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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祐二年六月
一、六月甲寅
《宋史·忠义传》里,泰州城的结局只写了半行字,却把时间、人、动作都记全了:
「儒生」「通兵」「出入行陈三十余年」——先给宋应龙定了身份:读书人,但懂打仗,在军中前后三十多年。
然后是德祐二年(1276)六月甲寅这一天,元兵到了城下,孙贵、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四个守门的低级军校打开了城门。
「裨校」是副职的军校,位在将之下。开城门的不是主将,是守门的四个人。
一座城的陷落,有时候只写在四个名字上。
二、宋应龙夫妇
同一条传里,接着写宋应龙:
门开了,他没走。他和妻子一起,在菜园里自缢。
这一句后面没有任何评语。《宋史·忠义传》的体例就是这样:把人名、身份、死法记清楚,评价留给读的人。
「圃」是园圃、菜园。宋应龙当时是泰州的咨议官,属于幕职,不是守将。
守城的将校开了门,一个幕僚夫妇在菜园里收了尾。
三、姜才:不降者,才也
与李庭芝一同东来泰州的姜才,是另一种死法。
《宋史·忠义传》记他在扬州的最后一战,是护着粮食在城外与元军缠斗:
扬州断粮,他还出城去真州、高邮运米;在马家渡与元将史弼打到天亮,几乎把对方打死。
到了泰州,他背上生了疽,不能出战:
元军把扬州将士的妻子儿女赶到城下,姜才恰好疽发于胁,不能战,诸将开门降;都统曹安国进他的卧室,把他抓了出去。
阿术爱其忠勇,想劝降。姜才的回答,是这一期最硬的一句:
他把「不降」两个字,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四、褚一正与胡拱辰
同一个月,泰州周边还有两个名字:
褚一正是提刑司的咨议官,武举进士,在高沙督战时受伤,最后淹死在水里;兴化知县胡拱辰,县城破了,也死了。
「高沙」即高邮一带的水网地带,宋元之际是淮东反复争夺的战场。
一个淹死在水里,一个死在县城里。都不是大人物,《宋史》给了他们一人一行。
亡国之际,正史记得最细的,往往是这些没有传记的人。
五、吴从龙与褒忠庙
再往前追溯几十年,同一部《忠义传》里还有一位与泰州有关的人:
绍定年间(1228—1233)宋金在淮东交战,吴从龙做先锋,援兵不到被擒;敌方把他押到泰州城下,让他劝城里的守军投降,他始终不屈,被杀。
后来扬、泰二州都立庙祀他,朝廷赐庙额「褒忠」。
「赐额」是朝廷给庙宇题名,属官方旌表;「褒忠」二字,是宋代给死节之臣常用的庙额。
同是站在泰州城下,有人来劝降,有人来开门。
六、一座城的两种人
把这一期的人排一排:开门的是孙贵、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四个裨校;自缢的是宋应龙夫妇;被剐的是姜才;淹死的是褚一正;死在任上的是胡拱辰;更早几十年,被押到城下劝降而不屈的是吴从龙。
《宋史·忠义传》没有替谁遮掩,也没有替谁辩护。它只是把名字、身份、死法一行一行写下来。
泰州在宋元之际被反复易手,城里的人各有各的选择。史书能做的,是让这些名字留下来。
德祐二年为公元 1276 年。同年临安陷落,宋廷南奔;泰州之降,正在这一年六月。
读一座城的忠义,不只是读「谁死了」,还要读「谁开了门」。
七、城下的妻儿
泰州为什么开城,《宋史》给的理由比「内应」「兵变」都具体:元军把守城将士的妻子儿女押到了城下。
这不是攻心,是攻家。守城的人看见自己的家眷站在城下,军心就散了;何况主将姜才背上正生着毒疮,披不了甲。
姜才在此之前的扬州城下,已经打了整整一年。他护饷、夜战,几乎把元将史弼打死:
一个能把对方主将打到要援军来救的人,最后败在自己背上的疽和城下的家眷手里。
「疽发胁」指胁下生毒疮,重则不能披甲上阵。
城破的原因,常常不写在城门上。
大兵至泰州
尹端甫、李遇春开门
与妻自缢于圃中
庙祀扬、泰二州
本期词条
读完了,试三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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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出处
| 典故 | 出处 | 核校 |
|---|---|---|
| 宋应龙为儒生,通兵,出入行陈三十余年,为咨议官,寓泰州 | 《宋史》卷四百五十四《忠义九》 | ✅ 已核 |
| 德祐二年六月甲寅,大兵至泰州,裨校孙贵、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开门迎降 | 《宋史》卷四百五十四《忠义九》 | ✅ 已核 |
| 「应龙与其妻自缢于圃中」 | 《宋史》卷四百五十四《忠义九》 | ✅ 已核 |
| 褚一正字粹翁,庐州人,武举进士,督战高沙被创,没于水;知兴化县胡拱辰,县破死之 | 《宋史》卷四百五十四《忠义九》 | ✅ 已核 |
| 姜才在扬州运米真州、高邮给兵;六月护饷至马家渡,与万户史弼战达旦 | 《宋史》卷四百五十一《忠义六》 | ✅ 已核 |
| 阿术驱扬兵士妻子至城下,姜才疽发胁不能战,诸将开门降;都统曹安国入卧内执之 | 《宋史》卷四百五十一《忠义六》 | ✅ 已核 |
| 「不降者,才也!」姜才被剐于扬州;临刑见夏贵,切齿曰「若见我宁不媿死邪」 | 《宋史》卷四百五十一《忠义六》 | ✅ 已核 |
| 吴从龙为先锋,援不至被擒,被押至泰州城下诱降,终不屈死;庙祀扬、泰二州,赐额褒忠 | 《宋史》卷四百五十二《忠义七》 | ✅ 已核 |
| 德祐二年为公元 1276 年,同年临安陷落 | 《宋史》卷四十七《瀛国公本纪》纪年 | ✅ 已核 |
| 「裨校」为副职军校,「咨议官」为幕职参议军政 | 宋代军制通说(待核) | ⚠ 待核 |
| 「高沙」指高邮一带水网地带 | 地名通说(待核) | ⚠ 待核 |
| 「赐额」为朝廷为庙宇题名,属官方旌表 | 宋代旌表制度通说(待核) | ⚠ 待核 |
| 泰州在宋元之际反复易手 | 《宋史》李庭芝传、忠义传诸条合观 | ✅ 已核 |
| 姜才厉声云「相公不过忍片时痛耳」,自是以兵护庭芝第,期与俱死 | 《宋史》卷四百五十一《忠义六》 | ✅ 已核 |
| 姜才与李庭芝同时被执、同时死 | 《宋史》卷四百二十一、四百五十一 | ✅ 已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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