行走在石板街上的“笃笃”声。天刚蒙蒙亮,那些老虎灶和烧饼店、豆腐店陆续亮起灯光,昏暗的煤油灯下,炉火翻腾的烟雾浸漫了半条街道。少顷,街上行人多了起来,闼子门陆续打开,一块块门板整齐地排列到一起。
“小金儿烧饼店”和“小杨儿烧饼店”的店堂里很快坐满了吃早点的人们,他们把随身的箩担停放在店门口,花上一两角钱,来上一碗盖浇面,再来上两只烧饼。讲究一点的则约上三两好友踱进“陆稿荐”或“胡顺兴”茶馆店,悠闲地品尝那里的鱼汤面和蟹黄包,再要上一碟烫干丝,切上一盘水晶肴蹄。
大街远处传来清脆的铜铃声,一位一手举着纸牌,一手摇着铜铃的中年男子从街那头慢腾腾地向这边走来,纸牌子上写着当晚关帝庙里上演的节目。来人叫罗儿呆子,他身后总稀稀拉拉跟着一群小孩,店铺里的店员开心地探出头来问,“罗儿呆子晚上演的是什么节目?”罗儿呆子不识字,瓮声瓮气地努努嘴,你不会自己看,上面都写着呢!引来一阵哄笑。
日已偏西,清静了个把时辰的老街又热闹起来,卖馄饨的王三和周老五挑着各自的担子,敲着梆子来到解放街与解放后街交会处的“岔街口”,顿时引来不少顾客。
那馄饨担很像一副花篮,一头生着个小火炉,炉子上坐着只铁锅,另一头的案面上整齐地排放着包好的馄饨和一摞馄饨皮以及盛着肉馅的盘子、几只大碗和各种调料。公私合营后的第二年,我母亲在“岔街口”附近的姚怡和酱园店当营业员,那年暑假,我生了一场大病,险些被夺去性命,病体稍愈后,一日三餐以糁子粥为主,直喝得胃口全无。大约有半个月,母亲每天下午从馄饨担上买来一碗馄饨,有时还在碗里加上一只鸡蛋,那滋味我至今难忘。
黄昏时分,老街显现出特别的宁静与温馨,“岔街口”的空地上摆上了一长排的烧腊摊,那油润红亮的野鸡肉、野兔肉、麻雀肉、猪头肉和淡黄色的素鸡在灯光下引得人垂涎欲滴;鱼市上人头攒动,渔民们将一天的捕获拿到这里交易。刀鱼、鲥鱼上市时节,这里更是热闹非常,那时,刀鱼、鲥鱼每斤也就几毛钱。印象里,这里有多少鱼都卖得掉。鱼市散市不久,烹煮江鲜水产的香味很快就在老街上空弥漫。
老街的夜晚充满神秘与梦幻。大观园浴室和文兴池浴室里,人们尽情享受“水包皮”的慢生活;老街南关帝庙戏台上,大戏正在上演,铿锵的锣鼓声传遍老街上空。观众席上,“跑堂的”不停地向观众传送着茶水,投递着滚烫的毛巾。每到关帝庙上演大戏时,儿时的我都会在这里的大门外观望,希望能有熟人将我带进剧场,实在碰不到熟人,只好等散场前半个小时,到时剧场大门大开,我可进去看个“戏尾巴”。
据传说,南宋绍兴年间,金兵进犯中原,南宋皇帝赵构与宰相秦桧狼狈为奸,欲与金兀术求和,一天连发12道金牌,急召岳飞回杭州(临安)。中原百姓依依不舍,担心金兵再犯,重入水火,于是纷纷举家跟随岳家军撤离。绍兴十一年(1141年)十一月初五,岳飞带兵一路退守,带着难民来到了扬子江畔的阴沙(又名马驮沙,即今靖江市)。由于预感回朝后性命难保,岳飞让百姓在此落脚谋生,并祝愿这里八百年无水灾、八百年无旱灾、八百年无兵灾。后来岳飞辞行,百姓从江边一座桥头开始送行,送了一程又一程。走到江边,岳飞跳下马,脱下身上的白袍赠给老百姓,他说:“金兵南侵,朝廷不思抵抗,使国家蒙难,我只好穿白袍致哀。现在,把白袍留给你们,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忘记讨伐金兵。”
百姓感其恩德,在此立祠建庙以瞻仰之。因所立祠庙于岳飞生前27岁故名生祠堂,又称岳王庙。生祠一词遂流传沿用至今,生祠镇亦因此得名,距今已有800多年历史,比靖江建县还早350年,而闻名全国的河南汤阴岳庙和杭州西湖岳庙均属岳飞39岁遇害后所建,生祠岳庙是天下最早的岳庙。
出岳庙南行,就到了当年父老乡亲挥泪送别岳飞的望岳桥,岳飞回临安后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魂断风波亭,消息传到马驮沙,靖江人民又纷纷走上了昔日送别元帅的桥上,遥望江南,思绪万千,于是“望岳桥”又改名为“思岳桥”。如今,思岳桥仍在,它和我们一起默默等待岳元帅回到老百姓中间。
如今岳庙已是有史记载以来的第四次重建,而这四次重建均与视岳元帅为精神偶像的刘国钧先生有关。1932年,战乱频繁,刘国钧先生回乡瞻仰岳庙,见岳庙倾塌,便慷慨捐资重建。1962年,身为江苏省副省长的刘国钧先生回乡凭吊岳庙,见岳庙满目萧条,又出资将岳庙由原来在生祠镇东迁至镇西,再建之后的岳庙庄严典雅,可在“文革”中却又遭厄运。1978年,处于弥留之际的刘国钧先生对他的子女说出其平生最大的心愿:一定要把岳庙重新修复。1985年,刘国钧先生的子女刘汉栋、刘璧如捐资三建岳庙。20世纪90年代,刘国钧子女又一次捐资和政府共同修葺。
纪录片《岳飞》在靖江举行开机仪式。这是由人民日报传媒联合著名导演金铁木团队共同打造,将以电影化、故事化的手法,客观展现岳飞精忠报国的伟大人生。
生祠镇位于美丽富饶的长江三角洲,长江入海口北岸。南枕万里长江,北接宁通高速,广靖高速和新长铁路,省级高等级公路穿境而过,水、陆、铁路交通便利。
多少年来,长江边上这个小镇内秀、内敛、不张扬,养在深闺人未识。游客至轻撩面纱,更感到她清水出芙蓉,有着惊人的美丽。
离开了生祠镇,那岳飞脱白袍留作纪念的镜头;那十几个独特的和岳飞相关联的充满传奇故事的游览胜地;那刘国钧情系生祠的故事;那倪同芳响彻大江南北的圆润甜美的锡剧唱腔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我的印象里,老街其实也是青石板铺就的窄窄的深巷,铜匠锡匠剃头匠迎面碰到从宝塔湾进城的独轮车,得稳住叮当作响的挑子寄身屋檐下,错身而过,再继续踩着石板路挑着一头热的挑子叮当起来。
能让青石板发出叮当响的,不是大脚匠人的挑子,而是小脚老太的鞋子。这种鞋早已见不到了,叫钉鞋。钉鞋是为老太太下雨天出门准备的。泰兴是滨江小城,雨水多,每逢下雨,满街的蓑衣草鞋,有身份的人则是套鞋油布伞,女人们打着油纸伞,踮着脚小步走过。年事已高的老太婆尽管已放了脚,那脚比三寸金莲却大不了许多,她们是不穿草鞋也没有套鞋的。不知道从哪个朝代起,有心人专门为小脚婆婆制作起钉鞋来,谁都知道老婆婆很少在雨天出门,但钉鞋还是要做的,至少说明他会做钉鞋,而且手艺好。钉鞋像一双布棉鞋,五寸来长,窄窄的,灰黑色,尖头高帮。与棉鞋所不同的是在鞋底布了几十颗铁钉,像我们今天在飞机、轮船身上看见的铆钉。有了铆钉还不能解决防水问题,鞋匠想了妙法,他们把做好的钉鞋扔在桐油桶里,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晾晒七七四十九天,当鞋子变得硬邦邦,敲起来笃笃响,就让老太太们穿了。有钉鞋的多是大户人家,下雨天穿钉鞋出门的老太婆都是有香云纱衣服的,一身宽大的咖啡色香云纱,一双能使青石板叮当响的钉鞋,很显出老太太的身份来,再由壮年的儿子撑一把有六根竹骨的油布伞,亦步亦趋,即使斜雨把香云纱衣服打得深浅不一,也还是能看出老太的高贵的。因此,我小时候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钉鞋声远远而来,再从我家屋檐下缓缓过去,从它“的的笃笃”还是“丁丁零零”的声音中,就能辨别出是哪家的老太太出门了。心里总免不了要猜想,这雨天,她要去哪儿呢?
钉鞋草鞋套鞋皮鞋布鞋绣花鞋,磨圆了青石板的棱角,磨凹了青石板的平面,独轮车推出了左右摇摆深深长长的沟槽。多少代人无意间的精雕细刻,使每一块青石犹如罗丹大师的雕塑佳作,精细圆润,线条流畅。老街的青石板见证过它身边的祥和与争吵,天灾与人祸,记录了世代沧桑。
1962年拓街,青石板变成了砂石路,从此叮当之声绝于耳,漫天灰尘蔽于目。2000年拓街,把泰兴拓得很现代,泰兴靓了,帅呆了!今日之泰兴人好不自豪!20多年前我问外婆,你的钉鞋呢?她愣半天没记起藏哪儿去了。前几年问我94岁的老姑母,你的钉鞋呢?她张开没牙的嘴哈哈笑了好一阵子,说,你在说老话哟。
我真想收藏一双钉鞋,一块老街的青石板,已不可能,只能收藏一份记忆了。
而在窄窄的老街两边是挤挤挨挨的老房子,青砖灰瓦,旧门破窗,高低错落,前后参差。百年老房子山墙根儿风化了,斑驳起层,碎落成灰,灰黑的砖上积聚起一层层白霜。老人说那是硝,可以用来做豆腐,还可以做炸药。
老家邻里之间互相称“邻舍家”,用泰兴话读这三个字,短促有力,脆脆蹦蹦。在老家,“邻舍家好,赛金宝”,更多体现为和谐、和睦、宽容和乐善好施。我在墙根儿刮硝,从自家刮到邻家,爹爹对着我脑壳就是一刮子(弓起手指轻轻敲一下):“死伢儿,你要扒房子呀!”邻舍家吴老爹笑语,“扒不倒的,我家老爹(爷爷)说,他的老爹砌这房子不用洋灰,用糯米汁,砖头化了墙都不倒的。”他晓得伢儿喜欢扒墙灰玩,就任我们扒,他晓得这墙不会倒掉,笑得一双盲眼眯成一条缝。
夏天的夜晚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光。天黑了,西门人很少把油灯点起来,屋外比屋里亮堂。家家把晚饭端到街上吃,红彤彤的元麦面儿粥一口气喝下三四碗,年龄小的男孩子女孩子开始捉迷藏,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人,呼拉拉满街跑,调皮的上了树梢,胆大的下了河坎,惹得鸣蝉闭了嘴青蛙跳下水。年龄大些的则跑来跑去逮上一小瓶萤火虫在掌心捏着,再拿把芭蕉扇端个小板凳,涌往吴家老爹门口听他说书。一起听书的还有洗过碗涮过锅的大人们。吴老爹知道邻舍家喜欢听他说书,就自备茶水自端板凳在大街上给邻里说起书来。年复一年,老街重复着同样的夏夜景色。
吴老爹大号吴康元,是西门老街上的名人,“吴瞎子”是邻舍家互相提起他的时候的尊称,说起这三个字是透着自豪的。当面则是喊他“吴家伯伯、吴家老爹”。他的眼睛什么时候坏的,大人没有说过,小孩子也不问,但他记性好会说书是出了名的。高高胖胖的吴老爹从冬到夏都是穿长衫,头上的瓜皮帽到了夏天才脱去。我和他不同,只在冬天穿长袍,瓜皮帽是不戴的。爹把我大脑袋一周的头发理光,留下头顶一撮头发。夏天洗过澡,红肚兜也不肯穿了,腆着个白晃晃的肚皮去听书。他说的书和扬州评书不同,既没有抑扬顿挫,也从不卖关子,什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他从来不说。他喝下一口香茶,捻着稀疏的山羊胡子,睁着灰白的眼睛看着远方,就四平八稳,慢条斯理地叙述起来。他只会说泰兴话。泰兴话不属于吴侬软语,也难以归入北方语系,泰兴方言里保留了很多古代汉语的音韵特点和词汇,留存了大量的入声字,很适合口口相传讲述老旧的人和事。
吴老爹用地道的泰兴话讲述着千百年前的故事,说到关键处,无光的眼睛半天不眨一下,声调还是那么平稳,好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亲身经历,回忆一个苍凉的梦。蚊子像集团军一样在我们周围嗡嗡过来嗡嗡过去,一不小心会撞到人身上跌下去,听书的也只把芭蕉扇噼啪噼啪打两下腿呀胳膊的,就随它去了,一心听书。六十年代初的那几个夏天,我听完了吴老爹的《朱洪武和刘伯温》《薛仁贵征东》《说岳全传》《武松》《三国》《西游记》《白蛇传》《杨家将》等一大摞子书。每晚只要吴伯听到有人喊“伢儿呀,伢儿呀,醒醒。”就会收场。家家油灯亮了起来,又吹灭了,呼呼睡去,第二天继续听他说书。他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十斤,老二叫八斤。十斤在故事声中进了军营,八斤后来去了矿山。
到我小学五年级那年夏天,吴家老爹突然不肯再说书了,邻舍家怎么恭维他也没用,他就是不开口。那是一九六六年。
再过几年,吴老爹仙逝,他带走了多少故事,连十斤和八斤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记下那么多故事的,后来成了与这条青石板巷一起消失的谜。
在姜堰区溱湖一带,流传着一个“青蒲角上出皇娘”故事。说的是张士诚密谋造反时,因事泄便从盐场逃到青蒲角。青蒲角本是溱湖边上的一个小村庄,有一户姓曹的人家以捕鱼为生。张士诚又累又饿,竟昏倒在曹家门前。曹家姑娘天性善良,喂饭喂水救活了张士诚。得知张士诚的身份后,她并没有害怕,反而让张士诚住进自家的鱼棚,天天是鲜鱼活虾凑着这个叛逆的男人。一天晚上,张士诚和曹姑娘正在湖边的树林间幽会,溱湖的上空突然铺满彩霞,把整个湖面照得透亮。湖边的百姓抬头仰望,只见彩霞间飞舞着一条金龙和一只彩凤。
不久,张士诚又悄悄返回盐场。经过一番谋划,终于率领“十八支扁担”,举起了反抗元朝暴政的大旗。这支队伍攻泰州,打兴化,占高邮,并渡江南下,在当时中国最富庶的吴地自立为王。尽管身边美女如云,但张士诚依然忘不了青蒲角的曹姑娘。他给曹姑娘备下一个妃子的名分,并派人带着凤冠前去迎娶。迎亲人员开进青蒲角,见曹姑娘头上戴着一顶竹笠,他们几番劝说,曹姑娘都不肯摘下竹笠。正在为难之际,一阵大风刮过,竟把曹姑娘的竹笠吹下头来。迎亲人员大惊失色,这位曹姑娘头皮发白,闪烁银光,竟然没有一根头发!
曹姑娘满脸羞愧,闪身躲进闺房。当她含泪对着水盆时,头上突然滑下一个白色的套子,她弯腰一看,地上竟有一只闪闪发光的银碗。起身再看看水盆,自己的头上正长着浓密的青丝,长如瀑水,柔如飞云。曹姑娘一番梳洗打扮,款款走出房门。迎亲人员一阵惊喜,恭恭敬敬地为她戴上凤冠。
青蒲角旁边的一个小村,听说张士诚前来迎娶王妃,家家户户敲锣打鼓以示祝贺,欢天喜地地把曹姑娘送出溱湖。
那喜庆的锣鼓声一直传进张士诚的耳里,他送给那个小村一个新名字:锣鼓村。
姜堰区东南方村舍相连,那是一片与泰兴市、海安市的交界之地。传说,张士诚举事初期,看中这里退可返回盐场,进可攻打泰州,曾经据此作为马场。一段马蹄声声、马鸣萧萧的短暂时光,便留下三个名为“马岭”的村落,并一直沿用至今,未有更易。
位于西边的前走马岭是一片宛若半岛的三面环水之地,地势平坦而开阔。张士诚圈马于此,真是很有眼光。几十匹、几百匹战马时而上坡奔跑,时而卧地休憩,并无逃脱之虞。那些高低不等的小土岭至今还在,似在讲述那段难忘的岁月。
前走马岭向北3里路左右,便是后走马岭,那里有一个几亩地的水塘,村民们称之为“洗马池”。一代代口口相传的故事告诉人们,张士诚曾用开挖这片“洗马池”的泥土,铺成一条可容五马并行的大路。如今,那段马蹄深深的路基依稀可辨。
前走马岭东边20里处是游马岭,那里河沟纵横,阡陌交通,是放马的草场。若干年前,这里开挖河道、鱼塘时,曾经挖到粗壮的炭化树桩,还曾挖到散乱的麋鹿化石。可以想见,这是一片树木葳蕤、水草丰茂的土地。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骏马,正是在这里吃得膘肥体壮吧。
三个“马岭”村的村民以张、李姓居多,他们总自称是“十八支扁担”的后代。倘若此说可信,那他们就是张氏兄弟和李伯昇的裔孙了。
泰州城东南十几里路外,有一座名为白马的庙宇。传说,白马庙始建于东吴年间,原为纪念东汉名将蒋子文。清朝时期的《泰州志》记载:蒋子文生于泰州城东南的乡村,在军中屡立战功,官至秣陵尉,后因追逐盗贼负伤而死。孙吴初年,蒋子文从前的部下曾见他骑着白马穿行于大道,怀疑其已然成仙,便修建“蒋王庙”加以祭祀。蒋子文的家乡徐家庄也就崛起一座“蒋王庙”,距今已有1800多年。那时庙里的塑像只有蒋子文,并无白马。
抗元义士张士诚的到来,让徐家庄的百姓认识了一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它是张士诚心爱的坐骑,是从元朝官员手中夺来的。占据泰州的张士诚屯兵于此,老百姓常常看见它凌空如飞的白色身影。张士诚在营房处理军务时,就把白马拴在一棵银杏树下。一天夜里,白马从厩中逃脱,闯进庄稼地,一番饱食一顿践踏。张士诚听得此事,大为震怒,他不顾身边人的劝阻,执意要对白马大加处罚:马蹄乱跑,就在马蹄里钉进铁钉……那匹威武的白马从此成了残废,但张士诚治军的严明风范却一直留存在百姓的心里。
张士诚败亡后,人们对他的敬仰一直潺潺不绝。但是在朱元璋的天下,谁人能祀张士诚?徐家庄的百姓眉头一皱,就把张士诚的白马悄悄请进蒋王庙。它不再因为脚掌的疼痛而呻吟,而可以安享百姓的供奉。为了躲避明朝官员的管制,他们编了一个巧妙的理由:蒋子文曾被孙权封为“白驮将军”,不就是“白马大将军”吗?白马大将军骑白马,应该!每年的张士诚忌日,人们都会听到蒋王庙里传出几声嘶鸣。不知是白马想起了从前的主人,还是张王英灵来看望他的白马?
此后,蒋王庙就成了白马庙,徐家庄也为一座庙名所代替。
张士诚所到之处,那深深的足迹都化成不会枯萎的记忆。在泰州地区,这样的地名还有许多,诸如兴化城郊的养马场、运粮河,兴化市周庄镇的摆宴垛、腾马庄,姜堰区的孙家营、潘家营、唐家营等等。鲜活在这些老地名里的张士诚,音容依旧……
编撰地名录是记载村庄的一段历史。编撰者设定的内容包括:地理方位、庄名来历和历史年限、庄台结构、地形地貌、交通环境,重大历史事件,主要的民间传说、趣闻轶事,特别有影响的名人,古建筑古树木,以及老字号等十余个方面。内容的设定,使地名录更具有了历史的价值和丰富的内涵。
这件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事,得到了党委的关切和村级组织的支持,动员了约四百人参与座谈调查和编撰,他们均为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因为老人们最有发言权,老庄台的模样在他们的记忆里,村庄的过往在他们的乡愁里,时光的流逝在他们的情怀里。编撰组以渡船村为范例撰写出样稿,分六个片先行培训。老人们把这件纷繁复杂、事必躬亲的事情看得很重,那样地执着专注而又满腔热情。
我熟悉的有这样三位老人。
唐庆华,82岁,曾任南沙乡副乡长。他主动请缨担任南沙片片长。炎夏七月,他亲自动手,连续三天夜以继日撰写出自家所在的唐港村的样稿。进而逐村动员落实人员,走村串庄指导工作。一个雨后的上午,自己骑电动车跑了四个村,午饭前到家停车时,因疲劳乏力加上路面地滑,不慎跌倒在地,电动车压在身上无法动弹,造成胸肋和踝骨多处骨折,住院二十余日却毫无怨言。我赶去卫生院看望他时,他云淡风轻一笑说:“没事,跌个跟头学个乖,以后小心,剩下的事还是我的事!”
白建华,74岁,曾任乡镇长多年。老伴在无锡服侍幼孙,自己患高血压、胃膜炎又胆切除,还要照顾95岁长期卧病在床的老母亲的生活起居。他负责的刘陈片十三个行政村的大部分初稿结构不符合要求,有好几个村内容简单空乏。他冒着酷暑分别到村去开座谈会,掌握详实资料后自己重新改写,字斟句酌、严格把关。
王永生,73岁,曾长期担任乡镇长。他是编撰组组长,亲自指导二十余个行政村的资料搜集和撰稿。这些村离他家都在四十里开外,天气炎热又不熟识路途,搭乘一辆电动三轮车颠颠簸簸东奔西走。有的初稿质量差,他三番五次到村悉心指导,不厌其烦谋好。每篇稿件他必亲自过手,然后送打字社打印校改往返数趟。时常为一些专业用语查找典籍或求教他人,宁可耗时耗钱耗精力,也要力求完美。
有这样一位我未谋过面而令我感动的老师。
他是南沙乡中学教语文的徐老师,因患重病在家化疗休养。因为村里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做这项工作,村干部请他出山。他欣然接受任务,一边化疗一边调查撰稿,不足一个月完成的文稿内容详实,文字近乎完美。交稿后还两次打电话给编撰组提出补充意见。这种抱病奉献、为人师表的精神之光别样耀眼。
我为家乡黄桥有这样的老人们而感慨、感动、感激!王永生老人告诉我,这部地名录包括55个行政村、两个农村社区,约250个自然村庄和镇区8个社区、50余条街巷,收录地名上万个,全书40余万字。这让我充满了期盼:一部历史文化的史籍,一部炊烟飘动的乡愁,一部耀动着老人们余热之光的地名录,已指日可待!
