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蔡先生《走进孩子内心,真正读懂孩子》:"家庭教育不能是单向灌输,而应是双向心灵互动;放下权威姿态,改俯视为平视。"
(出处:蔡先生家庭教育心得(六))

【主持人】诸位书友,乐乐这厢有礼了!蔡先生这篇讲"平视"的文章,说得乐乐心头一热——咱们当父母的,谁不是一边端着架子,一边又盼着孩子跟自己掏心窝子?今日乐乐穿越时空,请来三位相隔数百年的先贤同坐一炉:胡瑗,北宋大教育家,首创分斋教学法,讲究明体达用、因材施教;王艮,明代思想家,泰州学派创始人,主张"百姓日用即道",一生在盐场民间讲学;王襞,王艮之子,承续泰州学派余脉,亲历安丰场数十年世事变幻。三位先生,请先为今日"平视"二字把把脉。

【第1轮】
【胡瑗】老夫办学数十年,见惯师徒相疑。为师者若只把弟子当盛书的器皿,便失了育人之本。《学记》云"教学相长",师与生原是相互成全。今日父母若肯放下身段,与孩子共学共长,那便是古之"敬业乐群"的真义了。
【王艮】胡公所言极是,然老夫还要往深处说一层。吾道"百姓日用即道",孩童嬉笑、三餐饭食,哪个不是道场?父母俯身与孩子同坐一条板凳,听他说说今日学堂的鸟叫虫鸣,这就是致良知。道不远人,平视正是日用间最朴素的功夫。
【王襞】家父当年在安丰场讲学,来听的灶丁贩夫络绎不绝。他从不立于高台,而是坐在人群中间,说"大家一样是天地间的人"。这一坐,便坐出了泰州学派的根基。今日父母若肯把孩子当作"天地间的人"来待,何愁走不进他心里去?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一个讲"教学相长",一个讲"日用即道",一个讲"同坐而谈",看似都指向平视。乐乐听着,倒想追问一句:平视之后,究竟该如何"教"?

【第2轮】
【胡瑗】老夫办分斋,将弟子按"经义""治事"分科,各就其性。平视不等于撒手,而是先看清这孩子禀赋在哪,再施以对应的功夫。若一味俯就,失了规矩,那便不是平视,是放任了。
【王艮】胡公此语,老夫不敢苟同。分斋固然高明,可毕竟先立了个"教者"的姿态——你定科目,他跟着学。王襞年幼时,我从没急着定他的路子,只带他在盐场行走,看潮起潮落、听乡民歌谣。良知自在,他自会寻到自己的道。父母少些"设计",才是真平视。
【王襞】父亲教训的是。不过我体会,胡公说的"因材施教",与父亲说的"良知自寻",其实一内一外。胡公在学里教人规矩,父亲在生活里点人良知。对孩子,规矩与点拨都不可少,就看当父母的何时该端方、何时该弯腰。
(乐乐小结)这一轮有了交锋:是"精心设计"算平视,还是"全然放手"才算?乐乐听着,倒觉得两位先生各有道理——平视,怕是拿捏分寸的功夫。

【第3轮】
【王艮】老夫还要再辩一辩。胡公说"平视不等于撒手",这话对,可若把"分斋"当成铁律,便又落了下乘。我讲"淮南格物",说格物就是"安身",孩子先要觉着自己被尊重、被看见,他才肯舒展。父母若只盯着"教什么",那心里装的还是自己的安排。
【胡瑗】王公此言,倒叫老夫想起当年在湖州,有个弟子总爱在下课后追着问"先生你小时候怕不怕先生"。那时我方知,弟子要的不是答案,是你肯不肯说自己的窘事。你道这算"设计"么?不,这是为师者先把自己敞开。严师未必是好师,真师倒是敢让孩子看见自己的。
【王襞】胡公肯自剖,令晚辈动容。我泰州一派讲"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父母若把自己端成"大人",孩子便只能顺着你的模子长。倒不如学胡公那位弟子所问的——先做个活生生的人,再做孩子的爹娘。
(乐乐小结)这一轮,两位先生都松了口:胡公说"真师敢敞开",王公讲"先做活生生的人"。乐乐听着,平视的紧要处,怕不在方法,而在父母敢不敢先放下面子。

