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老夫虽在江东转运副使任上,督运漕粮是本职,可每当官船驶入泰州地界,总要先立在船头,看那运河上千帆竞过、盐船如织的光景。水是软的,风是润的,连船工吆喝的号子都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鲜活气。

泰州这地方,水多,桥多,人家枕河而居。我见过清晨雾未散时,妇人蹲在石阶上浣衣,棒槌起落,惊起一行白鹭;也见过傍晚盐场灶火连天,盐工们赤着膊,汗珠子砸在盐卤里,却还唱着小调。那调子我听不大懂,只觉得比官衙里的丝竹更有筋骨。

有人问我,你这做官的,看这些粗人做甚?我作诗倒不为图雅,只觉得那盐船载着的,是天下人舌尖上的咸淡;那运河里淌着的,是江南江北的吐纳。百姓的日子,就像这河里的水,看着平缓,底下自有暗流和力量。

今日路过名贤堂,想起曾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闲趣,也想起泰州盐丁脊背上的盐花。诸位若得空,不妨去运河边站站,听一听风里裹着的千年号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