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道光年间任江苏巡抚,曾数度巡历泰州、兴化一带。那年夏汛,我立在运河堤上,见纤夫喊号、粮船接踵,好不热闹。忽有一老米商近前拱手,道:“大人治水,可不比打洋人省心。”我问他何出此言,他指着堤下说:“这河堤看着结实,底下土早已被白蚁蛀空。官府年年修,胥吏层层刮,堤脚垫的是草包,不是石料。”说罢叹息而去。

我当即令人取锹掘验,果然堤面完好、内里松动。泰州为漕运要冲,若决口,何止田亩尽没,连着盐场、粮道、商路都要瘫痪。我当即行文严饬查办,又调河工旧法——“束水攻沙”,借水势汰淤泥,不专恃增堤。后来数年间,五坝一带再未成大患。

那老米商的话,我至今记得。治国如治水,最怕表里不一。泰州百姓挑灯夜战筑堤的劲头,也让我深信:但得民心齐,何愁水不清?老夫行将暮年,唯愿后来者记得这堤下多少汗与血。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