5月17日,初夏时节,微雨天气。久居城中,不知道古盐运河文化带在何处,开车领路的作协同志对路线同样犯懵。车队至九里沟村,看见刻有“古盐运河文化公园”的厚重石碑伫立在路边,似乎在静默中已等候多时。
古盐运河,顾名思义,是古代运盐的运河。泰州的盐业发展与漕运相辅相成,促成一方繁荣。据同行的专家们介绍,泰州古称海陵,东临大海。公元前195年,刘濞为吴王后,积极发展经济,分别在现在的仪征、泰州两地开山铸钱、煮海为盐,大量屯集红粟和食盐。粮盐需要运输销售,实干的刘濞采用谋士们的建议,从今天扬州市的茱萸湾开河道直抵海陵。我偷偷掏出手机计算了下,那已是两千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推开油漆斑驳的大铁门,是幽深的厂区前院,最里头矗立着坚实的久远的办公楼,整面墙密密麻麻生长着爬山虎,风过时,绿色的叶片波涛一般起伏荡漾,引人入胜。沿着石板路向厂区深处走,路面上龟裂的纹路有点硌脚,仿佛有支歌在耳边响起,“古老的故事在你的眼里,闪耀着多少秘密。古老的故事在你的心里,埋藏着多少叹息……”
整个工厂宽敞开阔,验货区,动力间、麦栈、粉栈,仓库间,打包房,所有的建筑虽然已被风雨侵蚀,却仍然可见当年生意通达三江的不凡气度。一百多年前,当泰来面粉厂的机器声最初响起时,我想一定震动了这片传统保守的土地。泰州由此走向轰轰烈烈的工业时代。繁忙的贸易往来,使古盐运河焕发神采,在长江和淮水间迎来送往,络绎不绝。
面粉厂起名泰来,寄托着安泰与兴隆的心愿,为求发展,中间几经变革。在虽陈旧却被修整得很好的厂区里,我们不时可见当年建造者的精心。小鹿园里,桃树宁静地结着果子。盛开的石榴花,照亮了灰暗静寂的墙壁。在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清晰地印着“1965.10.1”的字样。前院有一棵高大的广玉兰树,繁茂的枝叶在院中投下清凉的阴影,至今已有80余年。推算下来,应该种植于1937年前后,当初,不知是怎样的一双手把它种下。
从泰来面粉厂的大门走出,仿佛轻轻合上一本发黄的书卷,有追忆,有眷念。
沿河而行,我们在江淮楼前流连,在“待把江山细看”奇石馆中评点,在曲港流香茶席上畅谈,在巴秋纪念馆里惊叹。历史如同人生,总在不断告别过往,迎候未来。大运河文化带建设正在持续推进中,古盐运河已与凤城河、西城河相连贯通,实现了城市的“双水绕城”规划。健身步道成为河畔新景,而明珠般点缀在沿河观光带的多个旅游点更是别具风情,吸引着八方游客。古盐运河历经喧哗、磨难与沉寂,步履从容地走进他的中年。
挥手自兹去,共看大河秋。天高地阔,必将更好!
“徐马荒”在古时便已显名——源于“徐官还乡马踏港”的民间传说。孝与善的传说为“徐马荒”增添了一份传奇色彩,呼吸草木泥香,倾听虫鸣鸟语,望着白鹭野鸭,在动静皆宜的芦苇荡里,我不禁感慨今生有幸,与徐马荒的不解之缘,正是从为其“守荒”开始。
2010年11月,我到西郊任职,手头一项最紧要的事便是徐马荒湿地的开发。我对湿地的了解仅限于中学地理课本的概念,于是第一步便是了解其发展现状。徐马荒湿地是兴化市20个湖荡之一的菜花荡,位于西郊镇西,总面积约10平方公里,其中有不到4平方公里的核心区,是全市唯一国家级生态红线管控区。
历史资料结合实地勘查,我对徐马荒之前经受的一段不堪的岁月感到心痛。八十年代初,走水路、念水经、发水财,兴化农村普遍刮起一股湖荡养殖开发之风,水波荡漾、蒲草葳蕤、飞鸟翔集的徐马荒湿地和全市其他湖荡湿地一样,被大面积开发成一块块鱼池、一片片林地,自然风貌和生物多样性遭到严重破坏。
所幸从2005年开始,徐马荒湿地受到真正的重视。受千垛菜花旅游节影响,当地政府决定利用徐马荒自然资源发展旅游业。次年1月开始建设,重点投入了景区道路、桥梁、风车等设施,使景区初具雏形。彼时的景区主要有几百亩人工种植的意杨、一些纵横交错的河沟,和少部分芦苇荡,外围主要是镇里或村里发包出去的鱼塘,既缺少看点,也没有亮点。
不过当时徐马荒已有小名气,考察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不少客商兴致盎然要投资徐马荒,甚至在北京的投资环境说明会上,我市
与某家大公司草签了开发合同。一些实力相对弱的客商,也提出切块开发、滚动发展。然而他们绝大多数看重的是其经济价值,而非生态价值,只想先入场占位,后续进行破坏性开发。
至我到任前五年多来,徐马荒受地方财力和陈旧观念限制,湿地恢复一直静悄悄。湿地开发究竟何去何从?有人认为早开发、早出名、早得益,也早出政绩;有人认为徐马荒是一处不可复制的生态资源,开发务必慎重,不能由后人指着我们背脊骂;还有人觉得开发旅游属于长线投资,回报周期长,现在镇村财力又紧张,捧着“金饭碗”讨饭吃,不如全部开发成鱼池发包,收益实实在在。
针对种种议论,我们没有盲从,更没有武断,而是通过调研来打开思路,组织一班人到其他湿地保护区考察学习,先后去了姜堰溱湖、杭州西溪、德清莫干山、盐城大纵湖等地。学习借鉴外地经验后,最后大家统一思想,提出“要耐得住寂寞,坚决做好守荒者”“条件不成熟,坚决不开发”,并形成“四点共识”——先规划后建设,先拆迁后退渔,先水系调整后生态修复,先保护后招商。
2011年8月,我们邀请东南大学旅游系的储九志教授团队来西郊考察,请他们专门编制徐马荒旅游发展规划。12月中旬在天宝大酒店召开了规划评审会,东南大学季玉群教授、有“生态旅游之父”称号的安徽师范大学韩也良教授、“必得”旅游规划设计院陆乃高院长等专家纷纷为徐马荒“把脉问诊”。
规划有了头绪,然而“纸上得来终觉浅”,项目落地、开花结果便成了“无米之炊”。西郊镇虽地处城郊,有一定的自然资源和工业基础,但属于“吃饭型”财政,只能维护政府正常的运转,推进生态修复资金“捉襟见肘”。
思前想后,我提出“三个一点”的办法:从有限的镇财政资金中挤一点、向省市财政争取一点、通过项目资金支持一点,项目资金主要有市三产旅游发展引导资金、省生态红线保护奖励资金、河湖整理奖补资金等。虽不够充裕,但每一点都是徐马荒的生存希望。
万事俱备,我们立即行动起来,收回10多个大小“塘口”,1500多亩的核心保护区湿地初步成型。此后我们又紧锣密鼓启动已收回鱼塘(林地)的退渔还湿、退林还荒工程,打通、平毁垛岸塘埂,畅通水系。湿地周围用环区河与外界隔断,减少人类活动的干预,禁止到保护区内养殖捕捞、捕鸟垂钓。
镇里还专门成立徐马荒湿地管理办公室,配备了专职管理人员和湿地管护人员。在徐马荒出口处,兴建了别有韵味的木质门楼;邀请祖籍西郊北沙村,时任北京书协副主席、北京美协副主席的傅家宝先生,专门为“徐马荒”书写了匾额。
项目推进至此仍非一帆风顺,小插曲时有发生。通往徐马荒的荡徐公路两侧,有两排郁郁葱葱似宝塔一样的水杉树,但林权在十几年前卖给了镇水产站的一名工作人员,现已到经营承包期。某日上午有人到我办公室,报告那些水杉树要砍伐,我立即安排分管农业工作的华实副书记,要求暂停砍伐,同时与当事人洽谈。经过数轮艰难动员,由财政出资将林权赎回,将这八百多棵树木保存下来。
到2012年,兴化市政府重新审视徐马荒湿地,重点实施徐马荒河道疏浚生态保护和修复工程,重新构建湿地生态循环圈,并按规划设计“荒”字迷宫,打造水上游览通道。
为了让生态湿地保护深入人心,向辖区村民发出倡议书,引导村民们从自身做起,共同做徐马荒湿地的“守荒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的徐马荒湿地,又恢复到七八十年代的风貌。正所谓“家有梧桐树,不愁招凤凰”。据初步统计,徐马荒湿地四季迁徙的鸟类达110多种、十数万众。
时光荏苒,心安即归宿。离开西郊后,我也一直惦记徐马荒的变化,时常独自驱车到湿地走走看看,在芦苇荡中回忆西郊工作的四年多光阴。作为曾经“守荒人”的一员,徐马荒湿地的生态修复,是我最喜欢也是最有意义的一段工作经历。
直到初中毕业,我几乎一直“蜗居”在“塌河”,只出过两次“远门”。一次是10岁左右随父亲到姜堰城里的叔叔家做客。从娄庄坐轮船,花了2个半小时。一次是初一的时候,到姜堰烈士陵园凭吊先烈。在老师的带领下步行了3个半小时。不过,娄庄集镇我倒是每年必去一次。春节前,一个冬天都没有洗澡,浑身散发出馊味,父亲带我步行去娄庄洗澡。
那时候,从“塌河”到娄庄只有一条路,一条赭黄色的弯弯曲曲的土路,最宽的一段不超过3米,一路上要经过2个坝3座桥。3座桥依次叫“白龙桥”“凤凰桥”“疯桥”。当时的“白龙桥”和“凤凰桥”都是宽不到2米且没有栏杆的“光板”水泥桥。桥长近30米,桥高近10米,走在上面令人胆寒。这条路、这些桥是当时娄庄东南5个村近5000名群众连通外界的唯一通道。“塌河”到娄庄到底有多远?有人说12里,有人说10里,但我知道,从我家到娄庄一共要拐16个弯,步行需要一个半小时。
1981年秋,我到娄庄读高中。从此,每周末要回一次家,把母亲炒好的、密封在“麦乳精”瓶子里的、油汪汪的咸菜带到学校,作为一个礼拜唯一的“菜肴”。每月要把30斤大米扛到学校“投伙”;每次肩荷30斤大米回校,走在这条路上,我总感到那么漫长、那么无助、那么“凄凉”!
1982年秋,我读高二。月末的那天,我又回家拿米“投伙”,正好看到生产队的“马二爹”骑着自行车从我家门前经过。“马二爹”40多岁,曾经在无锡一个厂里上过班,后来回乡务农。他是个“能人”,夏天会取鱼摸虾,冬天会用火药枪打野兔子。更“牛”的是,他拥有全生产队唯一的一辆二八大杠“长征”自行车。因为我早已偷偷学会了骑自行车,所以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向“马二爹”借自行车,驮米上学校。我对母亲说出了这个要求,本以为会遭到拒绝,但母亲说:“我来试试看,不晓得人家借不借?”那时候,拥有一辆自行车的“傲娇度”绝对超过现代人拥有一辆“奔驰”,令我喜出望外的是,母亲竟然磕磕绊绊地推着自行车回来了。我的心怦怦乱跳,感觉自己是世间最“牛掰”的人。当日傍晚,我骑着那辆“长征”,以君临天下般的姿态直奔学校,赢来同学们一阵阵羡慕的目光。
第二天上午8点多钟,我正在上课。突然有老师喊我:“张伯亮,你妈妈来找你!”我走出教室,大吃一惊,从没到过学校的母亲竟然站在我的面前,黑黝黝的脸上挂满汗珠。母亲说:“快,把自行车趟给我,人家马二爹要自行车。”我赶紧到宿舍将自行车推出,交到母亲手上,目送着母亲笨拙地推着自行车远去。
周末,我回家拿咸菜。母亲告诉我:那天她趟自行车回来,跌了2个跟头。走到桥上特别害怕,生怕掉到河里,幸好没出事。当时我听了只是一笑。事隔多年,我想到此事,就觉自己不可饶恕:母亲几乎从没碰过自行车。那天,她跌跌撞撞地扶着硕大的自行车一路推行10多里路,该是多么艰难!特别是还要走过2座“光板桥”,要是一个踉跄掉到河里,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些危险?我为什么不请假把自行车送回去?我的眼前浮现出母亲弓着腰、费力地推着自行车,一路蹒跚前行的画面,真为自己当初借自行车的轻率、自私、无知而后悔。
这些年,交通建设日新月异,娄庄周边修了多少路已无法统计。只说一条:从我老家开车到娄庄仅需8分钟!
记忆中的焦港码头,很宽敞,红砖水泥结构。码头上,每日都有轮船发往张家港等地,乡人贩卖鸡蛋、小猪及各类农产品,挑着担子上船,等着鸣笛启航。我的幼儿园,就在焦港码头内。迄今对轮船码头幼儿园的最深记忆,就是一个同学在厕所内捡到了十元钱。这在1985年,是巨大的财富。于是每日厕所里多了好些等着捡钱的顽童。奈何在焦港轮船码头半年,我尚未捡钱致富,便去了龙王庙小学。
焦港,一路向北,直通如皋、海安等市,乃是这些地区河流的重要出江口。当元末之时,靖江尚为江中一沙,各处涨沙,聚散无常。如皋南部沿江一线,亦在大江激荡之中,不断坍塌,又重新涨起。靖江与如皋之间,犹是茫茫大江流,可望不可即。崇祯九年(1636),陈函辉出任靖江县令时,长江持续向东涨沙,使靖江东部连接如皋。这一块由西向东冲积而来,新成陆的土地,名“西来”,此即西来镇北部。今西来镇沿江一线,如义兴、靖安、振兴、丰产等地,则尚未浮出江面。清乾隆五十三年之前,焦港(龙游河)的出江口,不在今日靖江、如皋两市交界处,而在他处。
大江之中,千百年间,无数泥沙淤积,最终成沙。“沙者,水中之洲也”,在长江中,这些沙沉浮演变,有的陷没于江底,有的迄今仍留存于大江之中,有的则登陆江南江北。由于新涨出来的沙,靖江拥有了一段焦港的出江口。焦港已有千余年,它是古老的,可靖江一段的焦港出江口却是年轻的,不过百年。
焦港江边形成的各处沙田,吸引了大批移民前来开垦。我曾祖父是从如皋(一说泰兴黄桥)移民而来,在义兴沙置有田产,后来曾祖父前往上海开设五金店,在抗战爆发后因战火去世。20世纪30年代时,上海就有轮班直达焦港。祖父在世时,我与他闲聊。他曾讲述,成年之后,曾登船前往上海学手艺。后又从上海返回靖江,一生以农为业,终老于乡土。
往日听祖父说过,祖父的舅舅很是阔绰,家里有跑马场,时常赛马,本以为是吹牛。不想后来看了文史资料记录,如皋往日还真有赛马的习俗。每年农历二月,农闲之时,由大户人家轮流举办赛马会。想来祖上,还真有过阔亲戚。
焦港码头是1978年左右所建,这座码头一直用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期。20世纪90年代,码头再向南迁(位于今焦港大桥正下方),每日有轮班开往张家港、十一圩等地,老码头则发挥了多重功能,集电影院、仓库、加工厂等于一身。
20世纪80年代的焦港,因为码头,因为客货运,一度曾经热闹无比。码头上人头攒动,码头两侧还有工厂,有百货商店,有旅舍,还有一座粗糙简陋的水泥长桥,连通焦港东西两岸。除了用作幼儿园,有时轮船码头还用作电影院,我曾在此间看过多场电影。至今还记得,小学时学校每学期都会组织来此看电影。非学校组织,就得自己出钱。20世纪90年代初,播放《古今大战秦俑情》时,我想溜进去看,却被看门老头赶了出来,让我掏五毛钱。可我哪有五毛钱,只好从门缝里偷看。不想老头又将门缝堵上,迄今思及,犹咬牙切齿。
沧海巨变,古老的焦港,近年来发生了巨大改变。交通的发达,使开往江南的焦港码头早就停航。如皋一侧重新开挖了焦港,靖江也修建了号称靖江第一长桥焦港大桥。焦港两边的村庄也发生了巨变,原先的振兴沙,成了今日庞大的钢铁工厂。焦港出江口处,三峰码头每日吞吐无数货物。我每次回乡,总要沿着焦港骑行一圈。在江风之中游荡,格外惬意,有浮生半日闲之感。也似回到了童年,那个顽童,跟着大人,沿着焦港一路走去,去寻找久远的亲戚,久远的历史。
泰州城河是国内少有、相对完整的环城之水,20世纪80年代营造的人文景观改变了东城河、北城河局部范围的环境,宽阔的水面和人民东路一段滨河绿带,是人们漫步的一个好去处。
伴随着中心城市建设的节奏和鼓楼路拓宽改造,北城河成了城区东北片和老城中心区之间的一道屏障,在北城河上建设鼓楼大桥已势在必行。听说要建桥,多数市民特别是城河以北的市民都很赞成。也有部分人士提出建地下隧道的建议,这个建议引起了我的高度重视,市建委必须有一个正面的回应。
我们抓紧对“北城河下建隧道”的可行性进行了系统的调研论证,结果表明,在这个位置上建隧道不可取。具体原因是多方面的,最根本的有两个:其一,鼓楼路是城市交通和居住生活兼顾的一条“三块板”(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人行道)综合性干道,地下隧道只设机动车道,不设非机动车道及人行道,在鼓楼路范围建隧道,功能配置和技术层面都不可行。其二,综合性或生活性道路服务的对象以人为先,沿街的布局一般都是与市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商业和服务设施。建地下隧道,两端都要设置一定长度的坡道供机动车进出。北城河下建隧道,坡道的长度在250米左右。南出入口从人民东路往南250米,已接近今税东街。北出入口从东进路往北250米,已到达今海阳路。在鼓楼路中央建如此长度的地下坡道,城市居住和沿街商业环境都不能形成。其三,城市地下隧道一般安排在交通功能要求比较高的快速通道上。城河以内是人流、路网都比较密切的城市空间,在规模很小的老城核心区建地下隧道,得不偿失。在组织了两次研究论证后,我们还是决定采用建桥方案,并向有关方面做了回复。
城河上建桥,无论是在什么位置,都应该是城市建筑精品。为此,我们决定委托国内桥梁设计实力很强的同济大学承担设计任务。同济陈教授领导的团队专程到泰州开展实地调研,并就建桥方案设想和我们交流。过程中,我也谈了一些想法,从泰州的历史文化到鼓楼大桥的设计理念,建议考虑传统风格的风雨廊桥,以照应夏日或雨天桥上行走的人。
两个月后,同济设计团队提供了三个不同构造、不同风格的设计方案。我觉得设计方案虽然比较专业,选哪一个方案,多听听市民的意见没什么不好,市长和其他市领导也都同意这样做。市建委在《泰州日报》上用整版篇幅刊登了三个设计方案,彩色渲染的效果图加文字说明,直观而易解。人们怀着很大的兴趣从报上剪下调查表,填上自己中意的方案代号,投进街边的邮政信箱。一周时间共收到近万张调查表,统计结果表明,93%的参与人选择了偏传统风格的风雨廊桥。根据统计反馈的数据,在集中罗列100多条建设性建议后,报市长同意确定了选用方案。
陈教授和他的设计团队,方案转入初步设计前又和我们做了长时间交流,双方就一些具体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设计构思定为泰州市建筑历史文化的延伸,充分考虑地域特征,与泰州古城的城河风情协调,增加休闲观景的功能配置。在桥头广场、桥栏板、路灯造型等节点体现泰州“鼓”的文化。主体构筑与夜景照明结合,形成全天候景观节点等多方面进行了交流。考虑到鼓楼大桥南桥台与人民东路间距很小,为方便行人穿越,我们还提出在桥台下增设滨河通道的要求。陈教授和他的团队,对泰州方有价值的建议意见多数都加以采纳。
鼓楼大桥的建设单位是市建委下属的基础设施发展公司,组建三年来已经创造了很多良好的业绩,公司主要负责人拥有相应的专业学历和工作资历,但对建设交通与景观一体的鼓楼大桥还是有些压力。开工前的准备会上,我和公司负责人及项目管理班子交心:建设人,办的每一件事都和市民生活密切相关。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是从事技术业务工作的,我们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大红大紫。但只要我们一如既往,全力以赴,把鼓楼大楼建成市民百姓满意的优质工程,就是名副其实的技术骨干、无愧于社会的有功之臣。
大桥建设过程中,建设单位和各施工单位、质量、监理等部门全程通力协作,共同努力,所有的设计、施工、质量等环节都一丝不苟地规范操作。大桥建设过程中适逢全国范围的建设质量“飞行式大检查”(事先不预告的突击性检查),国家建设部总工程师带领的专家组在现场检查了一天,没有挑出一个质量问题或缺陷,对泰州基础设施发展公司的管理水平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保质保量、按时完工的鼓楼大桥最终建成了江苏省优质工程,后又被有关方面誉为泰州市桥梁建设的里程碑。
鼓楼大桥的建设是否与市民的心意合拍,是我比较在意的问题。每到建桥工地,特别是已经竣工即将交付的那段时间,我都会和现场围观的市民攀谈,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比较乐意和我聊几句。我提出的问题无非是,桥建在这里合适吗?桥的施工质量放心吗?桥的形象如何?他们的回答因人而异,各有
侧重。位置合适,早该建啦!质量放心,我们都是亲眼看着大桥一天天建起来的。形象很好,晚上要比白天更好。人群中的人回答都很简单,偶尔也有愿意多讲几句的,在我的笔记本中有过一些记录:
——我家就在东街上,退了休在家没什么事情,天天都到这边来看。从你们打第一根桩开始,风雨无阻,一天都没有间断,看着你们把这座桥建起来,大桥的质量是过得硬的。
——鼓楼大桥较好地处理了桥与城河、桥与老城的关系,看起来比较顺眼。当然,也不能说十全十美,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哪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标志性建筑。我们泰州只有个新区是不行的。再多的高楼大厦,都不一定比得上一个有历史有文化内涵的建筑。
——鼓楼大桥的通车,不但解决了交通问题,还可以供老百姓游览和休息。桥上景色宜人,桥下清水如许,让人心情舒畅。我们感谢政府为百姓办的实事!
