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泰州西溪做盐仓监。那地方紧挨着海,一眼望去尽是盐田和芦荡,风一起,满耳朵都是潮声。头一年我还不惯,夜里听见涛响,总疑心堤要塌了。
西溪的灶户,终年煮盐。夏日灶火烤,冬日海风吹,手脚皴裂。所煮之盐,官府收买,价低而课重,一家老小往往吃不饱。更怕的是秋潮——潮水一上,盐田化乌有,房舍也漂了去。我亲眼见过灶户抱着孩子蹲在屋脊上,一夜之间家产尽没。
那时我便上书张纶张公,请修捍海堰,挡住海潮。张公以为然,与胡令仪公一并主持其事。后因家母谢氏去世,我丁忧去职,未能亲眼看着堰成。后来闻说堰成,绵延百余里,遮护泰州、海陵、兴化诸处盐田民田,我这才放下块石头。
我写过一首小诗:"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世人只知鲈鱼鲜,不知打鱼人的苦;世人只见盐白,不知灶户的苦。在泰州那几年,我时时念着这两句。食君之禄,若不先忧百姓之忧,那便是白吃了这碗俸米。
西溪那几年——海边的百姓,真比风波里的小舟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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