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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与书
一、一个泰州人，本姓曹
黄宗羲给一位说书人写过传，开头不谈这个人，先谈一个行业的断档：
意思是：宋代说书的名家，书里还留着几十个名字；此后几百年，一个名字也没传下来，直到柳敬亭。
传主的来历，他写得很干脆：
“扬之泰州人”是原文——那时泰州属扬州府。十五岁犯法当死，改姓柳，跑到盱眙的街市上说书，一开口就能把一市的人说动。
“犷悍无赖”在原文里不是骂人的话，是说他少年时强悍、不受管束。
一个逃罪的人，从街市上开始了他的行当。
二、莫后光教他的那三个月
过江以后，他遇到一位儒生：
“云间”是松江的旧称。莫后光看中的不是他的嗓子，是“机变”。接下来是一段很少见的学艺记录：
三级台阶：先是让人笑（欢咍嗢噱），再是让人哭（慷慨涕泣），最后是话还没出口，听的人已经悲喜在前、由不得自己。
说书说到“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已经不是技艺，是摄人的本事。
三、从“柳麻子”到“柳将军”
同一位柳敬亭，在张岱笔下是另一副样子。张岱在南京听过他说书：
一天只说一回，定价一两银子，还得提前十天送书帕下定——请不到是常事。当时南京城里两个“行情人”，一个是名妓王月生，一个就是柳麻子。
现场的功夫，张岱写得最细：
“丙夜”是半夜。擦桌子、剪灯芯、递上一只白瓷盏，慢慢开口——快慢轻重、吞吐抑扬，都落在人物身上。
而在黄宗羲的传里，这个人后来进了军营：
“宁南”是左良玉的封号。一个说书的进了幕府，参与机密，军中不敢再拿“说书的”称呼他——宰相以下见他，都称“柳将军”。
一个靠嘴的人，说进了军机。
四、亡国之后
黄宗羲只用了几十个字，把这一生的转折写完：
国变，靠山死了，钱也散尽了，他又回到街头，重操旧业。
但这一回，他说的书不一样了。传里说他“身亲见之”的那些事——豪猾大侠、杀人亡命、流离遇合、破家失国——都进了他的书里；听的人“亡国之恨顿生”。
说书人把一代人的亡国，说成了别人的眼泪。
五、《桃花扇》里的一把扇子
康熙年间，山东曲阜人孔尚任写了一部传奇《桃花扇》，演南明一代的兴亡。柳敬亭被他写进了戏里，成了剧中人。
全剧最后的一出叫《余韵》。苏昆生——剧中的教曲师傅——重到南京，唱了一套【哀江南】：
一个说书的，一个教曲的，两个前朝的老人在戏末重逢；一个弹词，一个唱曲，替那个亡了的朝代收尾。
说书人进了戏，戏又替那个时代说了一次书。
六、三百年后的书场
泰州城东河南岸的打渔湾，今天有一座柳园，园内有柳敬亭纪念堂。旧时这里是“海陵八景”之一的“南濠渔唱”。
说书这件事也没有断。泰兴一带流行“鼓儿书”，一个人、一面鼓、一面锣，说一段、唱一段。读城·非遗篇《父亲的“鼓儿书”》（陈志辉）里有一句现成的说法：
文章里的父亲，1978 年挑河时用两根筷子、一只碗起手，说了四十年；从一块钱一晚，说到三个小时一百块；东到如皋的老虎庄，西到泰兴的溪桥，南到靖江的孤山，北到黄桥北面的元竹。
同一位作者写：早前说书条件简陋，一般是在青砖黑瓦的矮房堂屋里，一盏马灯、一张八仙桌、一面小鼓、一把太师椅。
柳敬亭之后三百年，泰州的说书还在村子的堂屋里。
本姓曹，变姓柳
定价一两
《余韵》一折收尾
今有柳敬亭纪念堂
本期词条
读完了，试三道题
延伸阅读
📚 本期出处
| 典故 | 出处 | 核校 |
|---|---|---|
| “余读《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记》，当时演史小说者数十人。自此以来，其姓名不可得闻。乃近年共称柳敬亭之说书。” | 黄宗羲《柳敬亭传》（《南雷文定》） | ✅ 已核 |
| “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本姓曹。年十五，犷悍无赖，犯法当死，变姓柳，之盱眙市中为人说书，已能倾动其市人。” | 黄宗羲《柳敬亭传》 | ✅ 已核 |
| “云间有儒生莫后光见之，曰：此子机变，可使以其技鸣。” | 黄宗羲《柳敬亭传》 | ✅ 已核 |
| 莫后光三期月递进：先“能使人欢咍嗢噱”，再“能使人慷慨涕泣”，终至“子言未发而哀乐具乎其前……盖进乎技矣” | 黄宗羲《柳敬亭传》（“期月而诣莫生”一句在所见网页文本有讹字，语义按上下文） | ✅ 已核 |
| “宁南南下，皖帅欲结欢宁南，致敬亭于幕府。宁南以为相见之晚，使参机密。军中亦不敢以说书目敬亭。” | 黄宗羲《柳敬亭传》 | ✅ 已核 |
| “亡何国变，宁南死。敬亭丧失其资略尽，贫困如故时，始复上街头理其故业。” | 黄宗羲《柳敬亭传》 | ✅ 已核 |
| 张岱记柳敬亭：“善说书。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子是也。” | 张岱《陶庵梦忆》卷五《柳敬亭说书》 | ✅ 已核 |
| 张岱写其说书现场：“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 | 张岱《陶庵梦忆》卷五《柳敬亭说书》 | ✅ 已核 |
| 柳敬亭绰号“柳麻子”，貌丑而口角波俏，与王月生同为南京“行情人” | 张岱《陶庵梦忆》卷五《柳敬亭说书》 | ✅ 已核 |
| 【哀江南·北新水令】：“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 | 孔尚任《桃花扇·余韵》 | ✅ 已核 |
| 孔尚任（1648—1718），山东曲阜人；《桃花扇》演南明弘光一朝兴亡，柳敬亭为剧中人物；苏昆生为剧中教曲师傅 | 通行作者小传与剧情说明 | ✅ 已核 |
| 泰州柳园在东城河南岸打渔湾，为古“海陵八景”之一“南濠渔唱”，园内设柳敬亭纪念堂 | 泰州柳园景点介绍（360 百科／景区说明） | ✅ 已核 |
| 泰兴鼓儿书：“一把铜锣一面鼓，一段说词一段唱”；文中父亲 1978 年挑河时以两根筷子一只碗起手，说唱四十年，流传东至如皋老虎庄、西至泰兴溪桥、南至靖江孤山、北至黄桥元竹 | 陈志辉《父亲的“鼓儿书”》（《读懂这座城》非遗篇） | ✅ 已核 |
| 泰州梅兰芳纪念馆在凤凰墩，塑像标注梅兰芳 1894—1961 | 徐松《梅兰芬芳》（《读懂这座城》建筑篇） | ✅ 已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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