做好了一个项目,市民百姓给当政者、当事者一个客观的评价,一句发自内心的赞许。做败了一个项目,当政者、当事人的身后一边倒的都是骂名。城市建设的任何一项工程,都是主管部门、各参建单位面前的历史考卷。项目不分大小,每一个都必须把“百年大计”的理念牢牢记在心头,始终坚持使命担当、质量为上,对百姓负责,对城市负责,这些都是建设者的本分。
董永不是湖北孝感人吗?孝感的得名也就是源于“纯孝感天地”,怎么又成泰州人了?
池莉是武汉人,她的一惊在我的意料之中。
不过我的推荐也不是空穴来风。
作为二十四孝之一,董永卖身葬父的故事其细节自不必赘述,一个由孝而拓展至爱情的美丽传说,又岂会只在一个地方流传,山东的青州、湖北的孝感、江苏江南的丹阳以及江北的泰州、东台等地,都各有各的版本,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为人所向往,就和很多地方争称梁祝故乡一样,尽管这一对苦命鸳鸯并不是同时代的人。
东台的董永传说与泰州并不矛盾,在清代乾隆三十三年之前,这里一直属于泰州,有着两千多年的唇齿相依,着实可以不分彼此。东台下面有个古镇叫西溪,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泰州盐运分司的驻地抑或是重镇,被称作西溪盐监,范仲淹、吕夷简以及后来很多的盐官都曾在这里公干。如果是经济与文化是一个地方的日月双辉,经济有盐维系,流年因此带着咸味,而西溪的文化肯定首推董永了,从西汉就开始流传,董家垛、舍子头、凤凰泉、辞郎河、鞋儿庄、缫丝井以及董永墓……与之相关的遗存至今仍活生生地存在,属于历史的沉淀,不是人为可以编造出来的。
在东台另设县之后,西溪的盐务并没有从泰州剥离出去,管理上实施着行政与盐务分而治之的制度,也着实有很多讲究。泰州也并没有因为西溪古镇的划出,而拱手让出董永故里的名号,在城南暮春桥畔,董永的祠堂建造有年,壁断何人旧字,炉寒隔岁残香?总归还是留一处可供凭吊的所在,据说天女塑得极为逼真,比拟晋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去过西溪镇两次,空气里已嗅不到盐的滋味,泰东河上船仍多,只是已经没有一艘运盐的了,徒有了“运盐河”之名。老镇区拆得差不多了,泰山寺也并非旧貌,在今人建设的一座偌大“宋城”前,显得那么寒微。以董永故事为主题的公园就建在宋城之北,广有百亩,站在门口看了看景区示意图,不光有董永的故庐,还有卖身而入的员外府,连那棵做媒的老槐树位置都标识得一清二楚!就是没有看到缫丝井,董井寒泉,泉已不再。摇摇头笑了笑,我没有进去,第一次没有,第二次还是没有,景区入口有董永夫妻的汉白玉雕像,“夫妻双双把家还”的亮相,微微欠了身,一礼而别,也算尽了一份敬贤之心。
泰州城里的董子祠淹没多年,那美丽的天女像我未曾有缘亲见。在其旧址附近,现在是润泰农贸市场的所在,这个而今泰州人流量最大的菜市场,每日里人来人往,谁还会记得那位董大孝子呢?
幸而暮春桥还在,我陪朋友路过的时候,常常和他们讲起这段往事,多半得到的都是疑惑的目光,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编造的嫌疑?泰州与董永,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
池莉并没有疑惑,她只是惊讶了,随之就恢复了其典型的静定模样。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带着淡淡的笑容。
漫步在桥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许多人是为拍景而来,互相拍、自拍、群拍,拍远、拍近,拍桥、拍河水,更拍两岸四季。迎春桥东,河汊分支,紧紧毗连的是海宁桥,其实仅四五米长,简直就像迎春桥的尾部引桥
了。水流湍急的叉弯处,引来不少垂钓客。这些年时兴在桥上钓。我留意到一位钓者,谈吐豪爽,正值壮年,白天做电工,天一黑便在这里抛竿。还在春寒料峭之时,他已是单衣了,他甩钩很有一套,五月中旬的那个晚上,他一边狂奔,一边双手握竿,拖、跑、拽,反复来回,满脸大汗,随着一声惊呼,上来啦,旁边立即围了一圈男女,乖乖,一条近三斤重的大鳜鱼被这位老兄甩钩上来了,钓者的脸上喜不自禁,立马有人询:这鱼卖吗?还没顾得上擦把汗正理线的他直摇头,说:舍不得卖哦……
泛舟在宽阔的水面上,借着迷人的月色,桥北东侧那片依水的树林,让人想起“江流宛转绕芳旬,月照花林皆似霰”的诗句。春夏之交的清晨,桥东梅园的那个坡面上,连续数天,一个披着长发的瘦瘦黑黑的老年男士,架上足有四米高的摄影机,一个手按键紧握在右手,炯炯的目光死死盯着桥上西南方,突然,他将叼在嘴里的烟蒂奋力喷了出去,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嘴角的肌肉抖动了几下,右手不停地摁着。我也正为刚刚掠过的阳光彩云而惊呼。我再观时,他已快速而干练地收拾他的摄影工具了。
辛丑初夏演出多,十几位中老年旗袍秀演出者从老街向迎春桥上轻盈而来,不少路人驻足。天公不作美,飘起毛毛细雨,这些表演者本来作为道具的各色花伞这时正好撑起,走在桥北侧人行道上,每人一柄,走势唯美,让人想起欧阳修诗句:“叶有清风花有露”;“青凉伞上微微雨”。雨中丽人,定格在路人眼中,也拍摄进随身带着的手机里。晚夜,迎春桥上南北两侧挤满观众,水中艇上人亦推开小窗欣赏着桥上的风景人物。如果你是老泰州人,你肯定会想起,曾几何时,桥北岸,每年的七月,临时搭建的跳水台上,壮士们一跃入水,几百位游泳健儿高举标语牌,喊着口号,劈波斩浪,那场面是老泰州城每年七月的轰动,也是每年夏季迎春桥上的一景。
打我记事起马桥就不是桥,更看不到河。马桥就是十字路口地上的一块圆石头。
原来是有桥的,叫崇武桥,砖砌单拱,低矮平阔的桥面,没有栏杆,后来慢慢败圮。清代雍正年间,附近马家大院的马永莱为广东三水知县,廉洁有政声,回兴后由他独资重建崇武桥,时人感激,改称崇武桥为马桥。
过去桥是架在莫家河上的,后来河道淤塞,就填埋成了张老娘巷,马桥就剩下一个地理名称了。毕竟是老河填埋起来的,地势低,夏秋季下暴雨,巷子里就淹水了,深的地方齐孩子半身,很多临街的人家也会下水。
马桥旮旮旯旯都有故事。
桥东西向架在马桥街上,西边走几步就是岳王庙,纪念民族英雄岳飞的,小时候进去捉蟋蟀,记得清楚的是门外东边墙下两个石头墩子,那是秦桧夫妇的跪像,已经风化得看不清身体的样子了。经常看到有过路的人用扁担去夯几下,或有老太婆走过来,打不动,小脚蹬几脚,还会吐几口唾沫,说是去“钝市”、除“晦气”。
从马桥头向东到头就是小关帝庙,大殿还在。附近还有祖师庙、三王祠,弯弯曲曲走下去到城隍庙。东边有系马桩,传说岳飞下马访友系马的地方,那个石头桩子还在。
马桥一带的民居建筑基本齐整,都是元末明初“洪武赶散”到兴化的苏州富户砌的,门楼高大,庭院深深,青砖黛瓦,优雅清净。这些人把这块地界当成又一个苏州,于是马桥一带有淘沙巷、明瓦巷、西仓等苏州搬来的地名,有桥有水的地方不是江南胜似江南,于是继续在思念中过着江南的日子,打个瞌睡都说“上苏州”。
马桥可算名家迭出。
宫家大门楼是清代画家宫辛伯祖居,在此设画室,与画家王逑夫、刘介眉、王柏森等同师汪继声,工花卉,在兴化创“马桥汪派”,显赫一时。
美学大师刘熙载儿时就住在马桥南侧,也是在这里的文化氛围中长大的。
我家住在马桥东南侧邹家大院子里。邹家大院有三个大院子,都有单独的大门,互相连通,各自独立。南边大院进大门是一个小天井,对着门的墙上有一个佛龛,精致的砖雕,那时里面已经没有菩萨了,我们经常藏一些白果子,那是留着跳白果的,藏一个锈铁钉,那是做“捣钉”游戏的,至于“洋画儿”片子则是收在家里,怕雨打湿了。
这个小天井的南边还有一个二门楼,两个方正的石鼓,高门槛,也有门可以关的,门楼地势高出来,门楼的屋顶一边架在门上,一边有两根木柱子,飞檐翘角,四四方方的门楼经常是我们遮阳挡雨玩耍的地方。
从二门楼走进来是一个天井,南侧是一棵西府海棠的树,已经有屋檐高了,春天满树繁花,煞是好看。西侧是三间房,原来是邹家会客厅,堂屋中间挂着“海棠香国”的匾额,四个颜体大字,透出好大的口气,这是依院子里这棵西府海棠树的景色来写的。立意极好,字体也是饱满圆润。邹家是大家,饱读诗书的邹家祖先不但选择在院子里栽种西府海棠,还用“香国”来夸张海棠清雅的香气,这是何等的高雅、文气!
据说邹家大院的大门上原有一副对联:
鼻祖昔居鹤市口
耳孙今住马桥头
些许无奈,些许辛酸,些许自嘲,住在兴化马桥头,还念念不忘苏州的鹤市口。
南官河从口岸龙窝口,走进了高港南大门,一路北上,途经刁家铺、寺巷口,和周山河隆重握手后,来到海陵城南,交合扬子港、翻身河处,四季轮回,两岸风景无限。
彩虹桥,正在此处,是两段步行桥,在永定路北侧。过去是一座小桥,连接鲍徐的李庄村和城南村,留下了我们孩童时的回忆。相比老泰州城内二十七桥,这座小桥并不知名。近年来,经过别具匠心的改建后,此桥焕然一新。主桥飞架南官河,副桥怀抱扬子港,呈弯弯的月牙形状,栏杆是七彩色,如同绚烂的彩虹,所以人们叫它“彩虹桥”。
彩虹桥,火在“娱乐多”。
律回春渐,新元肇启。自东向西,走上彩虹桥,桥西侧是新建的“小型儿童游乐场”。工程师巧妙地把坡道做成了三道很长很长的滑滑梯,女孩子、男孩子,三三两两,争先恐后,排着队要玩滑滑梯。顺着锃亮的滑滑梯滑下去后,再从两侧的攀岩墙爬上来,小小的脸颊热得红扑扑的。
滑滑梯下面,紧靠着河畔芦苇荡,在彩色的护栏内,还有很多小朋友,玩起了跷跷板、荡秋千、转转椅……也有些孩子,大概是跑累了,钻进了爸爸妈妈的帐篷里,喝口水,吃零食。“小卖部”也开起来了,摆小摊儿的卖起了零食、饮料、水果,还有泡泡机……
“儿童不解春何在,只拣游人多处行”,冰心先生反过来说:“游人不解春何在,只拣儿童多处行。”在高楼林立、车马喧哗的城市一角,能拥有一片融入自然的玩耍角落,这无疑有助于陶冶青少年的情操,培养他们热爱自然的美好品质。
彩虹桥,火在“风景好”。
桥东重建的薛家塔古色古香,巍然屹立在小区广场上,陪伴着早市的熙熙攘攘和晚上的载歌载舞。广场上,笼式篮球场、足球场、乒乓球桌等各式健身器材齐全,真正满足了人们茶余饭后、消食遛弯的美好小需求。
薛家塔北侧,即翻身河对岸,是新建的文渊体育公园,公园设计用了绣花功夫,在小空间编织了大风景。文渊公园融合中山文化,为我们凤城体育公园地图增色。游览博爱亭,路过缤纷花境,在百年杉林间漫步,人仿佛置身画中。
桥两侧,有樱花大道、桂花林、乌桕林,桥西侧还有荷花池,时光轮转,不同季节有不同芬芳,而桥岸边始终是人们争相聚集打卡的网红地点。
夜幕降临时,彩虹桥上如常亮起一排排线条灯,两岸也是灯光点点,河中有灯,灯中有桥,明亮光彩!这就是我们泰州的“夜秦淮”呀!
彩虹桥,火在“民生优”。
在山城,我们环山跑步,感受“横看成岭侧成峰”的重峦叠嶂;在古都,我们攀登城墙,感受“黄梢新柳出城墙”的古风新色;在我们这座平原城市、鱼米之乡,建设好“水文化”显得格外重要。彩虹桥,正是我们城市新时代新气象的一个美好缩影。
借“省运会”东风,泰州继建设“口袋公园”后,依托发达的水系河网地理优势,又打造大大小小几十个“体育公园”,于城市外围构造了“东南西北中”布局均衡的体育公园群;泰州又在主城区形成了内有凤城河环通,外有周山河、南官河、凤凰河、老通扬运河“碧带”环绕的“双水绕城”之势,真正实现“靓丽一座城、幸福一城人”的理念。
桥没有名字。老人们叫它老北桥。青石板铺的桥面,中间一道光滑的凹槽,是几百年独轮车碾出来的。桥栏是整块条石垒的,石缝里长着蕨草和青苔。雨下过,绿得发黑。
我小时候,外婆家住在桥东。每天早晨上学,我从桥西过桥到桥东,把书包往外婆家门口的竹椅上一扔,再折回学校。桥不长,一二十步。每一步都踩在石槽里,脚底板麻麻的。夏天石板发烫,塑料凉鞋贴着石头,一股热气从脚心顶上来。冬天桥面结霜,我不敢跑,一步一步挪。外婆站在桥东喊,慢点,慢点,摔了没人扶你。
桥下有码头。青石条一级一级伸进水里。女人蹲在石阶上淘米、洗菜、刷马桶。水声哗啦哗啦,从早到晚。有船过来,浪从船头分开,拍在石阶上。蹲在最下面的人往上退一级,等着。船过去了,水慢慢平了,又下一级。这样的进退,一天不知道多少回。
有个卖螺蛳的老头,每天下午撑一条小木船从桥洞下过。船头上支个小炉子,锅里咕嘟着五香螺蛳。他一边撑篙一边喊:螺蛳——五香螺蛳——声音从桥洞底下穿过来,又闷又长。外婆听见了,从窗口递下五分钱,拿一个蓝边碗。老头舀一勺,满满一碗,汤水从碗沿挂下来。我蹲在桥墩上,用牙签挑出螺肉,把壳扔回河里。壳在水面打个旋,沉了。
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学。再回来时,桥还在。河水变了颜色。发黑,发稠。码头没了,石阶被拆了一半,断面犬牙一样露在水面上。没有船。没有淘米的人。卖螺蛳的老头也不来了。
我问外婆,河里还有螺蛳吗。外婆说,有也不吃了。她说了两遍,都是轻轻的。
桥东的老房子是那年拆的。先拆了酱园,又拆了竹器铺,再后来,连外婆住的那条巷子也没了。推土机从北头往南推,推到桥边,停了。桥被围挡圈起来,上面贴了一张纸:危桥。
外婆搬到了城西。八十七岁,腿脚不好,走路扶墙。但她还是每天五点醒,起来烧一壶水,泡一把茶叶末。她说茶要趁烫喝。我说我上班忙,不能天天来。她点头。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我走到巷口,回头看。她还站着,一只手扶着墙。
那之后,老北桥的事没有人再提。
只有一次,一个初中同学在微信上问我,还记得老北桥吗。我回,记得。他说,你记得桥栏上那只石狮子吗。我想起来了。桥东头第二根栏柱上,蹲着一只小石狮,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去向。我们小时候天天摸它,摸得脑门发亮。有一年发大水,石狮只露一个脑袋。退水后我们跑去看。石狮还在,嘴里叼着一根水草。同学说,拆桥的时候,石狮被人弄走了。也没人管。
第二年春天,我路过老北桥原址。围挡拆了。桥不在了。河面上架着一座新桥,宽得多,平得多。桥栏是不锈钢的,太阳底下亮晃晃。桥下修了景观步道,种着冬青和红花檵木。有两个人站在桥头聊天。一个说,老桥可惜了。另一个说,可惜什么,危桥,早该拆。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各自走开。
我站在那儿,没上桥。我再没有走过那座新桥。
去年冬天,外婆走了。最后那几天,她已经不大认人。我去看她,她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干,没有一点肉,像一把竹筷。她说,桥东边的酱菜,脆。还想吃。我说明天给你买。她摇头,笑了一下。第二天,她就不说话了。
办完事,我沿着城河边走。城河还在。两边全是新楼,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水面。我走了很远,找到一座小石桥。不是老北桥。几步宽,桥栏是新补的,混着几块老石料。我蹲下去看那几块老石头。上面有凹痕,有凿印,有一层洗不掉的青灰。
我想,这些石头也许是从老北桥上拆下来的。也许不是。
我坐在桥头。水是绿的,缓缓地流。有人从桥上过,脚步很轻。一个小孩跑过去,又跑回来,蹲着看水里的鱼。他妈妈在后面喊,别蹲,脏。小孩没起来。他说,妈妈,有鱼。很大。
我没有去看。我听见水声。水在脚下流着。
我坐了很久。天黑了。桥上没有灯。河面黑沉沉的,对岸楼上的灯光一片一片,碎了又合上。
我站起来,走了。
走的时候,我摸了一下桥栏。石头是凉的。
我家老屋傍桥而建。屋东立着一排银杏树;西山是一畦碧绿菜地;屋后便是穿流而过的老宣堡港,河水清澈,缓缓淌着,小鱼成群游弋,呆愣的小青虾贴着水沿爬行。河坡生四株桃树,姿态各各不同,枝桠一半掩住老屋木窗,一半探向悠悠河水。桃花盛放时节,繁花缀满枝头,宛如一团团粉色云絮,静静偎着这座静谧的老屋。
清晨的麻布桥,是全村最热闹的“码头”。村庄的男劳力们纷纷赶来汲水,肩挑手提,远远便能听见扁担的吱呀声,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女人们一窝蜂前来洗衣、淘米、洗菜,棒槌声、说笑声不绝于耳,日复一日。
桥洞,是我们孩童专属的秘密天地。年少时,我们三五成群溜下河,凫水,打水仗,泥鳅一般穿梭在桥墩之间,摸螺蛳,抓小鱼,掏螃蟹。偶有失手,一个猛子扎起,“咚”地撞在桥桩上,额头瞬间鼓起大包,可摸鱼捉蟹的欢喜,远胜这点痛楚,咧嘴一笑,转头又扎进水里。总要等父母找来,拎着耳朵呵斥,我们才肯恋恋不舍爬上岸。
记忆里的老麻布桥,只是一座无护栏的双板桥。我读四年级那年农历七月半,职工老K回乡祭祖,失足落水,再也没能上岸。噩耗席卷村庄,人人心头蒙上一层惶恐。
“娃娃们一天四趟过桥上学,实在险得很。”
“推车挑担走上去,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桥重修一下。”
话音一落,应者云集。
有钱的捐钱,有力的出力,工地日日人头攒动。李阿姨二话不说,刨去田里尚未成熟的二分田花生;王老汉捐出原本准备搭建厨房的三十方砖坯;最动容的是孤寡老人封大爷,平日里靠帮人盖屋换取油盐度日,却摸出积攒多年、皱巴巴的三十多元零钱,悉数捧到工地。
其余乡亲各尽所能,运送沙石、搅拌水泥、浇筑桥墩,全凭自发。没有一声号令,没有分文报酬,无人一句怨言,其中,退休老队长封志岁扎根工地四十余天,刘俊林的妻子每天烧好开水,挑着担子送到工地。
大桥竣工那天,寂静的村庄一下子沸腾了。庄前庄后、男女老少闻讯涌来,爆竹声响彻云霄,欢声笑语四处回荡,从此,麻布桥也被乡亲们唤作“爱心桥”。
这座桥的故事,远不止于此,还浸润着一段缕缕麻布的往事。
老一辈人说,这座桥本不叫麻布桥。此地河汊纵横,东边五岔港,西边三姓庄,中间垛子上住着一位刘叶氏,膝下八女,一心想让每个女儿出嫁时都备上一顶蚊帐,便日日夜夜捻麻纺纱,一点点攒下数匹土夏布。
战火漫过乡野时,新四军行军至此,旧浮桥断裂,战士们只能涉水渡河水,河水刺骨,众人冻得瑟瑟发抖。刘叶氏立于岸边,看在眼里,没有半分犹豫,捧出积攒许久的土夏布变卖,置办两船木料,架起一座木桥。
军民感念这份义举,从此唤它“麻布桥”。
今年年初,麻布桥被列为区委、区政府为民办实事农村桥梁改造工程项目。仲夏,挖掘机的铁臂轻轻撬开旧桥的筋骨的刹那,百姓们如同迎来自家喜事,奔走相告。
“建桥啦!咱这儿要建新桥啦!”
“政府真给力,桥修好,还要铺柏油路!”
“这下好了,桥宽,路宽,日子更宽!”
据施工方介绍,新桥加宽,两侧增设栏杆,可承载数十吨的重量,再无安全隐患。人们围坐工地旁畅想新桥模样:缺了门牙的老汉笑得合不拢嘴,皱纹爬满脸庞的老奶奶也布眉眼舒展,年轻人立在工程公示牌前打卡留影。
伫立桥头,工地尘土飞扬,机器轰鸣。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刘叶氏灯下捻麻的身影,看见当年全村同心捐资建桥、筑桥劳作的景象,一幕幕如胶片般在眼前流转。
一座桥,渡的是前路,连的是人心,续的是文脉。
水流淙淙,桥影悠悠。我心头的情思,如这江水,静流不息,长久温热。
民间传说中,她是那样的古老,宋代就已成村,甚至村落的得名还与皇室一位逃难至此、筑城抗金并取名“西城”的刁姓驸马有关。后来“洪武赶散”时,从苏州阊门迁徙来的一陈姓人家在此安身立命,并根据自己的姓氏将“西城”改为了“西陈”。
从地理角度看,她的地形独特,空中俯瞰好似一只巨大的凤凰,栖息于水乡泽国之上,其头高昂于东南,其尾摇曳于西北,其舒展的双翼,既佑护着这一方水土,又时时保持着飞翔之姿。
然而,这样独特的地形地貌、神奇而美好的传说,在往昔的岁月里,也只能留存于村民的记忆中,而难掩千年古村的落寞和苍老。
让西陈庄村再创传奇、实现凤凰涅槃般新生,从“边陲”“深闺”走上前台的,是“美丽乡村建设”这幕新农村建设大戏。2008年,西陈庄村在上级党委、政府的领导下,发挥全村人的智慧和力量,以美丽乡村建设和特色产业发展为抓手,启动以“传统村落保护”为特色的西陈庄美丽乡村建设工程。在10多年时间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水乡小村,被建设成为一个融古村落文化和新农村风采为一体的天蓝、水清、地绿、路畅、居美的现代新型美丽乡村,先后获得“全国文明村”“全国美丽宜居示范村”等荣誉。西陈庄村这只凤凰,终于腾飞而起,放射出令人炫目的光彩!
