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后生问我:李公,您当年也是坐堂问案的人,怎么如今在街市上摆摊鬻画?我听了只笑。这话我自己也翻来覆去想过。我是兴化人,离泰州不远,少年时就好涂涂抹抹。康熙五十年中了举人,后来供奉内廷,跟着蒋廷锡先生学画,那些年眼里见的都是前人名迹,才晓得笔墨二字有多深。
雍正年间出来做官,到山东做了两任知县,一在临淄,一在滕县。我这人性子直,见不得逢迎的那一套,得罪了上宪,印也就丢了。罢官回扬,反倒松快——卖画换酒,画松画竹画兰。我偏爱画松,就爱它那股不攀附、不低头的劲。
板桥与吾同里,两家隔得不远。他那脾气同我一路,画竹,做官也做不长。我们见面虽不算多,可彼此都懂——宁可不做官,不说违心的话。
泰州、兴化之间水网密布,垛田如星子撒在水上。我幼时看乡人摇着小船,在田垄间穿行种菜,那景致极好。如今想来,我画里的那点野趣,多半还是这片水养出来的。
做了两任知县,末了在扬州卖画,这算不算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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