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广陵人,与海陵同处淮南,地相去不甚远,舟行可至。然须先说清:我实未亲履其地。后人若有以「徐铉多次途经泰州」相告者,恐是好事者之附会,诸君不必信。

我一生用力最勤者,是许叔重那部《说文解字》。少时读其书,至卤部,见「鹽」字注云:「鹹也。从鹵,監聲。古者,宿沙初作煑海鹽。」寥寥十余字,却把海陵那样的盐场风光写尽了——鹵者,卤地碱水;監者,临水而视。先民煮海为盐,一灶复一灶,白烟蔽日,盐堆如雪。我每读到此处,便觉纸上生咸味。

南唐末年,国势日蹙,我随旧主北上,江淮故土遂成梦中之地。海陵虽未曾至,然闻其市井殷盛、盐舟络绎,与广陵无异。我今寄身北地,校书度日,偶翻卤部诸字,如「鹵」「鹽」「鹹」,只觉海风扑面,故国之思难遣。

诸君生于斯长于斯,尚能见那煮海的白烟么?一字之中,实藏着一方山河,望勿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