走进西陈庄,让你强烈感受到的是她的巷道之美。里下河的村庄都有巷子,可西陈庄的巷子却有它的独到之处。而且,每条巷子都有说道。她总共有九条主巷,其中东西巷两条,分别是宗祠巷、龙王庙巷;南北巷七条,分别是育贤巷、康民巷、德邻巷、神医巷、大董巷、树人巷、接驾巷。这些巷子有长有短、有宽有窄,纵横交错,首尾相衔,一律青砖条石铺成,两旁民居青砖黛瓦,巷与巷连接处,建有门楼亭阁。
宗祠巷是横穿南北七条巷子的一条主要交通巷道,全长680米,宽2.2米,巷中有福慧寺遗址、老年活动中心以及理发店、鲜肉铺、杂货店等,因巷中建有西陈李氏宗祠而得名“宗祠巷”。李氏在西陈庄可是大姓、望族。清代中期,李氏“红姑奶奶”,拥有良田百余亩,其终身未嫁、生活节俭、心地善良。公元1786年,“红姑奶奶”捐资修建李氏宗祠“青莲堂”,并将全部田产捐给宗祠作为运转经费。此后,李氏族人每年清明节,都在李氏宗祠举办“家会”,缅怀先祖,传承家风。为纪念德行高尚的“红姑奶奶”,村人就将宗祠前的这条巷子叫作“宗祠巷”。
育贤巷是村庄东头第一条南北巷,巷宽2米,总长286米。“民国”时期,巷中曾设公立东台县振东西陈学校(其时西陈庄村属东台县第七区),多位老师是地下党,培养了很多革命干部。20世纪70年代,县教育部门又在此巷北头建立了新的西陈庄学校,包括小学和初中,为本村及周边村庄培养了大批学生。因此,这个巷子叫作“育贤巷”,名副其实。
每一条巷子在西陈庄人心中,都留下过印记,都让人难以忘怀,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九条巷,如九条龙,游走于鳞次栉比的民居间,那藏在巷中的关于西陈庄村的历史片段、轶事掌故、人文风情,如片片龙鳞,闪闪发光。在西陈庄的巷中行走,就是在阅读西陈庄的前世今生,就是在触摸西陈庄的文化血脉。
走进西陈庄,让你强烈感受到的还有她的桥之美。西陈庄村有四座桥,分布在村子的东南西北。原本西陈庄村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垛地,人们出入村庄都要靠船。船曾是西陈庄人行走的“腿”。后来,西陈庄人在河上建起了桥。但那时的桥还是简易的木板桥、水泥桥,直到改革开放后,东南西北四座坚固、宽阔的水泥大桥,才先后建造起来。由此,彻底改善了村庄对外的交通状况。
有谁能想到,桥还会变成西陈庄村一道亮丽的风景呢?桥本无言,它默默服务于民众,何曾想要如此华丽转身?何曾想要成为村庄的地标?美丽乡村建设给予了它这样的机会。早有名人说过,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西陈庄人以自己的慧眼,发现了蕴藏在桥上的美。一庄四桥,而且分布于东南西北,要是对桥进行整修出新,再在其上建起亭台,给每座亭台进行命名,使其既有实用功能,又给人“河上有桥、桥上有亭”的美感和诗意,岂不妙哉!由此,从2012年到2018年,四座大桥中央,先后建起四座景观亭。东大河大桥上那座命名为“祥瑞亭”,寓意紫气东来,因西陈庄村李姓居多,民间传说,李氏鼻祖老子曾由此经过。南大桥上那座在北侧增加了一段桥廊,命名为“鸣翠亭”,取杜甫诗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之意。西大河和北大河桥面上两座亭子,分别命名为“福荫亭”“孝睦亭”,村民们希望先辈福泽荫庇子孙后代,更希望淳朴的乡风代代传承。
西陈庄村,四座亭桥迎接八方宾朋,九条村巷蜿蜒于庄内,如村庄血脉,通古今,接地气。当你从亭桥进村,漫步于巷道之中,你会被她的古朴、宁静、祥和所打动,你会被她浓浓的烟火气、乡土风所浸染,你会流连忘返,为她的美而惊叹!
幼时寓居城南老高桥,门前潺潺流淌的是南城河。不甚宽阔的河面,上面架有一座年代久远的石拱桥。河的两岸遍布水草和芦苇,不时有水鸟掠过。夏日夜晚,我常随母亲搬张旧藤椅到河边纳凉,一边听母亲不知疲倦地哼唱邓丽君的歌曲:“小河弯弯,流水不断来……”
我更青睐外婆家门口的那条大河。那是在城北西坝口,紧邻坡子街,大人们管它叫东城河。水面敞阔,景致也格外丰繁。夏日傍晚,我们这些赤膊的淘气包会跟着大人们身后屁颠屁颠往河边跑,游水嬉戏,去除一天憋闷的暑气。常有小伙伴嗨得忘记了饭点,大人们寻至还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玩起了躲猫猫。
二
小学音乐课上,老师范唱儿歌《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老师行云流水般的手风琴伴奏,同学们整齐划一做着划船的律动,许久都有一种余音绕梁的感觉。
哼着旋律放学归家的我,瞧见水面上漂荡二三小舟,粼粼波光映衬下,仿若点点雀跃的音符。吱呀呀的划桨声间杂有突突的马达声,伴着汩汩的流水把船儿推向暮色阑珊的深处——一个奇想在小脑袋里冒了出来:这船儿能去到外婆家那里吗?
母亲笑而不语。父亲若有所思。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梦见踏歌行舟去外婆家,船头帆旗猎猎,浪花簇拥着小船一路欢舞,船儿的行迹在水面播洒出阳光的点点碎片……
三
中学读到乡贤描摹城河的生花妙笔,“西来一水绕城流,远客千帆次第收”“穿城不足三里远,绕廊居然一水通”……对城河的身世萌生了浓厚的兴趣。研习乡土史志,知泰州城濠始建于南唐升元元年,积千载之功,方成逶迤十余里的城河轮廓。而流经老家门前的南城河,其更古的名字是运盐河,发源于扬州茱萸湾,自西向东流经海陵城,在高桥与城河水系汇通,成就了史书上千帆随水绕城的盛景。
后对城河史作深度挖掘,知城河上原本有座吊桥,自古乃乡人东边出城的必经之处。历代官吏立春时节经此桥到东门外举行“打春”仪式,得名迎春桥。“民国”时,吊桥年久失修,为利于通行,于东城河上填埋了一条土堤,称迎春坝。至此,迎春坝阻断东城河和南城河河水相通近百年。
这时候我方才明白,“摇到外婆桥”不过是幼稚年代一朵凭空想象的浪花而已。
四
大学毕业回乡工作。办公楼矗立于环城河的人民东路,与外婆家隔城河相望。一个料峭的早春,一则消息传遍家乡大街小巷——迎春坝拆坝建桥,城河水将实现贯通!
拆坝建桥,不就可以实现儿时划船去外婆家的心愿了吗?我欣喜不已。
贯通后的城河被赋予了更具诗意的名字:凤城河。她被作为城市名片和核心景观斥重金打造,而夜游城河项目也成为“水城慢生活”休闲旅游品牌的主导流量入口。
我从城河东南隅的老街水榭码头登上古色古香的画舫船。徜徉河间,一边尽享水韵灵动和沿途美轮美奂的灯光秀,一边倾听导游绘声绘色地述说城河过往和经典趣闻。游船穿越迎春桥、抵达鼓楼大桥后在人声鼎沸的坡子街回转。我蓦然意识到,曾经如梦如幻的“摇到外婆桥”不经意地照进了现实。
五
我曾寻回梦想的起点——老高桥,那里早已旧颜不复。城市化改造和商业化赋能,这里崛起为一座人气爆棚的商业地标。立于原址西侧的新高桥的步行道上,凭栏远眺,拓宽疏浚后的城河明净通透,碧波荡漾。河道逶迤,重现了古籍里水绕城、城拥水的情境,串接起小城一南一北、一新一老两大商圈。假以舟楫,环河半周,即可抵达西坝口。
炎夏日暮,城河上形形色色的皮筏和划艇来回穿梭,划手们挥舞船桨嬉戏追逐,恣意的笑声伴着蝉鸣蛙啼,化为曼妙的合奏曲。我的耳畔回响起那支经久流转的童谣——“摇啊摇,摇啊摇,船儿摇到外婆桥……”
摇啊摇,摇出了水城优雅的慢生活;摇啊摇,摇出了故乡腾飞的金羽翼;摇啊摇,摇出了世人仰羡的尘世幸福多……
江水千年,奔流不息,曾几何时,这道天堑阻隔着两岸的烟火人间。而今,我驱车驶上桥面,六车道坦途如展开的卷轴,车速轻捷,仿佛能听见风在耳畔低吟。桥分两层,上层为高速公路,下层则集城际铁路与普通公路于一体,这般“三位一体”的匠心设计,宛若一座悬浮的立体城池,在世界桥梁史上独树一帜。
抬头仰望,350米高的空间钻石型桥塔刺破苍穹,塔身线条凌厉中透着灵动,仿佛巨匠以天为幕、以钢为笔绘就的几何诗篇。312根斜拉索如竖琴之弦,在秋风中微微震颤,奏响一曲工业与自然的交响。最长达630余米的斜拉索,重逾百吨,曾是建设者悬于300米高空的“绣花针”——他们需将索头精准穿入内径仅大12毫米的导管,其艰其险,令人心颤。
我的思绪溯回建桥岁月。2019年深秋,工程初启,挑战接踵而至。主塔沉井需深潜江底65米,基底面积堪比13片篮球场。面对粉质黏土层的阻滞,工匠们以智能取土机器人破局,取土效率跃升五倍,让沉井提前两月“扎根”江心。那一台台机械,仿佛是伸向江底的巨手,轻抚着大地的脉搏。
桥塔节节攀升,传统高空绑扎钢筋的艰险被“装配化施工”革新。钢筋在地面预制为节段,再由全球首台万吨米级塔吊精准拼接。主塔每日“生长”1.2米,如竹笋破土,亦如梦想拔节。我曾闭目想象:工人们在云端的剪影,是否像极了攀缘天际的舞者?
车至桥心,江风骤烈,视野豁然洞开。烟波浩渺处,舟楫如织,泰州大桥与江阴大桥遥相呼应,共织水陆经纬。脚下这10.03公里的钢铁脊梁,不仅以最大跨度斜拉桥之姿载入史册,更以四项世界首创,诠释着中国智慧。
通车月余,大桥已悄然重塑两岸生态。我此行的终点——常州新华村德胜岛,昔日的工业村落正借桥转型。村中饭店老板娘黄建琴系着围裙,笑靥如春:“这半年,来看桥的客人挤满了院子,‘金汤鲥鱼’成了泰州客的必点菜。”她的眼角漾开细纹,那是忙碌中滋生的甜。
村党委书记郭德荣立于江堤,遥指桥影:“从前靠烟囱吃饭,如今借大桥东风,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今年初夏,11家单位签约入驻,乡村旅游、水上运动、研学基地纷至沓来。德胜岛的蝶变,如苇荡中的一株新蘖,静默却蓬勃。
我独坐岛隅,看桥吊如虹,嵌于江湾碧波。岸苇摇曳,白的层次丰饶——浅白若云絮,灰白似旧宣,暗白如月晕,雪白赛玉屑,与钢桥的冷灰交织成水墨长卷。江涛拍岸声、货轮汽笛声、孩童追逐的脆笑,糅合成一支天地协奏曲。
暮色四合,我踏上归途。桥面车流如银河倾泻,想起建设者曾以全球最大桥面吊机,将1700吨梁段悬空60米,完成毫米级的“空中绣花”。产业工人培训中心的灯火,曾照亮1500场培训的日夜——每一寸桥身,都浸透着凡人的史诗。
华灯初上,桥体在夜色中浮起,如缀满星子的缎带。常泰长江大桥不仅缩短了常州与泰州的车程,更将两地的烟火人情缝合成锦绣。毗邻公交穿梭往来,老汉携一篮菱角跨江探亲,少年踩着单车追风逐影——桥,原是人间暖意的渡口。
回望江心,大桥在月光中熠熠生辉,如横卧江天的银钥,开启着区域共荣的未来。江流千古,桥渡新程,这座融汇匠心与自然的巨构,终将载着人们对美好的向往,奔流向更广阔的天地。
关桥桥下水面不宽,基本不行船。水是活水,随着通长江的南官河潮起潮落。码头在桥两头的左右两侧,码头由条石垒成,有十五档台阶,每档七八米宽,可容十几个人同时捣衣浆水,淘米洗菜。“上河边”是刁铺镇上家家户户不可或缺的生活内容。吃完早饭,家家户户的女人送走了上班的丈夫、上学的孩子,收拾完碗筷,有的挑着水桶、有的拎着木盆、有的挎着竹篮沿石阶而下,河边上构成一道那个年代独特的风景。
1966年13岁的我小学辍学在家。那时镇上没有自来水,吃水全靠到河边上担水。我记得第一次去河边码头上担水,正值炎热的盛夏,码头上挤满了上河边的人。
蹲在河边上的老奶奶、大媳妇、小姑娘们,一边洗衣、汰衣、淘米、洗碗、洗菜,一边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聊。码头边还有几个小男孩,光着屁股,在摸螺蛳、蚬子,或打水漂,比谁把瓦片在水面上漂得更远。也有两个上了些年纪的老人在河边钓鱼。
我家门对过同学的李家奶奶在洗韭菜。我家西隔壁的赵家二妈说:“这两天的韭菜老了,不好吃了,怎么你们家天天吃?”我同学家兄弟七个,听说想要个女孩,可一直未能如愿;而我家东隔壁朱家,一直想要个男孩,却一连生了七个姑娘。李奶奶说话比较幽默:“猪养大了肥了才好吃,韭菜长老了也一样,吃起来才有韭菜香。”
我不好意思从人群中挤进去,挑着一副水桶站在上边的台阶上等着。
这里是女人们的天下,你一言我一语,家里的孩子成绩如何、哪里的菜更便宜、谁家又有喜事了、中午做什么菜……这些再平常不过的话题,却让女主人们聊得不亦乐乎,聊到开心事,大家“轰”地一笑,碰到抬杠的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说,“上河边”就是为了拉家常,河边码头也就成了女人的舞台。
上河边的人一趟又一趟,那些“老码头”都有见缝插针的本领。我站在那里一直等着,等了半个小时的光阴,也没有等到空当。
这时,靠为人家担水挣点生活费的邱大妈来到河边,邱大妈未婚,孑然一身。每天担50担水左右。在这之前,我家的吃水也是她帮助担,一担水两分钱,我们家每天用3担水。看到邱大妈我有些不好意思,想躲开。邱大妈却一眼就看到了我。
“小三子,担水呢,来,别愣着,让你在这儿站一天,也不会有空当。等到退潮了,这水就不能担回去吃了。”说着,把我的水桶拎过去,大大咧咧挤到河边,左一晃,右一晃,动作娴熟地把水桶装满水拎了上来。我道了声谢谢,担起水桶往岸上爬去。刚爬了两档台阶,就打了一个踉跄。邱大妈连忙走过来,帮我把水桶送到岸上。“挑不动,就少挑点!一天不就6分钱吗,何必呢!咳!”说完她叹了一口气,帮我把水桶里的水倒掉一些。“记住,担完水,给水缸里放一点明矾。”邱大妈叮嘱我。
一天不就6分钱吗?挣钱容易吗?现在根本无法理解。俗话说,看人担担不吃力,我是晃晃悠悠把水担回家的。从此,我成了河边的常客,直到17岁下放到东海建设兵团。
小桥南是高田,没有开挖灌溉渠,村人长期以来只种些玉米黄豆等作物。我幼时父亲常年在外务工,母亲是家里的唯一劳力,也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她每
天里里外外忙得脚不点地,所以尽管我自小体弱多病,母亲还是会带上我在小桥南干一些农活。
炎热的暑假将近尾声,玉米也到了收割的时候,母亲和我“武装”好草帽和袖套一起到小桥南掰玉米。母亲掰玉米非常麻利,只听到一路细碎的“咔吱咔吱”的声音。可是不到半小时,我右手虎口感觉火辣辣的,低头一看已经磨出了水泡。我纳闷,为什么母亲的手就不怕磨呢?母亲说,你啊,细皮嫩肉的,活计还是干得太少了。
夏天的清晨,芝麻还没来得及开出一串串白花,母亲带我去小桥南芝麻地里铲草。野草在长大之前根系浅,很好铲,长得高挑些的野草一拔就起。我的额头燥热起来,汗水让每颗痱子变得又疼又痒,可是又不敢挠,因为手上都是泥。太阳升高之前,母亲就让我停下来,到小河里洗洗手和脸然后回家。而她自己却仿佛忘了时间和天气,一直干到10点后才回家,她贪的那点早凉早就不凉了。
母亲说“处暑萝卜白露菜”,入秋后收完地里的黄豆,铲除顽固的杂草,就播种萝卜和青菜了。
面朝黄土背朝天,种田人的腰必须虔诚地弯向大地,劳累一天的母亲常说腰疼,我有时也感觉腰疼,忍不住对母亲说,母亲却瞪了我一眼,“瞎说,小孩子家哪里有腰!”我很不解,明明腰就在那里,为什么大人说没有就没有。
陪母亲在小桥南干活还是我读高中以前的事,那时候农家女儿哪有不干农活的呢?但我一直想逃避农活的苦累脏,所以在学习上格外用功。上高中后母亲便不让我干农活了,大概她也没想到我竟然真是块读书的料。后来我又一口气读了大学、硕士,成了全村学历最高的女孩。每年在家就那么几天,母亲会停下地里的活儿围着我转。
一晃我已离开老家二十多年,小桥南成了母亲一个人的主战场,她的体力依旧如战斗机一般强劲,每天踏着露水出门,披戴晚霞回家,从地里掏出一家人以及家养畜禽所需的食粮。不知从何时起,小桥下的河道已经疏浚拓宽,整齐的水泥驳岸,一级级水泥台阶通向河中,岸坡上种植了四时花草。小桥也按照标准重新修建,两辆农用三轮车可以交会,一辆小汽车通过更是没有问题,依旧没有桥栏。
四年前,母亲长眠于她终身劳作的小桥南。我每次回老家都要去她坟头看一看。踏在露水瀼瀼的田埂上,我相信母亲一定看到沐浴着阳光的我无比温柔地向她走来,她一定一直在等我。田埂西侧原是另一个小组的农田,现在已经被村人承包栽种水蜜桃和橘子树。年轻的老板正在地里查看果情,他比我晚一辈,小十几岁,十分热情地招呼我,“孃孃,过半个月再来,我请你吃我家的水蜜桃。”我看到水蜜桃的桃尖已经有一抹动人的红晕,作为篱笆的铅丝网上爬满了紫色的牵牛花。
前不久小组长打电话告诉我,跟其他三处一样,小桥南的地也要流转给种粮大户了,流转费还是打到卡上。我又想起地下的母亲,想起她在经年累月、从不抱怨的劳作中养育我、陪伴我长大的温暖而珍贵的时光。如果母亲健在,而我也在日渐老去中更加明白陪伴的意义,我会回到老家陪伴她……
村子南面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河道。一头连着长江,一头连着过船的腹地,是村里的主河道。因通江,宽且深,能行船,运输方便,村里人家多于河北依此河而居。
虽然我是任垈生产队的村民,但这里并不是我的出生地。1984年冬,我从出生地——新疆塔城,回到了父亲的出生地——任垈。这一年,我正好十岁。
父亲是1959年支边的。阔别家乡二十余载,重新回到故土,父亲是什么心情,我不得而知。但我能感受得到,老家像一位慈母,虽然贫穷,但张开了双臂,热情地接纳了父亲。
也许是见惯了壮阔的塞外风光,所以老家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新鲜的、好奇的、有趣的。那穿行在河道上的水泥船,那随风飘荡的河边芦花,还有那河底看不见的油扇、歪歪……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村子主河道上的那座小桥。
小桥大约20米长,设计也很不考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水泥桥。桥面很窄,两侧没有栏杆,一部手扶拖拉机勉强通过。
我们刚从新疆回来,老宅(两间茅草棚)早已不复存在。村民们决定,将小桥南边约100米处的猪舍腾出来让给我家临时居住。
我们住在这里,没有左邻,没有右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除了农田,还是农田,感觉像是到了一个孤岛。这座小桥成了我家与村里联系的唯一通道,也是我上学的必经之路。
在新疆,别说桥了,连河是什么样子,我都不是十分清楚。现在每天要让我过这样的桥去上学,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因此,每打从这桥上经过,我的腿都会打战,总担心自己会掉进河里。
周末,村里的孩子会热情地来邀我到村里玩耍。他们过桥时,蹦蹦跳跳,如履平地,我非常羡慕,心想,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记得有一个冬天的早上,我过桥去上学。有一个外村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经过此桥。一般的人都是推着车过桥。但这个小伙子太自信了,直接骑行。当时桥面结冰有点滑,结果一不小心连人带车掉进了河里,所幸没出大事。这件事加深了我对小桥的恐惧,每次过桥更是战战兢兢。
从新疆回来后,父亲认真思考过生计。他不擅长弄船,但懂机械,一合计,就买了台手扶拖拉机搞运输。父亲每次开着拖拉机通过此桥时,我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里。
不仅我,母亲也很担心。每次父亲要是回来晚了,她在家里就坐立不安。一听到村口传来拖拉机的声音,母亲就会叫上我,拿着手电筒,站在桥边照,生怕父亲看不清桥上的情况,其实母亲也知道,拖拉机是有照明灯的。
小桥带给村民们的却是喜悦。
因为通江,河道里的鱼虾自然是少不了的。小桥是捕鱼捉虾的绝佳场所。村民们在小桥的下面安装了地笼。汛期,有人坐着木脚桶,从家前的码头划到桥下,从地笼里收获美味的江鲜。地笼里有鱼,有虾,有田螺,运气好时还能捕捉到甲鱼、螃蟹。不过,有一次居然有一条青蛇误入其中,这让捕鱼人一时惊魂。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分田到户后,大家的劳动积极性明显高了。任垈村三分之二的农田都集中在主河道的南边,所以农忙时节,村里的老老少少都要经过这座桥,去田里辛勤劳作。小桥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男人挑把子过桥的号子声,女人去田里送饭的谈笑声,一时竟热闹了这座寂寞的小桥!
