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蔡先生《说说叛逆》:“叛逆从来不是孩子的恶习,而是自我意识觉醒的重要标志,是孩子从依附走向独立、从懵懂走向成熟的必经过程。”
(出处:蔡先生家庭教育心得(十二))

【主持人】乐乐这厢有礼了!蔡先生一篇《说说叛逆》,说孩子叛逆是自我意识觉醒,是好事。这话说得乐乐心里一动,可也犯嘀咕——叛逆闹起来,当爹娘的着实头疼。今日乐乐穿越时空,请来三位清代先贤同坐一炉,共论此题。一位是焦循焦先生,精通考据之学,凡事讲究实事求是;一位是阮元阮先生,一代经学宗师,于泰扬文教功莫大焉;一位是李渔李先生,戏曲大家,最懂人情趣味。三位先生相隔百年,今日共话“叛逆”,且听他们慢慢道来。

【第1轮】
【焦循】老夫治易多年,深知一阴一阳之谓道。孩子叛逆,恰如阴阳相推,是生命必然之理。观人一生,幼时全然依附父母,稍长必生自我主张。这“逆”字,不是对父母的仇视,而是对“依附”的挣脱,是天性使然,不必视若洪水猛兽。
【阮元】焦兄所言极是。老夫编纂《经籍籑诂》,考“逆”字本义,乃“迎”也。《说文》谓逆为“迎”,叛逆者,实为迎向自我成长之路。然经学讲求“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孩子逆意虽属必然,父母引导仍不可废。
【李渔】二位先生从经学立论,在下却从人情处着眼。我写戏文,最讲究“情理”二字。叛逆是孩子第一次大胆登台,要演他们自己的人生剧本。这出戏往往唱得磕磕绊绊,可台下的父母若只当看客里的喝倒彩者,那可真要把一出好戏给搅黄了。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一个说天理、一个考字义、一个观人情,都说叛逆不是无端生事,乐乐听着,倒想问问:那这“逆”之一字,究竟当如何对待才是?

【第2轮】
【焦循】老夫以为,对待叛逆,第一要义是“知其然”。考据之学讲究无征不信。孩子叛逆,必有缘由——或因课业过重,或因父母严苛,或因交友受挫。为人父母当如治学,先察其情由,而后论其是非,不可一见逆意便笼统责罚。
【阮元】焦兄重“征”,老夫却重“度”。祭礼有度,礼法有序。孩子有“逆”,诚然正常,但逆而逾矩,如不告而行、悖理伤身,则必须立规矩以正之。孔圣人有言:“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治家有如治国,宽严之间,当有尺度。
【李渔】阮公言之有理,只是恕我直言,这“度”字最难把握。我导戏时,同是一句词,生旦净丑各有个性。孩子的叛逆也是一样:有的孩子是“武戏”,脾气来得急,去得也快;有的孩子是“文戏”,闷声不响,心里自有一番主张。若都用一把尺子横量竖量,只怕会伤了孩子的天然灵性。
(乐乐小结)焦公要察情由,阮公要立规矩,李公要顺个性,三说各有千秋。乐乐听着,倒想起“因材施教”四个字,不知三位先生怎么看?

【第3轮】
【焦循】“因材施教”老夫赞同,且要补一层:材有不同,教亦不可拘于一时。考据须辨伪存真,教子也须分辨“真叛逆”与“似叛逆”。若孩子只是言语冲撞,未必是逆;若孩子沉默寡言,也未必是顺。父母须有求实之心,莫被表象所惑。
【阮元】焦兄此言,老夫不敢全然苟同。孩子叛逆,若一味分辨真伪,恐有姑息养奸之弊。我朝经学最重“明体达用”,教子之道亦然。体者,孝亲敬长之义也;用者,应对进退之节也。若孝亲之义为先,即便孩子天性刚强,也可以礼约之,以义导之,何须过多迁就其逆意?
【焦循】阮公此言差矣!老夫并非主张姑息,实是恐父母以“礼”为名,行压制之实。朱子注《论语》,尚言“圣贤教人,各因其材”,阮公博通群经,岂不闻“君子和而不同”?孩子有不同之见,才是有独立人格之始。若以“明体达用”为由将其磨成同一模子——那模样,多少有些可怕。
【李渔】哎呀二位且息怒!焦兄求真,阮公守礼,说的其实是一枚铜钱的两面。我写《闲情偶寄》,主张“冷极亦能生热”,况乃教子?依我看——孩子逆意初萌时,可先听听他说什么;若他说得有条有理,就算不中听,也该让他三分;若纯是蛮缠,再立规矩也不迟。
(乐乐小结)焦公阮公一番辩驳,李公从中调和,乐乐听着倒觉得:求真与守礼,未必水火不容。可这般权衡拿捏,落到平常日子里,又该如何下手呢?

