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某乃龚自珍,字璱人,浙西杭州人氏。道光十九年乞养南归,舟过泰州,见盐艘如云,漕帆蔽日,一时感触,在运河舟中写了不少《己亥杂诗》。今日既与诸君同坐经义斋,便聊聊我一生最得意也最忧心之事——舆地之学。
我龚某人于经史之外,最留心西北塞外地理。尝言“四海变秋气,一室难为春”,这天下大势,西北实为肘腋。我考过西域置省之议,究心天山南北二路,深知屯田、设官、治兵诸事,非徒纸上谈兵也。可惜当世士大夫多高谈性理,耻言功利,舆地之学竟成绝学!我愤懑于此,故在《己亥杂诗》中写道:“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此诗正是过泰州一带运河时所成,舟中望岸上盐仓,念及天下人才之不振,遂有此作。
诸君须知,我朝疆域辽阔,西北至伊犁,西南至藏卫,而士人目光短浅,专攻举业。我少时随父宦游,见直隶、河南、山西、陕西诸省水利荒废,又读《大清一统志》及祁韵士《西域释地》,乃知西北地理之重。尝作《西域置行省议》,欲仿内地之制,设郡县、兴屯田,使西域永固。此文虽未被采行,然我自认于国事有不得已之言。
再说这泰州运河,实乃南北咽喉。我舟行至此,见盐引之利、漕运之艰,皆有诗记之。如“只筹一缆十夫多,细算千艘渡此河”——此首亦在《己亥杂诗》中,写尽了漕工之苦。诸君学经史,当知司马迁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观泰州盐运之盛,便知货殖一事,关乎国计民生,不可轻忽也。
我常言:“一事平生无齮龁,但开风气不为师。”吾辈治学,当贯通经史,留心当世之务。西北之地理、东南之河运,皆纸上之经纬,实乃胸中之丘壑。诸君若能将此心此志,用于实学,则中华文明庶几不坠。吾老矣,然此志不衰。舟过泰州时,曾在运河边徘徊良久,见夕阳西下,盐舟灯火如星,乃知天下之事,皆在人为。愿与诸君共勉之。
河声岳色入诗来——吾于泰州运河畔说西北舆地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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