1988年春,辛苦了5年的父亲,终于完成了他回乡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他在村东头建成了五间七架梁的瓦房。我们家终于搬离了猪舍,融进了村里的主要生活区。
看着新房落成,父亲很开心,笑着说,以后咱家老四(我在家排行老四)就不用天天过小桥上学了。
其实,我早就不怕过桥了。五年里,我从北方的“旱鸭子”变成了南方的“水鸭子”。除了学习不咋的,农村娃该会的我都会了,黄豆田里钓田鸡、秧田里捉黄鳝、河水里摸油扇、村口树上套知了……就连说话,我也全是家乡话,没有一点新疆的影子了!
我还干过一件让小伙伴刮目相看的事,那就是跳水。从这小桥上勇敢地跳进河里。村里的小伙伴中,我可是第一个从这桥上勇敢地跳进河水里的少年。
桥没有名字。老人们叫它老北桥。青石板铺的桥面,中间一道光滑的凹槽,是几百年独轮车碾出来的。桥栏是整块条石垒的,石缝里长着蕨草和青苔。雨下过,绿得发黑。
我小时候,外婆家住在桥东。每天早晨上学,我从桥西过桥到桥东,把书包往外婆家门口的竹椅上一扔,再折回学校。桥不长,一二十步。每一步都踩在石槽里,脚底板麻麻的。夏天石板发烫,塑料凉鞋贴着石头,一股热气从脚心顶上来。冬天桥面结霜,我不敢跑,一步一步挪。外婆站在桥东喊,慢点,慢点,摔了没人扶你。
桥下有码头。青石条一级一级伸进水里。女人蹲在石阶上淘米、洗菜、刷马桶。水声哗啦哗啦,从早到晚。有船过来,浪从船头分开,拍在石阶上。蹲在最下面的人往上退一级,等着。船过去了,水慢慢平了,又下一级。这样的进退,一天不知道多少回。
有个卖螺蛳的老头,每天下午撑一条小木船从桥洞下过。船头上支个小炉子,锅里咕嘟着五香螺蛳。他一边撑篙一边喊:螺蛳——五香螺蛳——声音从桥洞底下穿过来,又闷又长。外婆听见了,从窗口递下五分钱,拿一个蓝边碗。老头舀一勺,满满一碗,汤水从碗沿挂下来。我蹲在桥墩上,用牙签挑出螺肉,把壳扔回河里。壳在水面打个旋,沉了。
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学。再回来时,桥还在。河水变了颜色。发黑,发稠。码头没了,石阶被拆了一半,断面犬牙一样露在水面上。没有船。没有淘米的人。卖螺蛳的老头也不来了。
我问外婆,河里还有螺蛳吗。外婆说,有也不吃了。她说了两遍,都是轻轻的。
桥东的老房子是那年拆的。先拆了酱园,又拆了竹器铺,再后来,连外婆住的那条巷子也没了。推土机从北头往南推,推到桥边,停了。桥被围挡圈起来,上面贴了一张纸:危桥。
外婆搬到了城西。八十七岁,腿脚不好,走路扶墙。但她还是每天五点醒,起来烧一壶水,泡一把茶叶末。她说茶要趁烫喝。我说我上班忙,不能天天来。她点头。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我走到巷口,回头看。她还站着,一只手扶着墙。
那之后,老北桥的事没有人再提。
只有一次,一个初中同学在微信上问我,还记得老北桥吗。我回,记得。他说,你记得桥栏上那只石狮子吗。我想起来了。桥东头第二根栏柱上,蹲着一只小石狮,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去向。我们小时候天天摸它,摸得脑门发亮。有一年发大水,石狮只露一个脑袋。退水后我们跑去看。石狮还在,嘴里叼着一根水草。同学说,拆桥的时候,石狮被人弄走了。也没人管。
第二年春天,我路过老北桥原址。围挡拆了。桥不在了。河面上架着一座新桥,宽得多,平得多。桥栏是不锈钢的,太阳底下亮晃晃。桥下修了景观步道,种着冬青和红花檵木。有两个人站在桥头聊天。一个说,老桥可惜了。另一个说,可惜什么,危桥,早该拆。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各自走开。
我站在那儿,没上桥。我再没有走过那座新桥。
去年冬天,外婆走了。最后那几天,她已经不大认人。我去看她,她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干,没有一点肉,像一把竹筷。她说,桥东边的酱菜,脆。还想吃。我说明天给你买。她摇头,笑了一下。第二天,她就不说话了。
办完事,我沿着城河边走。城河还在。两边全是新楼,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水面。我走了很远,找到一座小石桥。不是老北桥。几步宽,桥栏是新补的,混着几块老石料。我蹲下去看那几块老石头。上面有凹痕,有凿印,有一层洗不掉的青灰。
我想,这些石头也许是从老北桥上拆下来的。也许不是。
我坐在桥头。水是绿的,缓缓地流。有人从桥上过,脚步很轻。一个小孩跑过去,又跑回来,蹲着看水里的鱼。他妈妈在后面喊,别蹲,脏。小孩没起来。他说,妈妈,有鱼。很大。
我没有去看。我听见水声。水在脚下流着。
我坐了很久。天黑了。桥上没有灯。河面黑沉沉的,对岸楼上的灯光一片一片,碎了又合上。
我站起来,走了。
走的时候,我摸了一下桥栏。石头是凉的。
麻布桥情思
刘向前
扬子江水汤汤东流,不疾不徐,经年冲刷河床,把连片的阡陌切割成散落碎块。麻布桥静静横亘村东水面,如一位躬身伛偻的老者,驮着百余载尘烟往事。
我家老屋傍桥而建。屋东立着一排银杏树;西山是一畦碧绿菜地;屋后便是穿流而过的老宣堡港,河水清澈,缓缓淌着,小鱼成群游弋,呆愣的小青虾贴着水沿爬行。河坡生四株桃树,姿态各各不同,枝桠一半掩住老屋木窗,一半探向悠悠河水。桃花盛放时节,繁花缀满枝头,宛如一团团粉色云絮,静静偎着这座静谧的老屋。
清晨的麻布桥,是全村最热闹的“码头”。村庄的男劳力们纷纷赶来汲水,肩挑手提,远远便能听见扁担的吱呀声,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女人们一窝蜂前来洗衣、淘米、洗菜,棒槌声、说笑声不绝于耳,日复一日。
桥洞,是我们孩童专属的秘密天地。年少时,我们三五成群溜下河,凫水,打水仗,泥鳅一般穿梭在桥墩之间,摸螺蛳,抓小鱼,掏螃蟹。偶有失手,一个猛子扎起,“咚”地撞在桥桩上,额头瞬间鼓起大包,可摸鱼捉蟹的欢喜,远胜这点痛楚,咧嘴一笑,转头又扎进水里。总要等父母找来,拎着耳朵呵斥,我们才肯恋恋不舍爬上岸。
记忆里的老麻布桥,只是一座无护栏的双板桥。我读四年级那年农历七月半,职工老K回乡祭祖,失足落水,再也没能上岸。噩耗席卷村庄,人人心头蒙上一层惶恐。
“娃娃们一天四趟过桥上学,实在险得很。”
“推车挑担走上去,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桥重修一下。”
话音一落,应者云集。
有钱的捐钱,有力的出力,工地日日人头攒动。李阿姨二话不说,刨去田里尚未成熟的二分田花生;王老汉捐出原本准备搭建厨房的三十方砖坯;最动容的是孤寡老人封大爷,平日里靠帮人盖屋换取油盐度日,却摸出积攒多年、皱巴巴的三十多元零钱,悉数捧到工地。
其余乡亲各尽所能,运送沙石、搅拌水泥、浇筑桥墩,全凭自发。没有一声号令,没有分文报酬,无人一句怨言,其中,退休老队长封志岁扎根工地四十余天,刘俊林的妻子每天烧好开水,挑着担子送到工地。
大桥竣工那天,寂静的村庄一下子沸腾了。庄前庄后、男女老少闻讯涌来,爆竹声响彻云霄,欢声笑语四处回荡,从此,麻布桥也被乡亲们唤作“爱心桥”。
这座桥的故事,远不止于此,还浸润着一段缕缕麻布的往事。
老一辈人说,这座桥本不叫麻布桥。此地河汊纵横,东边五岔港,西边三姓庄,中间垛子上住着一位刘叶氏,膝下八女,一心想让每个女儿出嫁时都备上一顶蚊帐,便日日夜夜捻麻纺纱,一点点攒下数匹土夏布。
战火漫过乡野时,新四军行军至此,旧浮桥断裂,战士们只能涉水渡河水,河水刺骨,众人冻得瑟瑟发抖。刘叶氏立于岸边,看在眼里,没有半分犹豫,捧出积攒许久的土夏布变卖,置办两船木料,架起一座木桥。
军民感念这份义举,从此唤它“麻布桥”。
今年年初,麻布桥被列为区委、区政府为民办实事农村桥梁改造工程项目。仲夏,挖掘机的铁臂轻轻撬开旧桥的筋骨的刹那,百姓们如同迎来自家喜事,奔走相告。
“建桥啦!咱这儿要建新桥啦!”
“政府真给力,桥修好,还要铺柏油路!”
“这下好了,桥宽,路宽,日子更宽!”
据施工方介绍,新桥加宽,两侧增设栏杆,可承载数十吨的重量,再无安全隐患。人们围坐工地旁畅想新桥模样:缺了门牙的老汉笑得合不拢嘴,皱纹爬满脸庞的老奶奶也布眉眼舒展,年轻人立在工程公示牌前打卡留影。
伫立桥头,工地尘土飞扬,机器轰鸣。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刘叶氏灯下捻麻的身影,看见当年全村同心捐资建桥、筑桥劳作的景象,一幕幕如胶片般在眼前流转。
一座桥,渡的是前路,连的是人心,续的是文脉。
水流淙淙,桥影悠悠。我心头的情思,如这江水,静流不息,长久温热。
我们那儿说上街,一是上姜堰县城,二就是上溱潼。卖鸡卖鸭卖壮猪,逮猪逮羊添农具,都是陈队长统筹安排,传福抽水机船一开,突突突地去,突突突地回,大伙儿快乐得像过年赶大集似的。
在庄户人家眼里,那儿的人家是定量户口,手不动脚不舞,个个养得肉嘟嘟。每个月背个帆布袋,就能从公家的粮管所领到几十斤白花花的大米,还有什么肉票、粮票、油票、布票、烟票等杂七杂八的供应,神气得眼睛长到额角上。不像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吃不饱穿不暖,过紧巴巴的日子。
我在《村庄沸腾》一文中,写过庄户人家上溱潼的乡村趣事。那次,母亲带上了我,但有且仅有那一次。抽水机船在朦朦胧胧的水汽中行走了好久,靠在一个石板码头,岸边一棵高大的垂杨柳。少年的我,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竟是头一次发现,还有一种路叫石板路,还有一种房子叫楼房。可惜的是,我与溱潼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只是沿石板路走了不到二十米,就被驼爹和传福喊回看大船。母亲似乎是买了一只烧饼哄我回船的,但食之无味,我把自己扔在船板上,看天,看云,看树,看水,看鸟,想象着溱潼街上未曾见过的万千可能。
唉,溱潼,好不容易千山万水来看你,结果只看了二十米,还有一棵垂杨柳,一只小烧饼。
我们家砌房时,木料也是上溱潼买的,外公带几个人,像放木排一样顺风顺水、浩浩荡荡地撑回。可惜,外公又没有带我上溱潼。
上小学时,我突然发现,《新华字典》介绍“溱”字时,专门有个词条说,也读qín,见“溱潼”。地名,在江苏省泰县。乖乖隆地咚,难怪溱潼这么牛。
母亲一直把溱潼称呼为存中。后来,看到一些资料,说法大概有三。一说,溱潼地处泰州、东台两地之中,水路东距东台60里,西去泰州60里,居中,所以叫“存中”。一说,受如皋东台一带方言影响,人们把“溱潼”读成“存中”。还有一个民间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路过扬州,来游溱潼,地方官员设宴,皇帝喝过的酒杯中仍存有酒。大家不敢动,只好“存盅”。母亲大抵是不知道这些说法的,第二种说法似乎可靠一些,因为我的小村庄就靠近如皋和东台。至于“存盅”之说,我想也只是传说罢了。溱潼大不必蹭某个皇帝的热度,博眼球出圈爆红。
母亲对存中有所亲近,还有一个原因,她的姨娘我的姨婆是溱潼人,住在一个叫作湖西庄的小村庄。
姨婆经常去我外婆家看姐姐,望见我们几个小外孙子,一脸的笑,像那开阔的湖水漾着农家的善良。可惜,我记不得有没有去姨婆家,肯定应当是去过的。我记得的是姨婆家的儿子当年穿着一身军装寻访到我家,我和哥哥正在家宝叔的屋后挖地道,吓得躲进河边的芦竹丛里暗中观察,还商量着“万一解放军来抓我们”的应对之策。直到看见小舅舅的身影,我们的小心脏才转危为安,欢呼着从芦竹丛中蹦出来。
二
上高中时,政治老师讲到改革开放,兴奋地说:“最近啊,一位北京首长到溱潼考察,高兴之余,诗兴大发,口占一绝:溱潼溱潼,小巧玲珑,三面环水,市场繁荣。”老师讲得眉飞色舞,大家纷纷点赞。而我,更是脑补当年失之交臂的二十米之外的溱潼,究竟会是怎样的欣欣向荣?
再次上溱潼,便是工作之后了。
那是1992年的人间四月天,春天的故事正在发生,南方的信风吹到了苏中平原,吹拂了溱湖的浩浩风帆。
大伙儿都说,上溱潼,看会船,上溱潼,看会船。
我和爱人骑一辆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去。四面八方的乡亲呼朋引伴,呼啦啦地往前赶,在河边弯弯曲曲地排成了逶迤的长龙,长龙两边,小摊小贩吆喝着日常用品。男人中山装的灰,女人新头巾的红,菜花的黄,麦苗的青,湖水的澄,云彩的洁,交相辉映,火辣辣地拼成一幅里下河的清明上河图。
我们第一次见到了会船场景。为纪念这次上溱潼,还花了11块钱,买回一只军绿色的迷彩皮革包。这只包陪伴我们辗转多个地方,装满了流逝的岁月,一如溱湖流转的水。
后来,我到县城做了记者,上溱潼便名正言顺地多了起来,印象最深的是两次采访。
1996年,姜堰准备出版一本名为《三水春潮》的报告文学集,组织宣传企业家改革创业的故事。电台新闻部主任老姜带着我和大刘上溱潼,采访一位乡镇企业家。我们与企业家聊了一整天。几年时间,他救活三家亏损企业,独创“电话工程师”,研发替代进口新品获得国家科委发函推广,把企业办成全国同行业的佼佼者。那一刻,我仿佛置身溱湖之畔,感受他1983年的起步之艰:
码头边,半身高的枯草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瘦小的身姿。他想,明年的春风一吹,码头边依旧芳草青青绿意融融,但这些破烂还会有春天吗?他不由得打了一身寒噤。头一抬,溱湖上空几只水鸟轻快地飞掠着,时高时低地盘旋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弧线。猛地,一个成语凸印在他的脑海:背水一战,背水一战,难道我这不也是背水一战吗?胜败、祸福、是非、功过、荣辱,只在这一水之间了。
“我们这一代注定是吃苦的一代,是负重爬坡的一代。”这位企业家的感慨至今难忘。
那天晚上,酷热难耐,花斑蚊子像轰炸机围着我们狂轰滥炸,根本坐不下来写稿子。老姜说,走,到我的母校去看看。他乌灯黑火地领着我们到溱潼中学转悠几圈,吹嘘一番当年从沈高徒步到溱潼上学的情形。我猛然想起刚刚离开我们的父亲曾经说过,他也是溱潼高小毕业的。水阔路远,风霜雪雨,父亲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悲伤和思念如湖水淹没了我。
1997年,我们再次上溱潼,采访一位隐姓埋名的抗美援朝老英雄,他叫田春富。
老人带来一个帆布包裹,颤颤抖抖地打开,满满的军功章,还有一些模糊的照片,烽火岁月一下子在我们面前铺陈开来。老人拎来一只热水瓶,给杯子加满开水,然后坐下,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平静地将他的故事讲给我们听。
哨岗阻拦彭总的故事,决战上甘岭勇发信号弹的故事,带队端据点、纵身跳悬崖的故事,孤身救助女战友的故事,被彭总两次表扬的故事,赴北京参加国庆观礼的故事,两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的故事,脱下军装回乡务农当模范的故事,在这个温暖的午后娓娓道来,如同波澜不惊的溱湖水。
采访交谈中,我发现老人不断地喝水续水,惊讶地询问,他嘿嘿地笑,轻轻说:“我每天夜里还要喝满满一瓶白开水呢,这是上甘岭上留下的毛病,改不了啦!”
回到单位,我用半天时间到新华书店查找核实有关史实,用一周的时间写下长篇通讯《从战斗英雄到普通百姓——记姜堰市溱潼镇共产党员、抗美援朝战斗英雄田春富》。稿子送审定稿后,依然感到意犹未尽,又在结尾添加了一段:时光如水,当二十一世纪的钟声就要敲响的时候,我们不能不用双手拂去历史的尘埃,回眸凝视那段不平凡的、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故事。我们会发现那段故事是如此美丽而壮丽,正如一朵不败的花朵永远盛开在我们的心田。我们的英雄甘于沉默、甘于平淡,这些既是战斗英雄又是普通百姓的人们,用勤劳的双手和汗水在大地上书写着他们的春夏秋冬。岁月可以改变他们的容颜,却永远改变不了他们的英雄本色,改变不了他们那颗牵挂国家和人民的赤子之心。在物质生活日新月异的今天,我们更需要用英雄主义、集体主义和奉献意识来支撑我们的精神家园!
2018年9月7日,88岁的田春富老英雄安然离开。他的儿子退休之后,也在默默地做着关心下一代的工作。
我想起上小学的时候,每年清明都要到一个偏僻的小土坟前祭扫一位本村烈士,他当年是与高凤英一起战斗的,被捕后,敌人把他五花大绑在小汽艇后面,一直拖到溱潼一个叫作湖北口的地方,将他杀害。因此,我从小就记住了湖北这个地名。
浪花淘尽,英雄血泪?
