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上粮船盐艘首尾相接,纤夫的号子声从晓雾里透出来,闷沉沉地压在胸口。泰州这地方,盐引所聚,舟楫如梭,看似一派繁华——可岸边蹲着等着揽活的苦力,瘦骨嶙峋,眼巴巴望着船老大抛下一文两文铜钱。

我自京师辞官南归,途经此处,正赶上端午前后。河湾里几艘龙舟在练水手,锣鼓敲得震天响,两岸孩童追逐嬉闹。热闹归热闹,我心里总存着个疙瘩:这天下看似太平,读书人却一个个噤若寒蝉。

那夜泊在泰州城外,月色晦暗,忽然起了风。我翻出《己亥杂诗》草稿,提笔又搁下,搁下又提起——这满腹的忧愤,不写出来,怕是要把自己憋坏了。后来那首“九州生气恃风雷”,便是那晚在船头酝酿的。

泰州盐场的灶户们,一辈子在卤水边上熬命,何曾见着什么“不拘一格”?我不过借天公之口,喊了一嗓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