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九年夏,我辞官南归。舟过泰州时,恰逢盐运旺季,运河上千帆相衔,盐丁号子声昼夜不绝。我泊舟岸畔,看那些赤膊汉子肩扛盐包,汗珠砸在石板上瞬间就蒸干了。

那日黄昏,天色忽变,乌云如墨,江风骤起,运河水霎时翻涌如沸。船工们倒是不慌,说是年年如此。我立在船头,看风卷浪打,忽然想起自己这半生——考了六次会试才中进士,做了二十年京官,终究还是落得个辞官南归。这天下,何尝不像这运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当夜我在舱中提笔,写下“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泰州这小小河港,怕是想不到,几句诗竟成了我对这天下最大的期许。如今想来,那晚风雷,并非天公抖擞,是我心里憋了许久的郁气罢。

诸位后生若去泰州,不妨在运河边站一站。那里的风,还带着道光十九年的一点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