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年间,我任泰州西溪盐仓监。西溪濒海,盐场相连,灶户煮海为盐,终年烟火熏面。我每去场中点验盐袋,见灶丁赤足立在卤池边,皮肉皲裂,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海陵盐利为国所倚,可出力的百姓,苦得连话都说不出。
最怕的是秋潮。风起浪涌,咸水漫过田畴,稻禾尽死,盐灶漂没,一年之食一夕成空。我在任上屡向上官陈说:须得筑一道长堰,挡潮蓄淡,盐农两利。后来得张纶、胡令仪诸公协力,方得兴工。工程艰难,一日之潮可毁数日之土,民夫兵卒尽在泥里滚。可惜母丧在身,我中途去职,未能亲见合龙,此为我生平一憾。
堤成之后,海陵田亩免于咸潮,灶户得安其业,乡人便以我之姓称之,唤作"范公堤"。我听了只有惶恐——堤是众人所筑,不是一人之力。
我常想,坐在衙堂看文书,与立在灶边看人煮盐,是两回事。文书上"盐课若干"四个字,落到灶户肩上,是实打实的皮肉。后之临民者,若肯下田走一趟,政令便不至虚浮了。
在西溪守盐仓那几年,最难捱的是秋天的海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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