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荠菜香
冬日里很难寻觅得到的荠菜,一到春天便争先恐后地出来了。
50多年前,我还在村里的狄巷小学读书。那时老师布置的回家作业少,春天一放晚学,我把瘪瘪的书包朝堂屋里宽宽的石磨凳上一丟,就左手抄只圆眼篮,右手握一把斜凿,出去挑荠菜了。
别看挑荠菜是个简单活,可真要挑好也不容易。到天微黑,我往往能挑到两大圆眼篮荠菜,约有10斤。母亲分4次去后河把荠菜洗一洗,再摊在天井里,搁在两条长凳上沥干水分。
第二天鸡叫头遍,母亲就起床了。母亲把油绿油绿的荠菜一把一把地装在一只褐色的布袋里。装好后,母亲在袋口上用一根旧棕线缠几下,打个结。母亲把荠菜背在肩上,我跟在母亲的后面,往桥头镇走去。
到达桥头镇,天刚蒙蒙亮,茶馆里已经有10多个老人在喝茶了。等到天全亮,一袋荠菜全部卖光,我的小口袋里收获了四五角钱。这时,镇上的杂货店、布店、农具店等也开门了,母亲通常是去杂货店买1斤多一点两指宽的咸带鱼,咸带鱼3角4分钱1斤,这点咸带鱼就是一家人两天的荤菜了。末了,母亲照例去小吃店买一个5分钱的肉心煎团,作为对我挑荠菜的奖励。
但母亲从队上收工后常常要去两块自留地上给菜蔬浇水、浇粪,回家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吃了晚饭母亲还不歇,至少要纺1个小时棉纱,这样第二天起床往往是鸡叫两遍了。很多时候,等到我们娘俩一路小跑到桥头镇上,背心里早已全是汗水,第一批卖荠菜的却已准备打道回府了,这样我们的荠菜自然就“滞销”了,只能大部分带回家自己吃了。
放学回家,母亲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菜是炖咸带鱼、清炒荠菜。荠菜还像挑起来一样碧绿,清香、鲜嫩。那种香似晒干的荷叶、晒干的水牛筋草及新稻柴的混合香。我敢说,如果只有一个清炒荠菜,我也能吃一碗饭的。然而,母亲大多会把“滞销”了的荠菜洗净后投入沸水里焯一焯,均匀地放在一只竹匾里晒干,收藏在一个大甏里,甏口用干荷叶扎住,防止荠菜干的清香味挥发掉。天下雨了,我上学没有高筒套鞋,只能穿“元宝”套鞋。穿着“元宝”套鞋在沟渠上走,还没到学校,套鞋里已几乎全是泥水了。每到这样的天气,母亲就嘱咐我中午不要回家吃饭了,饭已
经放在我的书包里了。是什么饭呢?其实是母亲用油纸包着的七八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荠菜干馅儿圆饼子。荠菜干里多放了熬熟的菜油、“帆船”牌酱油,加上面粉是自家的麦子磨的,格外有韧劲,这样的饼子我一口气能吃五六个,吃得小肚子滚圆滚圆的。还有,每次来了亲戚,母亲总要包上一匾子荠菜干馅儿馄饨。母亲把捞起的馄饨在小锅里煎一煎,装上一大盆,既是一道上好的点心,又算是一个菜呢,亲戚吃得啧啧有声,直夸母亲手艺不凡。
春天又来临了,那荠菜的香味儿与母亲的味道,仿佛已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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