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登录

不如见一面

作者:沈俊 📜 坡子街副刊 👁 7 人读过
回忆人物故事思念细节感人遗憾

午休的时候,楚水招商城里冷冷清清的,店外行人匆匆,已很久见不到一些熟悉的身影。此时,隔壁店铺的音响骤然响起海来阿木那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不如见一面,哪怕是一眼。这世间太多的难免亏欠,你是我穿过思念的箭,不如见一面,哪怕就一眼……” 一 阿兰是个极爱笑的女子,她脸上那对甜甜的酒窝,仿佛藏着整个春天的温柔与明媚。曾经,我们同在一个单位工作,那时彼此交集寥寥。后来单位改制,大家纷纷下岗,各自踏上谋求生计之路。我与小孔在招商城内开了一家女装店,本以为与阿兰的缘分就此淡去,却不想她竟成了店里的常客。无论是为自己添置新衣,还是给女儿挑选漂亮服饰,她总是第一时间想到我们的小店。 有一年,阿兰许久未曾现身,后来才得知她因病做了化疗,正在家中静养。幸运的是,她恢复得不错,再次出现在店里时,那标志性的笑容依旧灿烂,仿若病痛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第二年的腊月,阿兰与丈夫及女儿一同前来。她的女儿彼时正在南京上大二,出落得亭亭玉立。他们精心挑选着过年的新衣,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至今仍清晰地镌刻在我的脑海中。只是那时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温馨的一幕,竟成了我们的最后一面。年后,阿兰的病情突然恶化,尽管她与病魔顽强抗争,却终究没能敌过命运的安排,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本该充满希望的春天里。 二 阿朱,是我亲戚的姐姐,比我大几岁。我们常常在酒席上或是我的店里相遇。她与老公都在幼儿园工作,老公是手艺精湛的厨师,女儿在小学当老师。阿朱总是热情待人,有一次闲聊,得知我女儿配某品牌眼镜没有折扣后,她便豪爽地让我们以后配镜报她的名字,因为她是那家店铺的VIP。自那以后,每年配眼镜,都为我省下了不少费用。 然而,命运总是这般无常。那个夏日的某天,阿朱独自走进我的店铺,买了件长袖衬衫。她身形非常消瘦,此前,我听说了她癌细胞已经转移,正准备前往上海大医院再做治疗。她平静的话语里,满是无奈与对世间的不舍。我只能尽力鼓励、安慰,可在强大的病魔面前,这些安慰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两个多月后,我便听到了她离开的消息,她的热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炽热的夏天。 三 罗哥,是我家的世交,我一直唤他哥哥。他在某局担任干部,身体壮硕得如同小山一般。谁能料到,厄运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他的母亲因病住院,在陪护期间,罗哥顺便做了体检,却被查出肝癌。得知病情后,他严格听从医生嘱咐,果断戒烟戒酒。可“病来如山倒”,曾经健壮的身躯,在手术和化疗的双重折磨下,体重骤降至一百斤。 那时,我还在老招商城开店,那天店里的顾客很多,我远远望见罗哥从店前走过。还没等我放下手中的活儿喊住他,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事后回想,我满心懊悔,或许他当时就是特意来找我,想和我说说话,但看到店里的人多,又担心影响到我的生意,就悄悄地走了。那匆匆的一面,竟成了永别,那个秋天,也随着他的离去,一去不复返。 四 李敏,这位与我仅相差四岁的小表叔,是我二舅爷爷最小的儿子。他总是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浓郁的知识分子气息。小时候,每到过年过节,我们总能相聚,共享欢乐时光。可随着大家各自成家立业,见面的机会变得越来越少。我与小孔谈恋爱时,还发现一个颇具缘分的“趣事”,小孔的爸爸与李敏的妈妈还沾点亲,这个以前不大走动的“亲”,却让小孔的辈分变大了。每每,小孔喊李敏“哥哥”,而我却喊着“叔叔”时,李敏总能笑得前仰后合。 单位下岗后,李敏的生活并不轻松,靠着打些散工维持生计,近几年,更是风里来雨里去地送外卖。前年的冬天,一场大雪席卷而来,李敏不慎感染风寒。即便身体不适,他仍坚持送单。回来后,咳嗽不止,病情迅速恶化。那场大雪还未完全消融,他便永远地离开了。 还记得大雪前两天,在招商城,他远远瞧见我,便亲切地喊着我的小名。我们像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几句寒暄后,他拎着外卖匆匆离去。望着他那渐渐远去的黄色背影,我怎么也想不到,这竟成了我们的最后一面,李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寒冷彻骨的冬天。 人生恰似一列呼啸而过的列车,我们手持单程车票,沿途总有许多离别的车站。 那曲折蜿蜒的铁轨上,当你穿越疾风骤雨,见过朝霞黄昏,别忘了偶尔停一停脚步,别让“等有空”成为一种借口,因为再多的怀念,都不如偶尔见一面。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