【第4轮】
【焦循】老夫从考据的角度换个说法:与其急着下结论,不如先做一番“田野考察”。何为考察?便是多留心孩子的日常起居、学业消长、往来友朋。我当年修《孟子正义》,靠的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校验。教子若要实在,也须得在细节处下功夫。
【阮元】焦兄所言,倒也提醒了老夫。我昔年在扬州设书院,见那些学业精进的学子,多数是从“日用工夫”上见真章。孩子叛逆时,做父母的若只是说教,不如陪他做成一件事——共同完成一桩家务、合作解决一个难题。以事带心,既立规矩,又不伤情分。
【李渔】妙极!这倒让我想起导戏之道。父母若只是一味讲道理,如同唱戏只吊嗓子不演身段,枯燥得很。何不换换花样?孩子爱动,便带他去爬山涉水;孩子好静,便与他煮茶听雨。在“伴”字上做文章,孩子心门自会慢慢打开。阮公“以事带心”之说,深得我心!
(乐乐小结)焦公说察细节,阮公说以事带心,李公说要变着法子陪——都是把叛逆当“转机”来对待。不过乐乐还惦着一桩:孩子叛逆起来,父母的火气也压不住,这可如何是好?

【第5轮】
【焦循】老夫先答乐乐这一问。父母动怒时,最忌“以暴制暴”。我治考据学时,校勘古籍,错一字便反复推敲,从不在意气用事。教子之难,恰如校书之难——孩子有错,先扪心自问:这错,是否也有我一份?如此一想,火气便消了一半。
【阮元】焦兄自省之法,老夫佩服。但还要添一层“当下处置”的功夫。孩子若当众顶撞,父母可先说一句“此事回家再论”,既保全孩子颜面,也给自己留出缓冲时刻。待心平气和之后,再论是非曲直,便不易生嫌隙。这也是我讲经学时常说的“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的工夫。
【李渔】二位说的都对,在下却道一个“趣”字。父母与孩子较劲,往往是双方都当了真,把一件小事看成了“谁赢谁输”的大戏。若能自嘲一句“我这当爹的也是头一回,咱爷俩一起摸索”,气氛便松下来。我讲“蓄养精神”,家庭的松弛感,正是孩子最好的精神养分。
(乐乐小结)焦公教自省,阮公教缓处,李公教放松,都是消火的良方。可话说回来——若孩子叛逆过了头,真走了弯路,又当如何?

【第6轮】
【焦循】老夫先收回先前一句话。方才把话说得太从容了,其实叛逆若过了界,比如逃学、夜不归宿、结交不良,那是真问题,须得父母果断介入,半点容不得马虎。但介入的前提,还是先问一声“为何如此”。我考据讲究“于无疑处有疑”,教子亦然。
【阮元】焦兄坦诚,老夫亦有所省。先前我重礼法讲规矩,如今想来,若一味硬碰硬,恐怕反而逼得孩子把心门关死。程子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敬是敬其为人,不是敬其威权。父母之威,不在声色俱厉,而在庄敬自持。
【李渔】二位反省得恳切,我也把先前“文戏武戏”的话收一收。有些孩子叛逆,确实是内心有伤。这时讲究“文戏”便不够了,要如大夫诊脉,先探病根。我早年学医不成,转攻词曲,却靠这一手“探情”的功夫写尽世间悲欢。父母若能如知己般理解孩子的痛处,那叛逆的刺,也就软了一大半。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各有取舍,焦公认了“果断介入”,阮公悟了“敬人非威”,李公添了“探情疗伤”——这倒让乐乐听出了几分共识的眉目。

【第7轮】
【焦循】几番论辩下来,老夫总结一句:叛逆是孩子成长之“证”。考据有“证”,始于疑、终于信;教子有“证”,始于逆、终于立。若孩子从不曾叛逆,反而少了自我确证的机会。当然,证亦有正有伪,父母之责,便是帮孩子辨明方向。
【阮元】焦兄此言,老夫愿与同声。叛逆如同春水初涨,既可能润泽良田,也可能冲垮堤岸。经学讲“执两用中”,父母当持“中道”:既尊重孩子独立之意,又守住为人之范。如此,叛逆方成成长之机,而非亲子之障。
【李渔】说得极是!我常说戏文要“有头有尾”,人生亦然。孩子叛逆是戏中的冲突高潮,父母若能接得住这一折,后面便是圆满结局。归根结底,让孩子觉得“我的逆,有人懂;我的路,有人陪”,那叛逆便不是劫,而是缘。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说到这儿,已是“执中”“持范”“有情”的共识。乐乐听得意犹未尽,且代诸位书友向先生们道一声谢!

【主持人总结】七轮论道,焦循先生从考据求真出发,强调察其情由、辨其真伪;阮元先生持经学中道,主张立规矩之外更要敬其人;李渔先生则以人情趣味为本,提出“以趣化逆、以情探伤”。三人虽各有侧重,却共同归于一个“信”字——相信孩子的叛逆,实则是灵魂生长的拔节之声。蔡先生文中说叛逆是“自我意识觉醒的重要标志”,今日三位先贤跨百年同炉共论,正印证了此理。当代父母或可记取三点:先察其由,再缓其势,后引其路;少一分大惊小怪,多一分且行且陪。叛逆不是家庭的裂缝,而是成长的窗口——愿诸位书友与孩子同渡此程,把“逆风”化作“东风”,共勉。乐乐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