【第4轮】
【王襞】既说到孩子的心思,晚辈倒想换个立场说。安丰场有位老灶户,从不打骂儿子,只日日带他修盐埕。儿子问他"为何别人家逼着读书,你却只管让我干活?"老灶户说"你手上磨出茧,心里就明理了"。这孩子后来做事,比读书郎还沉得住气。可见换到孩子的眼里,平视未必是"蹲下来说话",更是"跟他一起做事"。
【胡瑗】妙哉!老夫的分斋教学里,有"治事斋"一科,教水利、算账、边防,正是让学子在做事中明理。王公说的老灶户,恰是"行而后知"的活例。父母若肯放下"我教你"的架势,陪孩子做一顿饭、修一架玩具车,那其中的叮咛,比坐在桌前训话更有分量。
【王艮】二位说得热闹,老夫却要提醒一句:做事也好,陪伴也好,心的觉知才是根本。若只是陪着干活,心里却还念叨着"赶紧干完好去写作业",那孩子精着呢,一眼便看穿。平视不是姿态,是心头真没了居高临下的念想。真有那念想,孩子一触便知。
(乐乐小结)这一轮从"方法"聊到"心地",王公一句"孩子精着呢",点破了多少父母的小心思。乐乐听着,原来平视最难的,倒不是弯腰,是心里那点"我比你懂"的傲气。

【第5轮】
【胡瑗】既落到家常,老夫便说个具体的。孩子若考砸了,父母惯会说"我都替你急死了,你倒不上心",这便是俯视的责备。若是平视,当先说"这题目我看着也难,你是怎么想的?"待他说完,再一起捋一捋,难的究竟是哪处。这便是分斋里的"因材施教",落到一张卷子上。
【王艮】胡公这法子好,可老夫还要添一句火候。孩子说"这题我就是不会",你若急着讲方法,便又断了。这时候不妨跟他讲讲自己当年栽跟头的糗事,让他觉着"原来爹娘也笨过",心防一开,话自然就多了。百姓日用即道,认错也是道。
【王襞】父亲说的是。我见乡间有些后生,在外头受了气回家,父母只撂一句"吃饭了",便什么话也咽回去了。若是平视,该端碗热粥坐到他对面,说"今日盐价跌了,你叔公愁得慌,你那边可有什么烦心事?"先亮自家的琐碎,孩子才肯亮他的天地。
(乐乐小结)这轮有了真招:考砸了请孩子先说想法,受气了先亮自家的琐碎。乐乐听着,平视原来是种"先把自己交出去"的诚意。

【第6轮】
【王艮】老夫前头说"少些设计",如今倒要收回一半。昔年在安丰场讲学,也并非全凭弟子天性,我仍日日讲《孝经》《论语》,只是在讲时先问一句"你们平日里遇着什么事了"——把经文接到他们的日子里,这便不是从上头浇下来。可见"教"不可废,废了便是失职;只是那"教"的根,得扎在听里头。
【胡瑗】王公此转,倒让老夫豁然。我当年设分斋,也并非先定科目,而是先与弟子同食同寝半月,看他们争辩什么、好奇什么,才定斋室。所谓因材施教,原是"先听见,再安排"。先前的分歧,如今看倒是殊途同归了。
【王襞】父亲与胡公说到一处了,晚辈便想起泰州学派的讲堂,从不设讲台,先生与生徒环坐一炉。炉火同暖,话说得也深。今日父母若能把家也当成这样一炉火,孩子觉着暖和了,还愁他不说话么?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这一轮都敛了锋芒:王公收回"少设计",胡公补上"先听见"。乐乐听着,心里那杆秤也平了——平视,原是听与教的阴阳相济。

【第7轮】
【胡瑗】今日围炉,老夫得三句话:一曰平视须是"先听见";二曰教不可废,只是要顺着孩子的性情来;三曰父母先敞开,孩子才敢敞开。这三句,可送给天下父母。
【王艮】胡公总结得好,吾道"百姓日用即道",讲到底,不过是肯在寻常日子里,把孩子当成一个平等的人。放下了"我是你爹娘"的架子,良知便在亲子的气息间流动起来了。
【王襞】家父讲学一生,最重一个"诚"字。今日说平视,千法万法,抵不过一个"诚"字——你真想听他说,他便真肯对你说。这是泰州学派传了三百年的家风,愿天下家宅,都有这样一炉诚意的火。
(乐乐小结)七轮话尽,炉火渐温。三位先生从辩到合,终究落在一个"诚"字上。乐乐这便请先生们歇着,待乐乐为诸位书友收个尾。

【主持人总结】今日围炉,胡瑗先生送来"因材施教、先听见再安排",王艮先生点破"百姓日用即道、放下架子",王襞先生捧出"诚"字家风——三位先生隔了数百年,却在"平视"二字上握手言和。分歧只在"教"与"放"的轻重,共识却在"把孩子当个天地间的人"。蔡先生说得真好:"放下权威姿态,改俯视为平视。"这平视,不是蹲下身子的姿势,是把心放平的功夫:先把自己说给孩子听,再听孩子说他自己的话。今夜炉火将熄,乐乐愿诸位书友携一炉暖意归家,从明早的一声"你慢慢说,我听着呢"开始。且记:平视处,自有春风来。乐乐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