这方水土,春和景明,万篙林立,千舟竞渡。这绝不仅是民俗文化在展示,更有一种流淌在血脉里的精神在传承,在滋养,在生根。
三
最近再上溱潼,便是遇见溱湖湾了。
这几年来,姜堰以溱湖风景区为核心,南拓北延周边溱潼、三水、俞垛3个镇(街道)的16个行政村(社区)、60个自然村,以片区联动、集成发展的理念,规划建设一个10倍于溱湖风景区的新片区,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作溱湖湾。
说起溱湖,老天爷赐予的水资源多,老祖宗留下的文化遗产多,老百姓创造的农副产品多,但因为河湖纵横,河网分割,发展上是有落差的,用老百姓的话讲,隔河千里远。
这个地方,太需要从“锅底洼”走向“聚宝盆”,从“望水兴叹”走向“望水兴赞”,从“一域先兴”走向“全域共兴”了。
从溱湖,到溱湖湾,绝不是名称上多了一个字,也绝不是区域面积的简单扩大,如何以一个“湾”字激活“一湖春水”,确实是一盘大棋。好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在把外部资源引进来,把特色农业强起来,把农文旅融合火起来,把外地游客引进来,建设一个开放创新的活力湾,一个“姜味食足”的稻香湾,一个近悦远来的魅力湾,一个安居乐业的幸福湾。
上溱湖,一看生态二看水,三看古镇闹会船;上溱湖湾,一看乡村振兴,二看文化复兴,三看产业新兴,四看百姓高兴。
因为一些人,一些事,总会让这个地方值得去遇见,去流连,去期待。
江水、海水、淮水,三水交汇,总是激荡这方水土这方人向前去。
故乡的河叫卤汀河,一直静卧在故乡的身旁,轻轻地、静静地流淌。传说元朝末年,农民起义军首领张士诚曾贩私盐,当时的泰州盐局稽查司将他围堵在南官河中段,张士诚进退无路,乘着夜色弃船而逃,后得一老者点化,连夜派人潜入水底,将船凿穿。船沉盐化,证据消失,这才逃过一劫。后来,张士诚建立政权“大周”,便是因为官河边这个庇佑他的小镇“周庄”的名字,并敕封这条浸满了盐卤的河为卤汀河。当然,这仅是个传说,但乡民们一直津津乐道。
古老的周庄,传说很多。高二爷与金丝猴的故事,我漂泊异乡时,常常给友人讲起。
高家的工厂、铺面数百间,产业占了大半个周庄镇。高二爷养了一只金丝猴。这猴子很有灵性,绕膝爬肩,不离高二爷左右。高二爷什么时候要抽烟,猴子最有数。猴子先取过水烟袋,装好烟丝,划着火柴,帮高二爷点烟。高二爷把烟抽完,那猴子会把烟灰烟油从烟斗里掏出来吃掉。大概对烟油产生了依赖,高二爷染上了大烟瘾,猴子也成了“瘾君子”;高二爷吞云吐雾时,猴子也一会儿精神抖擞,一会儿萎靡不振。再后来,高二爷死了。没几日,猴子也哀鸣而死。这段让人匪夷所思的“人猴缘”,在我的家乡被传为美谈。
这个故事在当地还留下一条歇后语,“高二爷的猴子——瘾杀(死)了”。
关于高二爷,还有个传说。每年青黄不接之时,高二爷必下乡游玩。他令人用稻谷铺路,说是怕把鞋弄脏,一些穷人就跟在后面扫地,谁扫的稻谷就归谁,穷人在高二爷这做派里度过饥荒。
周庄还有一条麻石街,据说是高二爷跟广东人打赌赢的……这个高二爷啊,富有而低调、睿智且传奇。
我小时候,这条街干净整洁,两旁店肆鳞次栉比,街道两边的生意人隔街相谈。麻石街有早起老者闲聊的茶室,晚上舒筋活血解乏的浴室,还有周记水糕饼、刘记烧饼店、陈记卤肉摊、韩记馄饨店。小镇民风淳朴,熟人相见必驻足寒暄,互称“×先生”和“×师娘”,别时微屈致礼,遇见陌生人,也会点头一笑。这条街南北两侧各有一条河,东西走向,河水清澈、波光粼粼、鱼虾成群,河上有桥数座,或石桥、或木桥,造型别致。盛夏,夜晚,乡民们依桥纳凉,凉风习习、怡人心肺。如今,麻石街依旧繁华,街道两旁挤满了商店、宾馆、酒店、超市、理发店、药店,最多的是服装店,简直可以称为服装一条街了。麻石条依旧躺在路的中央,但各家商铺门口铺的五颜六色的大理石台阶,已把石条挤得愈加苗条。麻石街的东首,“步行街”三个字刻在一块水泥板上,像个碑,挡在街的正中间,好像有点煞风景。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我一边惊叹贺知章诗句的穿透力,一边怀念儿时的周庄。我的儿时的周庄,就像古华笔下那个湘西的芙蓉镇,真的很美。
水车掬起清泉,又一斗斗倒下,汇入清澈,奔泻而去。这水穿镇而过,终年不断。渠水晶莹、清澈,不见浮沫,不见渣滓,只有清白。这就是江南水乡该有的模样,河流平缓而从容,是可以行舟,可以荡桨的。
走进古街,脚下是用一块块长方石铺就的路。街石光润如玉,在天光照映下,发亮、闪耀。让人想起那些很旧、很古老的事情,像是影片里有意“做旧”的布景。每一块路石都是圆润的,粗粝早已磨损。棱角钝了,线条柔和了,滑溜、古典。踩上去,会觉得自己走在古老的戏台上,传统唱腔有板有眼的节奏,会从脚底传上来。
两旁是林立的商铺。有土特产,也有工艺品,店招都不显眼,却在屋檐下,家家挂着一串随风摇曳的风铃。这样就好看了,碧水、绿柳、蓝天、丽日、白云,还有风铃。这样黄桥就成了七色的,开开心心地玉立在风中,回头一望,街尽头、天尽头,一座精致的江南古镇像玉做的,闪着别样的光泽。镇上一个个古香古色的街巷、一座座庄严肃穆的古寺庙、一间间底蕴深厚的家族宗祠……所有的建筑物都透着一种古老的气息,时光好似在此凝固了一般。
在渠畔的小餐馆里吃晚饭,我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窗外就是流水,就是临风拂荡的柳枝。水声从柳条间穿过,扑进窗棂,撩拨着我的心。餐桌上有一碗鲫鱼汤,汤里有些绿油油的香菜,色彩的点缀,让人感觉味道更鲜美。喝一口鱼汤,听水声,观街景,我就在这里忘记了昨天,也不去想明天。只有今夜,今夜的我,今夜的黄桥。
天黑尽了,古风广场,十桥中路中段,一队队盛装的男女执手跳起了舞蹈,他们是那么快乐,与先前遇到的悠闲的老人完全不同。他们来自崭新的时代、崭新的世界,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那舞姿太美,那音乐太沉醉,围观的游人按捺不住,也跟着舞动起来。他们把快乐传递给了我,我也快乐了。快乐在今夜,
在今夜的黄桥。
再晚一些,有小提琴的演出,那儿早坐满了人。很挤,几个大块头的外国人也挤在狭窄的座位上,等着开场。他们从那么远的异国来,他们跨越千山万水,就是为了感受“中国小提琴之乡”的魅力。
想当年,上海提琴厂五名黄桥籍的工人和一名提琴师,下放到黄桥镇,建了一个小作坊,带领当地农民为上海提琴厂加工打磨五角钱一个的提琴头。1972年小作坊扩大为乐器厂制作出第一把小提琴。如今的黄桥,每年制作近百万把小提琴,赢得了“东方克雷莫纳”的绰号。
小型音乐会开始了,操琴者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步履虽慢,但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双眼睛,总是放出一种俯视苍生的光亮。接着,我看到一群年轻的后生,他们拉响小提琴的主旋律。同行的友人跟我说:“一直以为黄桥人有做烧饼的绝活,没想到,他们还能在音乐的殿堂里贡献一把自己做的小提琴。我从这悠悠扬扬的琴声里,听出了四个字:国泰民安。”听完他的一番感慨,我再看看眼前这些拉小提琴的孩子,若有所思,在黄桥,有一个文化艺术中心和地方歌剧团,还有六千多名训练有素的未来音乐家。将来,这里还计划建造一个大型音乐主题公园。在小提琴悠扬的琴声里,我仿佛也听出了四个字:乡村振兴。
好想,就这样坐着,听着小提琴浪漫的音乐,与古镇直面相对,直到天荒地老。
报到后,安置好自己的小家,趁着还没有正式上班,我跟中途换休的几名职工聊。据职工讲,最早的刁姓船工来自兴化,此人摆渡技术娴熟,收费低廉,待人和气,在群众中口碑甚好。几代人下来,渡口全由刁姓承包,渡口自然名为“刁家渡”。渡口名气很大,便不断有外姓人迁居到此处,刁家渡逐渐演变为地名,最终经官方确定为“刁铺”。这打消了我对“刁铺”地名的误解。
我们把刁铺镇跑了一圈,对刁铺镇基本情况有了了解。
啤酒厂西隔壁是在建的刁铺幼儿园,往北转过路口往东走便是商业街,商业街是典型南方小镇的特色。街道比较窄,路面的青石板已被踩得黝黑发亮,道路两旁是一间挤着一间青砖青瓦木制门面的小店,全都门对门地开着,矮小的门面,有的房顶屋檐上面竟然长了蒿草、青苔,房屋古老而沧桑,像是走进了历史展览馆。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店主们忙着接待顾客,用我听得不太懂的方言招揽着生意,相互谈话。如:“没得命!”“买点炮”“呆怂!”听得我雾里云里的,仿佛走到了另一个国度。
踏着青石板路一路向东慢慢地走过去。眼睛突然一亮,路两面的店面突然变成了水泥砌的现代建筑。高大时髦的电影院矗立在路的尽头,铺天盖地的电影宣传广告贴满影院外墙,吸引着人们的眼球驻足观望,孩子们在广场上嬉戏追逐着,时光仿佛一下回归了现代。
再往东就是横贯南北的口泰路(现在的扬子江路),穿过口泰路,则是刁铺小学。一排排整齐的教学楼,掩映在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中,不时传来一阵阵稚嫩的读书声。崭新的学校大门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写着“好好学习,天天上上”。操场上正好有学生在上体育课,看着他们在老师响亮的口哨声中跑步,我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热情奔放的学生时代。周围到处在拆旧翻新,我感到现代气息正加速吞噬着这个古老的小镇,刁铺是个正在起步发展中的小镇。
刁铺的沐浴文化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忙了一天后人们泡在微烫的池水中,热气袅袅,松弛而惬意,全身心享受沐浴的同时,八卦新闻也被充分激活,从奇闻怪事到小道消息,从人情往来到纠葛纷争,热门的话题一桩连着一桩,总也谈不完,总也谈不厌。
这是1993年我刚来刁铺镇时候的所见所闻,之后经过几次更名,江苏泰兴啤酒厂改制成了江苏三泰啤酒有限公司。三泰啤酒得到了长足的发展,2005年三泰啤酒产销售8.3万吨,利税总额3600多万元,创历史最高。
后来,泰州从县级市变为地级市,建立了高港区。2006年4月,泰兴市刁铺镇撤镇改为泰州市高港区刁铺街道,经过这么多年的飞速发展,两高融合,旧貌换新颜。
2011年2月,我曾经供职多年的江苏三泰啤酒公司也改制了,新公司已经搬到了许庄高新产业园区。不久,江苏三泰啤酒公司拆得只剩下了新办公楼。同年我退休了,我的家搬离了啤酒厂家属楼,但是我对刁铺、对江苏三泰啤酒公司浓浓的情谊是改变不了的,因为在那里有我拼搏过的青春。
甲辰龙年春节过后,时令上的春天来得有些晚。倒春寒数次来袭,让泰州城乡的早樱和油菜花开得不疾不缓,直到三月底几个大太阳天后,各式花瓣才冲出花蕾,在城市和乡野间怒放。
清明节前,泰州白马庙附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诞生地纪念馆,一位着装朴素的女士,带着三只满载物品的大皮箱来访。她拒绝了海纪馆乔立兵馆长向市里报告并请市领导出面接待的提议,放下箱子,悉数清点交接后便悄然离去。
她叫黄小琴,是人民海军黄胜天将军的女儿。这次,她按照父亲的遗愿,专门来纪念馆,把父亲生前使用和保存的私人物品捐赠给泰州,供纪念馆收藏和研究。这当中,有私人手稿、个人藏书、历史照片、军装眼镜等,满满三大箱。这是老将军临终前特地交代女儿的。
黄将军曾两任中央军委张爱萍将军秘书,参与了人民海军的最早创建,是海军白马庙诞生日的十三名参与者之一,见证了人民海军建设发展诸多重大的历史瞬间。尽管多家纪念馆都想拥有黄将军的遗物,以丰富馆藏,但老将军最终还是把他一辈子的心爱,无偿捐给了海军诞生地纪念馆,表达他终生对海军诞生之地——泰州的魂牵梦绕和绵绵之爱。
老将军的眷念,让我们在回溯海军诞生过程中不禁有这样的感叹:为什么会是4月23日?长江边的小村庄白马庙为何会成为人民海军的诞生地?人民海军的初创经历了哪些艰辛探索和奋斗历程?
近代以来的一百多年,帝国主义列强从海上侵略中国,给中华民族造成深重灾难。建设一支强大的人民海军,寄托着中华民族向海图强的世代夙愿。
鸦片战争后,在海防与塞防的纷争中,海防兴起,清廷开办洋务,出现不少海军学堂,如广东黄埔水师学堂、京师昆明湖水师学堂、南京江南水师学堂等。然而,此时的中国,既缺造舰技术,也缺近代海军人才,更缺实操作战的师资。
历史为我们记载过离奇的一幕。十八岁的鲁迅曾报考江南水师学堂轮机班,考题为“云从龙凤从虎论”。一个月后复考,考题是“问孟子曰,我四十不动心……如何相通,请详言之”。显而易见,这与近代海军风马牛不相及的考题,能培养出新型海军人才吗?半年后,因不满该校的师资力量和乌烟瘴气的校风,年轻的鲁迅愤而退学。
江南水师学堂后改为南洋海军学堂、海军军官学校,几经转改最终于1925年停办。国势衰弱,即使播下龙种,收获的也只能是跳蚤。办了那么多海军学堂,却并没有赢得过一场海战胜利。
陈宏亮,泰州人。泰州中学高中毕业后,去英国纽卡斯尔市诺森比亚大学学习。这位从人民海军诞生地走出去的泰州学子,当得知当年北洋水师曾向纽卡斯尔市阿姆斯特朗造船厂订购过多艘军舰,并派遣过官兵前往纽卡接收致远、靖远、超勇、扬威四艘巡洋舰的信息,便利用课余时间,参与寻找战舰设计图和舰队交接离港照片的行动。最终,图纸和照片的复制件,作为珍贵礼物献给了完成亚丁湾护航任务,到访英国的中国导弹护卫舰黄冈号、扬州号护航编队的首长。这些复制件后被存入北京军博。随后,为永远铭记那段悲壮和辛酸的历史,陈宏亮还关注北洋水师水兵墓的修缮工作。学成归国,他以《祖国在我心中》为题,在《泰州日报》上回顾了这段人生经历。
历史有时又出于偶然。1949年4月23日,是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并攻占南京的日子。这天,张爱萍接到了军委关于立即组建人民海军的命令,并任命他为华东海军司令员兼政委。接任务后,张爱萍迅速来到渡江战役第三野战军东线指挥部——泰州白马庙。下午4时,就在白马楼的会议室里,张爱萍以洪亮的声音庄严宣布:根据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决定,三野立刻组建人民海军。泰州白马庙因此成了人民解放军海军的诞生地。
在人民海军诞生地纪念馆里,有一幅大型油画——《华东军区海军在泰州成立》,这是东海舰队宣传部干部、国家一级画师、海军专业画家周补田与王大为同志合作,专门为海纪馆创作的。画面呈现的是张爱萍和4名干部、8名战士、两辆美式中吉普,在泰州白马楼前宣告人民海军成立时的情景。全部人马仅13人,个个表情刚毅而坚韧。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小的一支海军,简单的成立会召开后,各人便整理各自的文件、枪支、生活用品,投入接收国民党舰艇起义部队的任务中去了。
人民解放军海军诞生的历史证明,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领导人民,从零起步,建设自己的海上武装,并走上健康发展的快车道,才能开启中华民族向海图强的新篇章。
人民海军在泰州诞生,开创了中国人民保卫海疆、经略海洋的新纪元。回望人民海军白马庙诞生的起点,“听党召唤、依靠人民、艰苦奋斗、向海图强”是对人民海军为什么能在泰州诞生的生动诠释。
听党召唤是不讲条件的。当年陈毅向张爱萍宣布,中央决定三野组建海军、四野组建空军,张爱萍为华东海军司令员兼政委,张爱萍瞬间感到压力山大。他这个海军司令,一没人,二没船,两手空空,自己连游泳都勉强,是个标准的“空”军司令。接到命令后,张爱萍抱着尚未康复的病躯,连夜来到渡江战役第三野战军东线指挥部——泰州白马庙,面对人才缺乏,舰艇吨位家底加起来不过几千吨,不如一艘大国海军驱逐舰的现实,在党中央、中央军委的正确领导下,紧紧依靠人民,团结广大官兵,艰苦奋斗,从零起步,仅用一年时间,就初步解决了人才、军舰和舰炮三大难题。
七十五年前的己丑牛年之春,百万雄师,排山倒海,似一头奋进的奔牛,打过长江,解放了全中国。今年,甲辰龙年之春,万花摇曳,海天祥云。历经半个世纪奋斗的人民海军,从沿岸到近海,从浅水到远洋,水面舰艇部队、潜艇部队、航空兵部队、陆战队、岸防部队,五大兵种跨越发展,大踏步地从浅海走向深蓝。经过七十五年淬炼,人民海军锻造形成了“听党指挥忠于党、能打胜仗打硬仗、作风优良为人民、爱舰爱岛爱海洋”的人民海军精神。正在为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为维护世界和平作出更大贡献。
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泰州是一座红色英雄之城,红色文化已成为植入泰州人骨髓的先天基因。拥军优属、拥政爱民的传统,把“海军诞生地、水兵母亲城”城市名片擦得铮亮。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上海、杭州、天津的船校和哈军工、合肥工大等学校,曾陆续将一批批毕业生,分配至六机部下属企业——江苏泰州航海电器厂。这些学生从企业车间普通工人干起,逐步成长为企业操作能手和各级领导干部。
泰州航海电器厂是一家军民融合型企业,是海军工程学院(现海军工程大学)实习基地。该企业生产的船用主配电板、分配电箱、船用电风扇等,数十年合格率都保持百分之百。“泰航”产品有较好的美誉度,该企业生产的船用电风扇,较好改善了当时舰艇官兵的食宿条件。其为“远望号”卫星测量船生产的电器产品,曾获得过国防科工委的特别嘉奖。不仅航海电器厂,泰州还有数十家军民融合型企业为国防科技事业提供配套服务,他们生产的船用发电机、船用空调器、船用泵阀和船用电器等产品,都曾为部队系统长期配套,成为泰州工业系统中的一个独特版块。
时光飞逝,五十多年过去了,曾经分配至航海电器厂工作的青葱少年,如今都已到耄耋之年。在接受采访时,这些来自祖国各地的建设者无不动情地表示:“让我们至今仍刻骨铭心的,还是在企业工作的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在那个火红的年代,我们和全厂职工一起,能够为提高部队战斗力,为祖国海军的日益强大,作出微薄贡献,贡献自己的青春和力量感到无比自豪。”
泰州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诞生地,泰州人都知道这块金字招牌的分量。许多人经年累月默默耕耘,努力为这块金字招牌增亮底色。
泰州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高宏同志十分重视红色文化研究。他介绍:近年来,市委党校把人民海军诞生地和区域红色文化串珠成线,从共产党早期在泰州播撒革命火种的刁家网到中国工农红军第十四军主要发源地;从苏中抗日七战七捷到人民解放军渡江战役东线主阵地;从人民海军诞生地到“三个不相信”杨根思精神,等等,形成了红色教育的优质资源品牌,不仅对本市干部教育开放,还成为包括新疆、西藏等国内其他地区干部教育培训基地,产生了非常好的教育培训效果。
这几天,泰州海军中学的陈澍书记特别忙。海军中学是全国唯一一所校园内拥有军舰的中学,海军元素鲜明。学校以“彰显海军文化”为办学特色,引导学生走进海军、了解海军,树立远大理想,立志报效祖国。学校还是江苏省航海科普基地,校内设有全国首家少年海军邮局。经多年努力,学校先后荣获国家、省、市多项荣誉称号。在对学生进行国防、海防教育过程中,学校组织学生,通过图书和网络查阅海军各兵种的设置、海军最新武器装备、海军题材的影视作品等资料,利用课余在班上进行交流。有些班级还组织同学们学习海军旗语知识,尝试打出“爱我中国,爱我海军”的军旗语言……
新学期开学不久,围绕纪念海军诞生75周年,陈澍书记告诉同学们:根据联合国决议,自2008年12月起,中国海军向亚丁湾和索马里海域派出军舰,为过往船只护航。这是中国海军首次组织海上作战力量赴海外履行国际人道主义义务,展现了中国负责任大国的形象,履行了国际主义义务,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和繁荣作出了重大贡献。
擦亮海军诞生地这块金字招牌,需要持续发力,久久为功。目前,泰州已形成“一址一馆一园”的海军文化展示平台,即:人民海军诞生地旧址、人民海军诞生地纪念馆、海军舰艇公园。其中:海军诞生地旧址经1999年、2012年两次修缮后,正式对外开放。海军诞生地纪念馆于1999年4月建成并对外开放。海军舰艇文化园有海军捐赠的“三舰一艇”,于2021年10月正式开园,2023年接待游客突破50万人次。但总体来看,现有资源分散、藏品欠丰、互动度不够等问题明显,与泰州“海军诞生地、水兵母亲城”的形象有很大差距,迫切需要统筹规划、改造升级。
借力建设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机遇,泰州正积极筹划建设海军文化园,并获得海军方面的支持。2022年4月出台的《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江苏段)建设推进方案》,要求泰州在打造“最美长江湿地生态走廊”的同时,充分发挥特色鲜明的文化优势,挖掘江海文化、红色文化、盐税文化等深厚文化底蕴。未来,这里将以承载人民海军与这座沿江城市传奇故事的白马镇为重点,以军事文化为主题,建设集国防教育培训、沉浸式军事体验等多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海军文化园,打造长江国家文化公园江苏段的特色精品和重要地标,成为引领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军地企合作示范区。
三水交汇的泰州,激荡江海五千年,向海则兴,背海则衰。泰州正从城河出发,跨越长江,逐梦海洋。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泰州向世界展示着生物医药及高端医疗设备的形象,向世界输出造船及海工装备的担当。在共享海军荣光的过程中,泰州人民将继续与人民海军同行,赓续初心,再创辉煌。
一种在黄桥。巷子是老的,石板磨得发亮,墙根生了青苔,雨水一浇,绿得沁人。老祠堂飞檐翘角,底下坐着摇蒲扇的老人,跟你说何氏宗祠里头的匾额,哪块是哪个朝代的进士题的,如数家珍。巷口卖烧饼的炉子永远热着,焦香飘半条街,咬一口,酥皮簌簌掉,葱油肉松的咸香,配一碗豆浆,就是黄桥人一天的开始。
另一种在虹桥。江风大,呼啦啦卷过来,带着水汽和机油味儿。码头吊臂起起落落,集装箱码得像小山,大船拉一声汽笛,江鸥哗地飞起来。远远看常泰长江大桥,像巨人跨在江上,把江南江北牵到一起。园区里年轻人穿着工装,步子快,手里拿着图纸,嘴里说什么“大船出海”“大桥通车”,眼睛亮亮的。下了班去江滩湿地公园散步,看落日把江水染红,芦苇荡里白鹭踱步。
这两处地方,隔着几十里地,一个是老底子,一个是新码头,在泰兴人的日子里连成了一片。
黄桥的慢,是沉得下来。千年的文脉压在这儿,读书人家的骨血渗在砖缝里。北宋建镇,明清出过多少进士举人,运河上运过多少书箱文卷,数不清。听说黄桥文学馆要开张了,老镇子又多一处让人坐得住的地方。我从小在黄桥长大,凤灵、斯坦特、飞扬的琴声,在琴韵小镇早就响成一片了。这两年,一诺乐器又弄出了新名堂。老师傅手上是几十年的刮板功夫,盯着木头的纹路,晓得哪里该厚哪里该薄。旁边的智能车间里,数控机器嗡嗡转着,能精确到头发丝细。他们的研发中心在珠海,一套图纸改了又改,磨了一年多才定下来。一诺的提琴上了央视舞台,卖到七十几个国家。手艺还是老手艺,心却是新心思,黄桥人把这两样揉在一起,揉出了自己的路子。
虹桥的快,是带着劲头的快。常泰长江大桥一通,货车排着队过桥,喇叭声此起彼伏。万吨级泊位,大船靠岸,吊臂一伸一缩,集装箱码上拖车,呜呜往园区里送。扬子鑫福的船坞里,几万吨大船正在合龙,电焊火花滋啦滋啦溅,像过年放烟花。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船体上爬上爬下,喊话基本靠吼。中丹的管道密密麻麻,做的药出口国外;宏大特钢的炉子通红,浇铸起来半边天都是亮的。这些厂子一个挨一个,机器转个不停,三班倒,车间里灯火通明。园区的路修得宽,就为让那些大块头好走,图纸推翻了好几版,就图两个字,实用。年轻人走在园区里,步子带风,手里捧着图纸,眼里有光。忙归忙,江堤上的绿色长廊也修起来了,水杉银杏一路种过去,隔段距离就有观景台。工人下班去走走,江风一吹,人也就松快了。
老城人恋旧。黄桥的早上,遛弯去公园坐坐,翻两页闲书。下午跟老邻居在巷口下棋,木头棋子敲得当当响。周末带孙子看师傅做烧饼,面团在手里揉来揉去,贴进炉膛,不一会焦香就飘出来。孩子看得入神,老人就在旁边笑。他们不羡慕新城的快,说这种日子,舒坦。
新城人往前奔。虹桥的好多是从外地来的,拖家带口,住在江边的人才社区。房子不高,院子挺大,推开窗就能看见江。他们说在这儿干活踏实,厂子稳当,政策稳当,小区规划也用心。下了班去江边跑跑步,周末带孩子去草地上放风筝,日子过得有劲。
有一回我在虹桥碰见一个从黄桥搬来的老师傅,他儿子在园区做技术。我问他住得惯吗?他笑笑说:“开头不惯,太静了,听不见巷子里的狗叫。现在好了,江风听着也顺耳。礼拜天回去看看老房子,两边走走,蛮好。”
这话听着简单,里头有泰兴人的通透。老城是根,新城是枝,根扎得深,枝才能伸得远。不用分哪个好哪个不好,两头都在泰兴,两头都是家。
一千个地方有一千种活法。泰兴人偏偏选了最笨也最聪明的那种——老的,好好护着;新的,稳稳接着。让古城留在时光里,让新城迎着江风长。
你要是来泰兴,先去黄桥走一趟石板老街,买两块刚出炉的烧饼,看一把提琴怎么从木头变成乐器,再读读何雨生的《琴人》。回头再去虹桥,站江边看看大船走远,看看吊臂起落,看看年轻人在暮色里往家走。
运河连着这两头,一头是千年老镇,一头是江边新城。日子就这么悠悠地、稳稳地,过下去了。
“白米”之名,据传是皇帝所赐。
元代,一州官巡视白米,地方官设宴款待,州官见米饭洁白如雪,赞叹不已。于是把该地的好米进贡朝廷。皇帝问该白米产自何处?州官禀告:产地尚未有名,恭请圣上赐名。“白米”之名由此诞生。
上述故事大概率是当地人编的,不过,姜堰的米好是真的。
姜堰有“白米”,有以“麦”为名的村或镇吗?
