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泰兴人。泰兴在长江北岸,江里沙洲涨坍不定,这是沿江人家都晓得的事。我少年离家求学,后来在英国学地质,再回来看长江下游,才把幼时听来的零碎见闻,拼成了一幅地质图景。

江流挟沙而下,到了下游,水势缓了,泥沙便沉下来,积成新洲;另一边岸脚被水淘刷,又要坍。一涨一坍,几十年里,江岸能挪出好几里。泰兴沿江的田,有的坍进江里,有的又从江里长出来。

我常跟人说,地质学不是光看石头。看江河怎么变,看土地怎么来,才晓得一方百姓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泰兴人靠江吃江,也跟江争地,这中间的甘苦,不是纸上能写尽的。

不知如今江边的沙洲,又往南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