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这地方,我是在两江总督任上辖着的。那几年太平军盘踞金陵,江北风声鹤唳,泰州是清军要地,我须在此部署防务。里下河一带水网密如蛛网,盐枭、溃勇、散兵游勇混迹其间,一处疏忽,便是大事。我巡防时不敢坐轿,多看河道、看墩台、看团练的名册,看得眼睛发涩。

泰州又是淮南盐运要冲,盐河上往来的船,载的不只是盐,还有沿岸多少户人家的饭碗。我到泰州巡视防务之外,专看盐政。盐课是国家正项,盐商困、灶户苦,中间层层侵蚀,情形看了令人心里发闷。我与幕中诸人反复筹议,奏请在两淮改行票盐之法,招贩认运,减省浮费,盼着盐利能稍归于下,课项也不至日绌。

夜里回到行馆,照例写日记,把白日言语行事省察一遍,何处有私心,何处失急躁,都记下来。我这个毛病改不了,一日不省,便如欠债一般。

泰州父老受兵火之苦已久了。我常想,做官的人若只坐在衙署里看公文,便不知河上有多少船、灶下有多少愁。这些话,说与后辈听,也算一番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