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在下龚自珍,道光十九年辞官南归,舟过泰州。那日泊于运河码头,但见盐船麇集,桅樯如林,纤夫号子声震两岸。盐仓堆垛似雪山,运丁往来如蚁阵,真乃“东南财赋地,江海人文薮”之气象。我负手立于船头,看那白花花的盐粒子从麻袋缝里漏下,洒在青石板上,竟无人俯身去拾——泰州之富,可见一斑。
然富者愈富,贫者愈贫。那码头脚夫赤膊负盐,脊背晒成紫檀色,每一趟不过得三文铜钱。我曾在《己亥杂诗》中叹道:“只筹一缆十夫多,细算千艘渡此河。”这运河里淌着的,岂止是盐?分明是万千百姓的膏血!我亦曾见老妪携幼孙,蹲在盐仓墙根下,用破碗接着檐溜雨水,就着糠饼充饥。同是一河之水,富贵者用它载金运银,贫贱者却只能饮此解渴,念之令人扼腕。
临行那日,我又立于渡口,见河畔芦苇萧萧,秋阳西斜。盐船去而复来,涛声如故。想这泰州城,自汉唐以来便是盐运要冲,历千年而不衰,然民生日蹙,风俗日颓,岂是偶然?我只恨自己一介书生,空有“我劝天公重抖擞”之志,却无力改写这“万马齐喑”之局。临别时写下“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但愿后来者能于这满地落红中,悟出些新生之意罢。
运河盐船如蚁,天下脂膏尽在此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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