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后学,今日坐在这泰州乐学书院里,不由得想起胡瑗兄。我与他是挚友,他的墓志铭便是我写的。他当年在湖州、在太学,分设“经义”“治事”两斋——经义斋讲六经大义,治事斋习边防、水利、算数。一条腿踩在圣贤书上,一条腿踩在实务地上,走起路来才稳当。泰州学风兴盛,多半沾了他这份气。
我编《新唐书》,最头疼的是本纪太简、列传太繁。旧书两百余卷,事倍而功半。我便想着“事增于前,文省于旧”,把志、表都理得清清楚楚。诸位若翻《新唐书》的《百官志》《地理志》,那便是我与同僚们一寸寸校出来的。至于《新五代史》,是我一人私修,专仿《春秋》笔法,一字褒贬——乱世里人命如草,读来常觉笔重。
学问另一路,是金石。我平生搜集三代以来钟鼎彝器、碑碣石刻,拓本积至千卷,写成《集古录》。为什么爱这些破铜烂铁?因为纸上史书会讹传,器物上的铭文却不会说谎。我拿它与正史对读,纠了不少谬处。诸君若在泰州田间见到残碑断碣,莫当是废石,那上面往往有真史。
我晚年自号“六一居士”:藏书一万卷、金石遗文一千卷、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加上我这一个老翁。读书、玩器、饮酒,都是学问的余味。
泰州胡瑗兄的教法,我向来佩服。愿诸君既读经,也看天下;既信书,也疑书。如此,方不负这经义斋里的一盏灯。
从胡瑗兄的经义斋说起:读书人该有两条腿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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