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这地方,我来了便不想走。那日沿运河南下,正值暮春,两岸新柳拂水,盐船密密匝匝泊在码头——船帆连着船帆,桅杆都压弯了腰,暮色里望去,比星子还稠。岸边挑夫赤着膊,喊着号子卸盐包,盐粒儿白花花洒在青石板上,像落了层薄霜。
我曾在江东转运副使任上,见过不少漕运繁忙的所在,可泰州这般光景,还是头一回。水巷里摇橹的渔娘、卖藕粉圆子的老妪,还有蹲在船头钓鳜鱼的童子——我作过一首《舟过安仁》,里头写道:“一叶渔舟两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虽是写他处景致,可眼前这水乡小儿,分明一般模样。
夜里泊船,听艄公讲盐场的旧事,说灶户烧盐苦楚,一锅卤水熬到天亮,换不来几文钱。我听了半宿,心里沉沉的。这水乡繁华底下,终究压着百姓的汗珠子。次日登岸往城里去,见庙会正热闹,卖糖画的、耍猴戏的、唱莲花落的,熙熙攘攘——倒让人暂时忘了那些个愁肠。泰州的好,恰在这烟火气与人情味里,尝过盐的咸,才懂得糖的甜。
运河盐船比星星还密,这水乡的烟火气最是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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