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听老朽一言。老夫杨万里,号诚斋,江西吉水人也。一生最爱乘舟南下,沿运河水路经过泰州,看那白帆点点、盐船如织的光景。泰州水乡,真真是一幅活的画:运河两岸芦芽短,盐仓码头人声喧,晨起白雾罩河面,夜来渔火映波心。我这般爱诗的性子,见了这水色天光,怎忍得住不吟上几首?

说起泰州盐运,那真是天下繁盛之地。海盐由盐丁晒出,装船沿运河北上,一船船白花花的盐,养活了半壁江山。我曾见此景,心中感慨:这小小盐粒,映着百姓汗水,连着朝廷命脉。沿途所经,常见纤夫弯腰弓背,漕卒操舟吆喝,市井小贩叫卖鱼虾。江南风物之丰饶、民生之勤苦,尽在这条运河里流淌。

我作诗讲究“诚斋体”,最爱从寻常事物中寻诗眼。如那《舟过安仁》一绝,是我过安仁(今江西余江)见小童撑船所得:“一叶渔船两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怪生无雨都张伞,不是遮头是使风。”写的就是儿童以伞借风的机巧。老夫观物如此,观泰州运河亦然——水上人家、盐田灶户、码头脚夫,无不藏着诗料。又若有诗云:“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虽写西湖,然我心中对水乡的偏爱,与泰州所见一脉相通。

老夫还留意民间文艺,泰州小调、盐工号子、船娘歌谣,都带着水汽与盐味,与文人雅词大异其趣。我以为,真正的诗不在庙堂,而在田野河湾之间。诸君读诗作文,不妨多走走看看,如我沿着运河一路行来,看一程、记一程,方能领会天地自然之妙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