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不思沪
从上海来泰州,恰好满一年的时候,我在公司工作群里,收到大家送来的鼓励表情,同样在那天前后,办公室种的茉莉开了第一茬花。晚风抚过楼下不远处的博物馆,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花香,踏实得让人心安。
2024年9月初,我拖着行李箱,独自来了泰州。记得那天很热,新单位所在的金融广场几座高耸的办公楼和马路对面的万象城遥相呼应,颇有几分我过往在陆家嘴工作的场域。过了个把月才知道,气派的高楼从来不是泰州的主旋律,没有车水马龙的催促,那些氤氲在时光里的沉稳,才是泰州的本来模样。
不久,泰州人的温和与热忱,悄无声息消解了我初来乍到的疏离感。职场上的同事们,没有上海写字楼里的紧绷与疏离,多的是润物细无声的关照。刚入职时,我对泰州不熟,身边的同事总是会带着我周边走走,推荐和请我吃好吃的美食。照顾我不懂泰州话,大家开会时会相互主动提醒说普通话,闲聊时,还会教我说那么几句地道的泰州话。
因为工作关系,我也时常会和社区老人打打交道。他们可谓是泰州慢生活的最佳代言人。每次来到我所工作的社区服务中心,总能看到几位老人在小区的空地上打太极、练站桩,动作舒缓,神情安然。
时间久了,熟络起来,他们会停下来笑一笑跟我打招呼:“上班来啦?今天降温了,多穿点哦。”就跟家里人说话一样很随意,有时还会与我分享一些零嘴,比如橘子。
曾几何时,在陆家嘴金融中心上班的我对衣着的讲究,在泰州也渐渐变得不一样了。穿梭于上海钢筋水泥楼宇间的时候,衣着从来不只是遮羞的东西,而更像是上班族的一块“身份名片”,上下班穿的是笔挺的西裤、磨脚的皮鞋,就连周末的逛街也要被老婆好好打扮一下,担心失掉“上海小克拉”的味道。但是,来到泰州以后,这样的苛求慢慢随着小城悠闲的时间而淡化下去了。衣柜里的西装被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了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件透气柔软的棉麻衬衫,脚下也换成了轻便不磨脚的休闲商务鞋,不用再为了“腔调”硬扛着不适。
食的滋味,更藏着泰州于我最妥帖的慰藉。在上海时,午餐多是写字楼楼下标准化的外卖,盒子打开是千篇一律的口味,连温度都带着几分敷衍。到了泰州,才真正尝到随季节流转的家常本味,每一口都裹着烟火气的暖。
尤其记得夏天的傍晚,暑气稍散,泰州的街头便热闹起来——几乎所有本地知名的菜馆,都会在沿街路口支起蓝白相间的凉棚,棚下摆着锃亮的铁桶和木案,本地服务人员麻利地打理着各式外卖熟食。卤味的醇厚、香料的辛香混着晚风飘得很远,路过时总能勾得人停下脚步。
下班回家的路上,如果遇上今晚有“苏超”比赛,我常凑到棚下,买上两斤刚出锅的十三香龙虾,再顺带挑几个卤得入味的鸭脖,拎着沉甸甸的塑封袋往家走,晚风拂过脸颊,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打开空调,摆上小菜,顺手打开电视机调到“苏超”联赛的直播,白日工作的劳累便被这惬意的滋味悄悄扫去,只剩下满心的舒坦……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再回首,我曾在忙于跑赢时间的上海奔忙,依然会错失时间,在泰州却学会了慢下来的本领。比如傍晚回家,我总会在小区里驻足,看着家长带着孩子玩耍、邻里结伴散步。这里没有上海小区的冷清,在周末的早晨,也不用担心被闹钟吵醒,窗外从天德湖公园传来的鸟鸣是天然的闹铃,睁开眼就能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些生活最本真的烟火气息,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前些日子,看到新闻说“苏超冠军城”泰州连续六年获评“最具幸福感城市”,我一点也不意外。这份幸福,从不是什么恢宏灿烂的景致,就藏在我步行十分钟的通勤路上,藏在夏夜凉棚的烟火气里,藏在同事教我泰州话的笑意中,也藏在社区老人递来的橘子甜香里……我知道,我早已不是这座小城的过客,而是把心安在了这里。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