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吾琅琊临沂人,幼年遭永嘉之乱,随家族南渡,自此江东为家。一生行迹,多在会稽、江州、京师之间,从未渡江北上。海陵之名,我听过,却未曾脚踏其地。所以此地若是要我讲一段亲历,实无话可说。

然则江北二字,于吾辈南渡之人,是心口上一道旧痕。吾家在琅琊,祖坟在北。每岁寒食,南人踏青,北人只有北望。后来我在会稽做内史,曾于父母墓前自誓去官,不为别的,只因仕途与山水两隔,余生不多,愿归林泉。

吾这一生记得最清的,是永和九年三月三日。那天会稽山阴之兰亭,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流觞曲水,一觞一咏。我那年五十有一,酒酣提笔,写下《兰亭集序》,末了有几句: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当时只是随笔,如今想来却像谶语。

诸君立于海陵名贤堂中,看我这一纸空谈,怕是要笑。也好,笑亦无妨。吾所愿者,江北江南,终究都是一片天。此心若安,何处不是兰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