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心吊胆的事,还是叫我赶上了。那年夏汛,运河涨得邪乎,黑云压着垛田,雨点子砸在船篷上像擂鼓。我刚到兴化上任不久,最怕的就是决堤——里下河一带地势低洼,一处溃口,千顷良田便成了泽国。
那一夜我睡不安稳,披衣起来,提了盏灯笼往堤上走。雨脚如麻,脚下的泥泞没到脚脖子,堤上早聚了几个老农,都不言语,只盯着水面。有个白须老者忽然念叨:“再涨三寸,就得破圩了。”我心头一紧,回头喊随从:“敲锣,集壮丁!”
后头的事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满堤灯火,人影乱走,草袋子、门板、棉被都填了堤口。水漫过堤面的时候,不知谁喊了声“官老爷还在堤上”,人群反倒静了一瞬。天快亮时,雨停了,水退下去一指——堤,竟守住了。
后来我常想,水乡人靠水吃水,也怕水。那夜堤上那些没姓名的面孔,比多少经书都教我明白“民为邦本”四个字。如今人老了,兴化的雨声还常在梦里响。见笑了,老朽絮叨这些往事,无非是盼着后来人记住——堤在,人心就在。
运河水涨那夜,我提着灯笼去巡堤——城隍庙的钟声闷得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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