真有。姜堰原来有个叫“催麦”的村子,跟“白米”接壤。
泰州地方文献专家夏兆麐(1885-1948年)在《春红晚白轩杂缀》中写道:
姜堰东北有地,今名崔母,而土人恒呼“母”如“麦”。予向以为“崔母”呼“崔麦”,殆乡音之转。近读野人《催麦》诗自注云:“催麦,鸟也。村多此鸟,故名。”乃知“崔母”当为“催麦”。先生泰人,当知泰事,自注云云,必有所本。崔母之称殆后人不知命名原始而讹传欤?
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夏兆麐曾任泰县教育行政委员会委员、县政府文献会委员、修志局委员,并任《泰县志》民政部分分纂。他的这段话告诉我们:“崔母”本来应该写作“催麦”,跟鸟儿有关。
多年前,笔者当高中班主任,接待过来自崔母村的学生家长,提及“崔母”,学生家长的方言发音,“崔母”近于“崔木”,木为入声。他们讲“大麦、小麦”,“麦”的方言发音也近于“木”,入声。一些方言词,只记音,不知字。多少年来都是口口相传,文人据音写字,把“催麦”写成“崔母”并非没有可能。
豫剧大师常香玉说,知道有个大英雄叫项羽,她就取名“常项羽”,可是不知道“项羽”怎么写,误认为是“香玉”,久错之后,“常香玉”正式成了她的名字。英雄杨根思(1922-1950年),本名羊庚玺,入伍时,因为写名字只记音,被写成了杨根思。读过《阿Q正传》或《琵琶行》就知道:鲁迅把“自由党”写成“柿油党”,就是根据未庄人的理解写的。未庄人不懂“自由”,认为“柿油党”的“银桃子”(徽章)抵得上一个翰林。《琵琶行》中“家在蛤蟆陵下住”,“蛤蟆”会有陵墓吗?陵墓是大儒董仲舒的,官员经过该陵墓,皆下马步行表示尊敬,民间几经流传,“下马陵”成了“蛤蟆陵”。
你有白米,我有好麦。白米镇因米得名,崔母与之接壤,因麦得名,其实很正常。至于“催麦”之鸟,可能是四声杜鹃。麦黄时节,常听到这种鸟在叫“麦黄草枯”,也有人说它在叫“磨刀快割”。总之,这种鸟的鸣叫与麦子成熟有关。你听,好多鸟在叫:“麦黄草枯!磨刀快割!”这是在“催麦”呢。于是“催麦”成了地名,乡音流传,最后成了“崔母”,随着行政区划调整,“崔母”划给了海安,成了曲塘镇的下辖村。
蒋庄遗址位于张郭镇(现属戴南镇)蒋庄村东北角,此地同属兴化市张郭镇蒋庄村与东台市时堰镇五星村,整个大遗址面积45万平方米,被泰东河分隔为东区及西区,东区以唐宋遗存为主,西区以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遗存为主。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地农民就发现此处田块地底下有麋鹿骨、陶片、砖瓦片,不适宜栽种水稻,地里不藏水,因为有古井。且代代相传这里有一个古村落,后来由于地陷而堙没。最初发现并主动联系文物部门,积极在网络上呼吁要求引起重视的是几个民间人士。他们于2009年发现那里有相邻的古井,河岸边有文化层,河坎有石器、骨箭、鼎足、陶片、瓷片等。张郭中心校老师孙建中先电话联系了兴化博物馆的杜小平,杜小平先不相信,后来到实地一看,说这里肯定是一处古代遗址。于是杜小平联系泰州博物馆老馆长黄炳煜,黄再联系南京博物馆的老馆长张勄。民间人士中,赵启乾在镇区开饭店,来人他招待。华正为在遗址所在地办砂石场,车子接送来人由他负责。
2011年初夏。泰东河将进行拓宽疏浚。按照《文物保护法》的有关规定,江苏省考古研究所指派该所副所长周润垦带队对拓浚工程红线范围内进行文物调查。6月上旬,省考古研究所一班人来到张郭。笔者作为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随同他们每天沿河查勘。近十天的奔
波劳顿,成果颇丰。发现红线图施工范围内有10处古代遗址。其中张郭境内就有两处。
是年10月份,江苏考古研究所组织各大市博物馆对这十处遗址展开了全面的抢救性挖掘大会战。所长林留根亲自担任蒋庄考古队队长。经过挖掘,其他九处规模、价值都不大。唯有蒋庄遗址随着挖掘的进展,取得了重大成果。2015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评选大会上,林留根发布了蒋庄遗址相关信息。主要内容如下:
发掘面积3500平方米,揭露良渚文化墓地一处,发现房址8座、灰坑110余座以及水井、灰沟等聚落遗存。出土玉器、石器、陶器、骨器等遗物近1200件。清理墓葬284座。蒋庄遗址发现的重要意义在于:1、突破了以往学术界认为良渚文化分布范围北不过长江的传统观点。2、对研究良渚文化的埋葬习俗、社会组织关系与人种属性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实物资料。3、对于构建江淮地区史前考古学文化谱系、研究良渚文化与本地土著文化以及北方大汶口文化的关系都具有重要意义。4、为良渚文明边缘区域的聚落、社会形态的研究提供了新材料,从而对研究良渚文明都邑聚三重社会结构、国家形态具有重要意义。
2016年2月27日,国家文物局考古专家组成员、故宫博物院原院长、82岁高龄的张忠培先生拄着拐杖来到蒋庄遗址现场。他说:“蒋庄遗址的发现是考古界的重大事件,这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最好例证,兴化文化底蕴深厚,在这里找到了根脉,希望文物界和政府部门要共同挖掘好、研究好、整理好、保护好蒋庄遗址,在保护中提升自己的知名度。”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王巍先生说:“以往良渚遗址都没有什么遗骸,蒋庄遗址中发现了这么多的保存完好的良渚时期人类遗骨,非常难得,非常重要。要充分利用这样一个宝贵的资源,加强研究,揭示出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
夏商周断代工程首席科学家、北京大学震旦文明研究中心主任李伯谦教授说,蒋庄遗址为研究人类文明的起源、国家的起源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历史资料,非常珍贵,不可多得。一定要保护好,刻不容缓。
蒋庄遗址初步揭开了5000年前的神秘,45号墓有一个23厘米高的玉琮,刻画着人面纹,这是军权和财权的象征。116号墓有一个直径22厘米的玉璧,上面刻画着“凸”字形祭坛符号,代表着高高的祭台。墓主人可能属于掌握授时特权的贵族阶层。有一个直径80厘米的陶尊,被称为“天下第一尊”。下葬时棺木里放不下,被砸碎殉葬,也有可能是当时有毁器的习俗,考古队员花了一周时间才将它复原。有一个黑陶刻画着一头野猪被四根绳子绑着,上有一根横穿的竹竿,意为被人抬回,后面还有三头小猪跟着走来。这种简单的刻画图案,表现劳动的收获,同时也显示了原始社会末期从野外狩猎到家庭驯养的进步。158号墓是一个独木凿空的船型棺,长度超过2.5米,宽度超过1米,葬着一个成年男性,他的两个侧门牙被连根拔除,这种拔齿风俗在大汶口文化中非常流行,表示男性已经成年,而良渚文化却几乎没有。这是否说明墓主人是“外来移民”,可能为良渚人立下了战功,因此才被厚葬?令人震惊的是,棺首摆着2个人头,棺尾摆着4个人头,其中一个被砍下了天灵盖,在棺木的右下角墓主的腿边,躺着一具女性骸骨,但她在下葬时就没有了脑袋。
蒋庄遗址还挖掘了许多麋鹿骨化石,据考古队员说,当时这里有许多麋鹿,是蒋庄人主要的食物之一。考古队员还发现了炭化的稻米、菱角,桃核、葫芦籽、甜瓜籽和芡实,动物骨头中还有猪和狗。地层中还发现了一些吃剩的昂刺鱼骨头。
根据考古发现,当时人住的房子是方形或圆形的。先在地上挖基槽,然后插进一根根木头,再用草和树枝等拌泥糊成木骨泥墙,用火烤干,最后用树枝和茅草苫顶。当时的房子面积不大,门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骨器是当时重要的生活工具。考古队员发现了很多骨头制成的箭头,用来打猎或打仗。在一座墓葬里,还出土了两只骨质鱼钩。一只麋鹿角被改造后可以安插石锛或石凿,用来加工木材。一只20多厘米的骨簪明显经过长久使用,褐色的骨质光滑莹洁。
当时的人饮食用陶器,鼎、双鼻壶、大罐、刻纹陶罐,器型规整漂亮,显示出高超的工艺水准和审美水平,有些鼎和罐上还有因用火烧而留下的黑色烟灰,留下了人间烟火的痕迹。
良渚文化是以1936年在浙江省余杭县良渚村发现的距今4000年-5300年新石器时代晚期人类聚居地而命名的。考古界认为“良渚文化是中华文明的一个源头”。习近平在浙江任职期间两次到良渚遗址调研,指出:“良渚遗址是实证中华五千年文明史的圣地,是不可多得的宝贵财富,我们必须把它保护好。”
流连泰东河畔,凝视古人遗骸。仰不负天,俯不怍地。新的戴南镇已经成立,如何保护建设利用好蒋庄遗址应该成为我们每个戴南人面前的新课题。
宁乡并不是陈堡最大的庄子。但北通兴化,南至泰州的卤汀河穿境而过。它又与万亩草荡荒田连接,春天百草一汪绿,秋季芦花铺天边。花鱼塘,黑鱼巢,野鸭白天鹅,可谓鱼鸟的天堂。它还有一个轮船码头,白天兴化(泰州)班,夜里建湖班,是陈堡几万人对外进出的唯一通道。作家王干当年在高邮师范求学,来去都在宁乡轮船码头上下船。他的作品中多次写到宁乡。后来,我请他给宁乡写村标,他二话没说,拿笔就写。
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宁乡是陈堡最兴旺的村庄。庄上瓦房多,巷道多,寺庙多,还有古石板桥,文昌宫,进庄就能闻到烧饼油条香。通往轮船码头的街两边,商店、豆腐店、粉坊,一家挨一家;鱼桶、肉案、面饺、豆浆、铜匠铺,吃的玩的都有,像个小集镇。
一个草荡里的村庄,为什么这么兴旺,背后有什么历史故事?去年,我参与宁乡村史调查,才解开了心中的谜团。
宁乡古时候是海陵西北方重镇,明朝洪武年间设巡检司。当时泰州境内有三大巡检司:宁乡、西溪、海安。《泰州志》《扬州府志》《东台县志》均有记载。里下河的卤汀河、蚌蜒河是盐运、漕运的黄金水道,巡检司职责是盘查过往奸细,严查贩卖私盐之人,缉拿潜逃兵卒、逃犯、盗贼等。史载,泰州三大巡检司,宁乡巡检司为首,设文档皂吏2人,弓兵12人,兵舟6艘。
有个传说:为了设宁乡巡检司,朱元璋亲驾陈堡草荡考察,选定宁乡最合适。当时官船停在宁乡摆渡口,朱元璋见一个漂亮的村姑拎着香篮子上庄到庙里进香,便问村姑:“你们这儿叫什么庄子?”村姑抬脸一笑,手指河东:“那儿叫东庄。”又指河西:“那儿叫西庄。”朱元璋望着村姑拎香的背影,对随行大臣说:“这个地方就定名为宁乡,巡检司要保一方安宁。”
清康熙年间江苏巡抚宋荦到苏北里下河赈灾,船靠巡检司,登岸远望,写了两首五言诗,诗题《舟次宁乡》。这说明宁乡的庄名延续到清朝未改。我查了一下,全国六十九万多个行政村,没有一个村庄与宁乡同名,不过,湖南省长沙市有一个县叫宁乡县。
华港镇地处海陵区的西北部,由里华镇和港口镇合并而成,镇域面积69.77平方公里,下辖13个行政村。这里有羊打鼓、东塔岳、西塔岳、野营、野马、祝家庄等地名遗迹,流传着诸多关于岳飞的故事。这里还有港口暴动指挥部旧址的红色教育基地,为郭村保卫战的胜利,打开了“江淮河汉今谁属,红旗十月满天飞”的崭新局面。这里人文荟萃,文化名流松年法师、名书画家凌文渊、著名实业家吴惠春、诗人陈炳昌等都在此演绎不少佳话。
到华港工作后,有幸安排在宣传口,使我更快地了解华港、熟悉华港、走进华港。近年来,华港镇在传统文化保护与传承方面做出了显著努力,全力打造“港口老街”“五庄大会”和“多彩垎岸”三张名片,展现了古镇的独特魅力和水乡的深厚文化。港口老街位于镇区东部,钱氏老宅、乾和泰油米坊、凌文渊抗战避居处等保存完好的古民居、古建筑,记载着港口的繁华过往。五庄大会源于清初,每年农历三月十八由港口、上溪、桑湾、董谭、三角垛五村轮流举办。大会期间,表演舞狮、腰鼓、贡船等民俗文化节目,吸引四乡八邻前来观看,场面宏大,成为传统文化绵延不绝的精神动力。多彩垎岸为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垎田”,被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河沟所包围,田不成方、地不成块,传说是当年岳飞抗金摆下的“水上八卦阵”。该镇依托独特的垎岸地貌,结合历史文化、风土人情和自然形态,建有游客服务中心、游船码头、步行栈道等设施,正在打造集休闲农业、农事体验、古村幽静、民宿赏娱、健康养老于一体的农业休闲旅游示范基地。目前,此处已成为各地游客到海陵旅游的“打卡地”。
华港是我工作最初的起点,亦是心安之归处。听同事介绍,华港过去集镇功能弱化,企业效益衰退,基础设施老化,街区破旧不堪,河面杂乱无章。如今的华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在拥有现代小镇的繁华与便利的同时,又保留了原来的味道与传统。古朴建筑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和谐共存,尽情感受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交汇融合。在这里,各种小吃店、餐馆、酒店随处可见,从淮扬菜肴到老字号烧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特别是大船大煮干丝用最质朴的烹饪方式,把百叶这种接地气的平价食材调和成众口皆宜的美食,堪称一绝。
岁月悠悠,当年河水倒灌,水灾连年的小镇,如今春看花、夏赏绿、秋品鲜、冬观鸟,四时风光,总有一款你合意的。傍晚漫步小镇,更是空气清新,俨然天然氧吧。
“芦苇晚风起,秋江鳞甲生。残霞忽变色,游雁有馀声。戍鼓音响绝,渔家灯火明。无人能咏史,独自月中行。”
吟咏刘禹锡的诗句,那古风长韵若有余音袅袅,似乎与眼前水天一色……
我是在得胜湖边长大的,小时候听说得胜湖本是一座城,叫德州城,后来沉陷了,变成一个湖。老辈人说,每当气候适宜之时,德州城会像海市蜃楼般重现。至于什么气候才叫适宜,谁也不知道。即便德州城再现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还要看你有没有那双“慧眼”。也许别人正为眼前骤然出现的奇景惊呼不已,偏偏就有那么几个人一脸茫然。
相传德州城好大好大,城大了人就多,人多了就要扩城,人越聚越多,城越扩越大。这样一来,扩城渐渐变得毫无节制,先是乱砍树木,接着填河截流,继而争抢土地,为一己私利大打出手、相互残杀之事频频出现,越演越烈,终于有一天,老天爷发怒了。当石狮子眼红的那一天,黑云铺满天空,狂风席卷大地,暴雨倾盆直下,随着天崩地裂一声巨响,德州城陷落了,洪水汹涌而来。等风停雨住,重现光明,德州城变成了一片汪洋。石狮子眼红这个细节虽说也曾无数次出现在其他湖荡的传说里,但所有的讲述者似乎都想借此强调一个天理——自作孽,不可活。
“城陷之说”尚无可考,海市蜃楼也难举证,毕竟没有实物,哪怕一张照片也行。老辈人为了证实这个传说,满脸真诚地告诉你,早先湖边人家到湖里罱泥,常会罱到一些破砖残瓦。这也让少年的我每每蹚行得胜湖,总希望脚下能踩到一块古时的砖瓦,然而收获的却是河蚌螃蟹。那年开发得胜湖,也只挖出了许多麋鹿角,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怕是挖得不够深吧。1990年,得胜湖南边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南荡文化遗址,2008年,得胜湖西侧又发现了春秋至西汉早期的耿家垛文化遗址,或许这个世代相传的“城陷之说”,寄托着湖边人家对久远故乡的一种怀念?
我爷爷说他小时候曾跟着他爷爷到德州城玩过,他爷爷还给我爷爷买过糖泥人。我问爷爷,你是怎么进城的?正端着酒杯的爷爷愣了一下,说几十年过去了,哪还记得呀?爷爷当然不记得了,说湖西口村也有人见过德州城呢。那是父子俩出门卖青货,卖完了急着往家赶,天黑进了得胜湖,走着走着迷了路,转了好长时间也找不到自己的村庄。忽然发现前方有个城市,灯火辉煌,父子俩太累了,索性就在城边歇上一夜,天明再说。一觉醒来,天已大亮,起身一看,眼前一片芦苇荡,哪有一点城市的影子,摸摸船绳,竟系在一根芦苇上。回去告诉村民,有老人叹息道,那就是德州城啊,怎么不上去逛逛呢?
像要佐证这对父子所见,又有一个传说。湖南边戴家舍有户人家,冬瓜地里就活了一棵瓜秧,一棵瓜秧就爬了一根藤,一根藤上就结了一个瓜,一个瓜也就斤把重……一天来了个外乡人,要买这条冬瓜,种瓜人不免生气,你是在笑话我吧?外乡人好说歹说,种瓜人就是不卖。外乡人没办法,只好如实相告,这冬瓜是德州城的钥匙,说完人就不见了。种瓜人满腹疑惑,抱着冬瓜来到湖边,湖水果然让出一条道,他就真的进了城,只见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种瓜人来到一个米行,看到地上掉落了几粒黄豆,随手捡起放在兜里,到家掏出一看,那黄豆变成了亮灿灿的金子……
想去德州城,有钥匙固然好,可到哪找这种冬瓜啊?好在得胜湖边到处都是垛田,总有一些垛子长着冬瓜,说不定真让我们找着呢?夏日里再到得胜湖,玩乐之余,就去那些垛子上找冬瓜。结果就不说了,如果一个垛子只长一条冬瓜,种瓜人早把瓜藤扯了。找不着无所谓,还有别的瓜呢,西瓜、酥瓜、香瓜,瞅瞅周边没人,放开肚子猛吃……
钥匙没找着,我们又有了新的期盼,期盼冬天快点到来。当芦花满湖飞舞,我们会跟着大人去剐芦柴,看着像是帮忙,其实是冲着玩去的。疯闹过后,我们就去寻找那种中间通透的“无节柴”。老辈人说,无节柴只有得胜湖才有,谁能找到它,一生无“劫”。我们翻遍了芦柴堆,哪有什么无节的芦柴,反倒遭“劫”了,被大人一顿臭骂,有的都挨打了。
小时候尽干这些傻事,长大了就该干点正事了。那年去得胜湖搞规划,午饭就在渔家代伙,“出水鲜”的美味自不必说,带队乡干部好点酒,却对“大麦烧”赞不绝口。渔家手向东一指,就那个酒坊的。既是好酒,那就顺便带点回去。酒坊就在湖心一处堤坝上,主人一边打酒一边吹嘘,说他的酒是用得胜湖“酒泉”水酿的。旁人逗他,酒泉在哪呀?主人故作神秘,摇摇手说,天机不可泄露。我不知酒泉何意,乡干部讲了其中的故事——湖东口有个老实人,常年往返城乡,代人买卖。有年秋后,庄上一老汉要给儿子娶媳妇,抬了两担大麦,托他到城里换坛好酒。船快到城时,岸边传来凄惨的哭声,靠过去一看,原是渔家死了当家的,没钱安葬。老实人菩萨心肠,就把两担麦子给人家了。做了善事自然高兴,可回去怎么交差呢?船过得胜湖,像是有谁点拨,老实人灌上一坛湖水,想着先挡一阵再说。哪晓得把“酒”送过去,老汉当即品尝。老实人吓坏了,奇怪的是,老汉喝了大声叫好。老实人也忐忐忑忑尝了一口,确实是酒。这事慢慢传开了,得胜湖里有酒泉眼,连着德州城的酒窖。打那以后,常有人去得胜湖寻找酒泉眼,一直都没找到。听了这个故事,乘船再去得胜湖,我总是有意无意捧起湖水喝上一口,期待会有奇迹发生。
传说自然是当不得真的,不过垛上人坚信,如果没有得胜湖,施耐庵就写不出《水浒传》。得胜湖起初叫率头湖,其状如龟,后因水位下降,原先湖面伸出部分变成陆地,又称缩头湖。南宋绍兴元年,梁山义军张荣在此安营扎寨,一战剿杀金兵万余人,后人遂将此湖改为得胜湖。金兵何以会败,史料记载“不善水战”“陷入泥淖”,并没多少细节。而垛上人认为,义军取胜全凭得胜湖特殊地形。湖里生长着丛丛芦苇,周边是纵横交错的垛田,犹如水上“迷宫”,义军据此又在湖中打下根根暗桩,再造一个水下“八卦”。垛上人自豪地讲,倘若没有迷宫般的垛田,也就没有得胜湖大捷。两百多年后,另一场抗元大战又在此打响,这次的英雄是兴化白驹场盐民张士诚,同样取得大胜,同样少不了得胜湖特殊地形的功劳。施耐庵辅佐张士诚多年,亲历了这场战争,之前早就熟悉张荣抗金事迹,隐居兴化后,更是泛舟得胜湖,流连“水浒港”,创作《水浒传》怎能少了得胜湖的故事?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饥饿难耐是常有的事,偷吃集体的青麦仁和胡萝卜你我心照不宣。洋火针线只能靠围兜里几个温热的鸡蛋去兑换,家家户户都巴望残汤剩水喂养的毛猪早点出圈。也有人偷偷跑出去找活,自己乃至家人的温饱是有了着落,但是他们成了乡村张网以待的“投机倒把分子”,即便过年也是眼巴巴地有家不能回。久而久之,兴驰村讨不上老婆的人
越来越多,这些单身汉不光夜深人静时长吁短叹,而且一听到人家迎亲的花炮炸响就紧闭大门。直至2010年,村里还有70多个光棍汉——接近全村人口的5%。时光荏苒,光棍村的阴影淤积成老一辈羞于言说的心病,也衍生为新一代无法回避的赡养责任。
改革开放和脱贫攻坚的春风吹来之后,殷实了村民,壮大了农业,富裕了农村,兴驰村的人们家中有余粮,袋里有闲钱,心头有大爱,于是敬老孝亲开始成为竞相追赶的时尚:常年按偏瘫老人喜欢的口味烹煮软烂可口的饭菜,兢兢业业为病成植物人的公公吸痰,温言劝说并护送不愿就医的婆婆去挂水,每隔两小时就帮瘫痪的妻子翻一次身……屋舍俨然的农家小院每天都弥散出本色而温馨的生活烟火,每天都发生着敬老孝亲的动人故事。
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理应分担村民赡养老人的包袱,光棍汉也当拥有更为幸福的晚年——本着这一初衷,兴驰村在2014年拉开新建万维养老服务中心的序幕。经过10年的发展,如今的万维颇具规模:拥有房屋3000平方米,起居室、食堂、洗浴中心、医疗康复中心、阅览室、棋牌室一应俱全,每个套间都有相对独立的休息、盥洗与活动区域。这里主要面向需要集中供养的“五保”户,入住的44名光棍汉个个喜眉笑眼,他们都说过上了没有妻小相伴却有社会温暖的好日子。万维把入住对象当亲人:精心准备营养均衡的饭菜,搀扶行动不便的人外出欣赏田园风光,不厌其烦地为老人点播视频,根据失智者的行走姿态判断便溺情况,女护工用长发让既聋哑又失明的老奶奶解除洗浴更衣的顾虑,一年之内帮助一个病瘦的老人增重十多斤……万维把党和国家的关怀源源不断地播入老人心田。
兴驰村关爱老人的触角并未就此止步。近年来村里又把南北走向的红旗河改造成休闲“长廊”,精心布设沿线绿化、滨水栈道、休闲平台、健身步道、砖石长凳、放养鱼苗……村民都说这座穿村而过的“长廊”是一条幸福纽带。相约前来的老人在这里小憩、品茶、对弈、听歌、打拳、漫步、垂钓,细品人生滋味,安享夕阳之美。村里还拿出红旗河东侧的500亩土地,借力打造林海康养基地。该基地由五大板块组成:森林氧吧区树木参天,冠盖蔽日,源源不断的负氧离子令人心旷神怡,返璞归真的生态环境让你远离尘嚣;水果采摘区四时景色不同,枇杷、蜜桃、梨子、冬枣挂满枝头的时候,更是令人赏心悦目;林下养殖区主要散养黄羽鸡,无论是红烧鸡块还是清炖蛋羹,都能让大自然的味道在舌尖开花;休闲娱乐区不但有碧绿如茵的草坪,而且是露营、开展丛林CS的绝妙去处;康养小区既有快乐的二人小开间,也有幸福的居家式庭院,还可以申请专属管家服务。到万维养老服务中心享受供养服务,去红旗河畔休闲长廊延展人生旅程,进兴驰林海康养基地净化心灵空间,兴驰村的老人有福了,兴驰村的老人享福了。
据说当年池口河筑坝时总是功亏一篑,云游的江湖术士麻二省祭出一招——取一柄大锹插入堤坝,切断兴妖作怪的龙脊便可。民工如法炮制后不但堤坝完好,而且满河血水。民间传说神乎其神,然而有谁见过龙鳞龙爪,后来挖到的龙骨也只是恐龙化石而已,更何况麻二省的故事本身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不过,在努力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切实增强村民的获得感和幸福感的今天,兴驰村把众多老人供养得鹤发童颜,这倒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不是传说,胜过传说。
兴驰村,一个裹着传说的村庄。
喧嚣的东门大街,有一座古老的庙宇——东岳庙。东岳庙是著名的道教丛林,传说明朝宰相李春芳为向父母表孝心,按照京城金銮殿的格局修建而成。穿过庙旁一条幽长的小巷,斑驳的城墙便伫立在眼前,城墙脚下,就是我的家。
那时,每天清晨,家家户户的门次第打开了,问候声不绝于耳。匆匆吃完早饭,上班的、上学的、买菜的,纷纷走出家门。小巷空荡荡的,静默不语,这是白天最安静的时光。到了傍晚,小巷热闹极了。放学回家的孩子,放下书包,嚷嚷着肚子饿了,胡乱往嘴里塞点吃的,便走出了家门一起玩耍;女人们做着家务,高一声低一声地细说着这天发生的事情。收音机打开了,播音员字正腔圆,播报着天下大事。聚在巷子里的大多是男人,你一言他一语的,讨论着凡间的是非曲直。有爱好象棋的,乘着天光还亮着,靠着城墙,摆上桌子,摊开棋盘,杀上几局。两人对弈,渐渐地,看客便围满了一圈。对弈者几乎不说话,围观者却经常为了一着棋争得面红耳赤。领军人物田厂长对象棋极为痴迷,他清清瘦瘦的,满脸的皱纹,手中总爱捧着紫砂茶壶,时不时呷上一口,一派老夫子的样子。他是泰兴人,说话时舌头好像总是在嘴里卷着,很费力的样子。或许因了他是厂长,手下统领着几百个工人,在小巷内算是号人物。只要他一坐下,爱玩的人便有了理由,“陪田厂长的”、“厂长叫我的”。忙家务的女人们再辛苦也就不好啰嗦什么了,人总是碍着情面的。
棋艺和田厂长不相上下的是丁主任,一个转业军人。多年的军旅生涯,练就了一副不服输的性格。下棋,胜败本就是常有的事,然而,注重结果的两人只要一坐下,一盘棋没有个把小时,不可能结束。他们一声不吭,苦思对策。围观的人早就嚷嚷开了,自然形成的两派各自维护着支持者。“观棋不语真君子”,这话对他们根本没有约束力。
巷首的梁家有一个十几平方的小院子,这里是年轻人的健身天地。院落里的情形一目了然。一副石杠子,一对哑铃,几个年轻人练得虎虎生威。无须约定,每天傍晚,大家都聚集于此开练。练着,练着,衣服一件件脱了,露出了满身的肌肉,看的人满心羡慕:年轻真好啊!常有路过的陌生人,定定地看着忘记了离开。
“吃饭啦!吃饭啦!”随着一声声呼喊,各回各家,巷子里便有了短暂的安静。不一会儿,打着饱嗝的,端着茶杯的,人们又聚集在了一起,谈论着家事、国事、天下事。
夜渐深,小巷伴随着沉沉的鼾声进入了梦乡,城墙在夜幕中也朦胧了身姿,像一条巨龙静卧着。
陈堡草荡位于陈堡镇西部,是兴化七湖八荡之一,天然形成,历史悠久。据相关文史资料记载,此处湿地应该是古代海边的一处海湾,在海潮的推托之下,泥沙沉积,形成潟湖。后潟湖不断淤积,形成了此处的草荡湿地。但由于长期围垦和实施鱼塘养殖,形成了“有湖不见湖”的现状。“退圩还湖”后的陈堡草荡总面积6346亩,其中形成1809亩的堆土区,恢复自由水面4537亩,是兴化南部地区唯一的自然湖泊,也是泰州境内最大的天然湿地。
为了丰富陈堡草荡的历史文化,早在两年前,老同学华正堂就向我们推介了省考古协会会员孙建中老师,因为有孙老师的加入和专业指导,我们在陈堡草荡周边不断有考古新发现。2019年春夏季节,在兴化博物馆馆长陈学文和泰州博物馆考古部主任王为刚等亲自参与挖掘下,初步确认了位于蒋庄村地界上的陆家庄废墟为隋唐遗址。在蒋庄村庄中心发现了两口宋代古井。在草荡岸边的向沟村发现了三口古井,分别为汉、唐、宋时期的历史遗存,从古井里出土了很多的罐、盆、壶、瓶、碗、盏等文物。更让人惊叹的是今年夏天,向沟村民还发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两只保存完好的古陶罐。从地表上随手可以捡拾到的大量远古陶片,疑似新石器时期的遗迹……有了这些考古实物的佐证,极大地丰富了陈堡草荡的历史文化内涵。
烟波浩渺中,游艇在湖中缓慢前行,我向两位老同学介绍:第二十届省运动会水上运动中心选址在陈堡草荡,水上运动中心将建设8道专业赛艇赛道、2道辅助赛道,配套驳岸消浪设施、专业训练基地、标准田径跑道等。
左前方不远处的校庄村,是深藏在里下河地区的蒙古村,校姓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后裔。正前方坐落在草荡岸边的是宁乡村。宁乡村的历史也不一般,早在明朝初期,官府就在水匪出没的万亩草荡和卤汀河岸边的宁乡设立巡检司,命名“宁乡”,大抵取“安宁之乡”之意。据史料记载,当时泰州境内有三大巡检司——宁乡、西溪、海安,难怪人们有“先有宁乡、后有周庄”之说。宁乡巡检司因水而生,后亦因水而废。村里建有规模较大的侯王庙,亦有美丽的传说。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耀佐兄在跟我们的交流中,时而陷入沉思,时而神采飞扬,似乎找到了50多年前带外甥王干穿越万亩草荡时的路径。陈堡草荡的建成,与省首批特色田园乡村唐庄相辅相成,对提升“水城”兴化的知名度与美誉度、发展群众体育事业具有巨大的推动力,也将成为兴化全域旅游的一大亮点。这次邀请“坡子街”作者团来陈堡草荡采风,就是要进一步挖掘陈堡草荡厚重的历史文化,用优美的作品讴歌自然之美。
桑家湾,是海陵区华港镇一座有着1300年历史的古村落。相传唐朝开元年间,一位姓桑的宰相从朝廷退隐后在这里安享晚年,所以地名一直带“桑”字。
该村落位于海陵区北面约12公里的水网地区,远远望去,像一只巨龟漂浮在水面上。幼年时去外婆家,总是要乘帮船,随着小船的晃动,我会趴在船帮上不停地呕吐,母亲总会说哪天能走到就好了。上世纪60年代初,从海陵区至桑家湾跨河、跨沟一路架起了二三十座桥,终于可以步行至外婆家了。随着市区的区域扩大、公路的修建,现在去桑家湾开车10多分钟就能到达,这是母亲当年不敢想像的。
桑家湾是民国时期乡公所所在地,周围村民常到此办事,也有来做买卖的,形成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庄镇。村上店铺有二三十家,外祖父经营的杂货铺就是其中一家。外祖父的商铺还使用代用券:顾客买完东西要找钱,就给一张单据,下次再凭此单据前来购买。外祖父写得一手好字,但写单据时用左手。书写代用券的笔也很独特,笔尖是秃的,我想,用左手、秃笔这都是防伪标志吧。
外祖父重视教育,我的舅舅胡宗颜,从小被送到姜堰忘私庄我爷爷的私塾读书,以后成为桑家湾小学第一任校长。舅舅一生从事教育事业,他教学的最后一站是泰州寺巷口小学。舅舅身材修长挺拔,衣着干净整洁,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是一位严谨、认真、关爱学生的好老师。舅舅年轻时参加革命,是离休干部。
民国时期,桑家湾比较富裕,村上以明清时期的瓦屋居多。母亲的衣胞之地就是一清初古屋,至今保存完好,当地政府已在老屋的巷口竖起“胡氏古宅”指示牌,供游人参观。
《千古长怀桑家湾》中介绍“桑湾村还保留有不少古名屋。屋主人胡寿柏、丁牛珍夫妇的老宅就是其中的一处”,舅舅有三个儿子,以“寿”排名,分别是“松、柏、林”,胡寿柏是我舅舅的二儿子。弟兄分家时抽签,寿柏家抽到了祖屋。
书中对这所房子作了介绍:“风吹牡丹的雕花木刻,‘太平、福禄寿’字样的青色瓦当,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处处是时间的味道。泰州市文史专家黄炳煜鉴定,这座老宅建于清朝初期,距今已有200多年历史。”
此古屋,我非常熟悉。小时候曾多次陪母亲回娘家小住。当时我的感觉就是这房子多宽敞、气派啊!一进大门是门堂,穿过大院子,三间七架梁正屋一字排开。中间是堂屋,但不是直接进入的,先踏进的是一米宽的内走廊,然后才是高高的木门槛,两边是下面雕花、上面镶嵌着玻璃的格子门。堂屋两边是东西房间,记得每次去都是住西房间。早晨醒来,在阵阵鸡鸣声中,阳光从大玻璃窗户射进来,我细细欣赏着窗户四周精美的雕花……当年舅舅家是个热闹的地方,生产队的会议、活动常在这里举办。晚上开会时,明亮的汽油灯高高挂起,时而发出“咝咝”声响,显得特别热闹。队长需写字突出重点,堂屋的板壁便成了现成的黑板。正屋的东侧是一间很大的厨房,灶间、餐桌等一应俱全。厨房的北边还有一间厢房,是儿时的我玩捉迷藏的最佳选择。
母亲非常热爱自己的家乡。我家住稻河路,常有菜农挑着担子沿路吆喝卖菜,当得知对方是港口或朱庄的(港口、朱庄均与桑家湾比邻),她立刻会自我介绍:我是桑家湾的。桑家湾乡亲来我家歇脚,母亲一律热情接待,留下吃饭。平时常给舅舅家各种生活接济,春节时我家用券买的食品、香烟等,每一样都要分出一点送给他们。母亲在她的家乡有极好的口碑,常听人说:大姑娘好!大嬢嬢好!
水乡垎岸形成了桑家湾的一大特色风光,有篇文章这样介绍:“驾一叶小舟,穿行于油菜花垎岸,千垛万田,千沟万河,水天一色,一片金黄。”这美丽的垎岸奇观吸引了很多文人墨客前来游玩欣赏。据说,经济学家凌文渊、国画大师齐白石等曾到此观光。
在桑家湾长大的母亲对家乡这一独特景观非常怀念,病重躺在床上还不时念叨:“还想回去看看油菜花的!”2013年清明节,我们姐妹六家41人相聚泰州纪念母亲100冥寿,来到桑家湾祭祖、重返母亲的衣胞之地,同时欣赏到桑家湾美丽的油菜花,替母亲圆了心愿。
桑家湾传统文化极其丰富,这里有藏有唐代第一高僧玄奘真经的吉祥庵,有岳飞抗金留下的靴子岸、麻雀笼等,是雪梅吊孝、丞相府教子故事的发源地……妈妈识字不多,但识大体、明大局,知礼仪、善持家,这是有深厚文化传统的桑家湾滋润了她。母亲常对我们进行励志教育:好女不穿嫁来衣,好男不吃分家饭。教我们如何做人:不让自己想别人,而让别人想自己;要知恩图报;要主动做事不能怕吃苦……教我们懂得各种礼仪,如餐桌礼仪:吃饭时不可发出咀嚼的声响;筷子夹菜只能夹靠近自己的,不得在菜里翻动;给别人倒汤时不可将盛汤的勺子向手背一侧倾倒……母亲在强调这些要求时,前面一般都有这样的话:婆爹爹(外祖父)当年说。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下,我们六个姐妹都自信自强,孝顺懂礼。
是母亲的言传身教培养了我们,是桑家湾的千年文明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我们,母亲的家乡桑家湾与我们血脉相连。
时任兴化博物馆馆长的我,立即带着考古部主任曹兴,于早上8点前赶到了位于村庄东南角的现场。
原来,就在前一天,村里平整土地,准备将房屋拆迁后的闲置土地复垦为良田,万能的挖土机挖掘到地下两米处时,碰触到奇异硬物,清理掉上面的泥土后,赫然是两副密封严实的红色棺材。
在地面两米以下,我看到两副古棺南北向排列在一起。西侧古棺窄而略短,盖板已打开一半。从打开的缝隙可以看到,棺内有黄褐色液体和淤泥。骨骸头北脚南,散乱排列,头发乌黑、完好,盘成发鬏,移位到了右胸部以下。从纤细的骨骼和发型来看,很显然墓主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东侧古棺盖板上覆盖有很厚的灰浆,棺盖北边已有损坏,有撬动的痕迹,露出一丝缝隙。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座夫妻墓。
墓地现场原本是一处高墩子,上面曾建有村民住宅。有老人说,古时候附近是盐工煮盐的地方,俗称“灰堆团子”,意为倒灰的地方。挖掘过程中,也确实发现不少灰坑,虽然体量不大,但离地面3.8米处都有人类遗迹,说明这个地方很早就有人类活动。
在遗址的东北处,2米以下还发现两处螺蛳壳堆积层,厚达10cm以上,既有小螺蛳,也有大号的田螺。尾部剪开的很少,大多数都是完整的,这说明曾有渔民在此捕螺为生。
从挖开的泥土里,可捡拾到瓷碗底、瓷片、瓦片、砖块、残缺的酒杯和完整的青砖,大致都是明清时代的。而在2.2米-3.8米处,也发现瓷片、瓦片。在这些文化层上面有大片黄土堆积,很可能元朝时期黄河夺淮入海时此地被洪水淹没。但这里毕竟是一个高墩,洪水退后,又有人在附近定居,而将这片掩埋于地下的村庄作为了家族墓地。明朝以后,这片墓地也荒废了,新一代移民又将此作为定居点,直到这次房屋拆迁后平整土地时才露出了一丝历史真相。另外
从现场还可看到,遗址西南那个还未拆迁的房屋北墙,地基剖面上露出已经朽烂的棺材板,也证实了村民的房屋是建在墓地上的。
下午3点多,我和曹兴开始清理已经打开的西侧古棺。清理约一小时,但并没发现陪葬品,显然,这个古棺已被人掏过。据村民介绍,古棺是17日上午发现的,当天下午曾有村外人员手持仪器在墓地周围探测,夜间也发现有可疑人员打着手电在墓地活动。幸而东侧的古棺坚固结实,没能被撬开。
经考古人员鉴定,两副棺材都是珍贵楠木制成,且盖板是整木制作的,宽度达六七十厘米,这样的树木几乎一个人抱不过来,如此奢侈的楠木棺材在兴化地区并不多见。
鉴于墓葬特殊,且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在我们考古人员建议下,开发区公安、城管等执法人员来到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并在现场安装应急照明灯,夜间值勤巡逻,严防不法之徒盗挖。
5月19日上午,我邀请泰州市博物馆考古部主任、考古队队长王为刚亲临现场指导工作。我们再次对现场进行了勘察,初步认定为明代遗址。由于古棺材质好、硬度高,且密封性强,盖板迟迟难以打开,后通过多种方法和手段,才告成功。棺盖打开的瞬间,一股奇香喷涌而出。棺内为一具男尸,头部已经骨化,但服饰完整,最外层为丝绸衣质,足部着布靴。棺内有少量积液,散发着特别浓重的中药味。为防止古尸暴露于空气中出现意外,我们将棺盖严丝合缝盖上,并决定将古棺搬离现场再行清理。临晚,又买来冰块放置在棺内外,以低温确保棺内物品不受损害。
5月20日,考古人员采用塑料布托底、整体打包的办法,将男尸十分小心地从棺木中托出。男尸牙齿完整,上唇及下巴还能看到胡须。头上戴有帽子,头发较长。脚部保存最为完好,指甲齐全。小腿部保存较差,只剩皮包骨,且皮骨分离。身长162厘米,生前年龄大致不会超过45岁。正值壮年,病死的可能性很大。古尸嘴部大张,面目狰狞,似乎临死前遭受过巨大痛苦。也有人说,可能是死者内脏分解形成的气体从嘴部冲出所致。
从用楠木制作棺材的奢侈来看,棺内应该有陪葬物品,但仔细清理后,除了一根头上的木簪、碳化的香囊、灯芯草和草席的残物外,我们并未发现任何贵重随葬品,甚至连一枚铜钱都没有,只在衣物间夹着毛昌纸压制的纸钱。对此,有专业人士分析说,明代的风气是提倡薄葬,所以并不奇怪。
墓主人显然是一对夫妻,男的年龄略大,女的相对年轻。由于封建社会重男轻女的缘故,女主人棺木的规格远不如男主人,在防腐措施上也迥然不同。女主人只剩骨骸,而男主人成了干尸,保存基本完好。这对夫妻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们曾试图在古墓附近挖出墓碑或载有墓志铭的东西,但一无所获,身份难以确认。从衣着看,并非官服,应该不是官员。而从奢侈的楠木棺材和丝绸衣质的服饰看,更可能是当地颇有财力的土豪。
所幸男尸服饰相对完整,经泰州市博物馆专业人员用特殊方法清洗晾干后,收进了兴化市博物馆的文物库房。这批服饰,对于研究明代兴化服饰文化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 答题规则
② 知识彩蛋:答题途中随机弹出冷知识题,答对即获 +2 书卷气(双倍积分,每人每日每板块限 1 次)。
③ 双人对战:邀好友实时 PK,5 题同题竞答,比拼正确率与速度,胜者 +5 乐学币;每人每日胜场奖励限 3 次,超出后对局照常、不计奖励,次日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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