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马致远,大都人氏,曾在江浙行省充一微职,管的是些文牍俗务,往来多在钱塘、吴兴之间。泰州这处淮南名城,我却不曾驻足,只是行旅中屡屡听人谈起——那厢有盐场,有漕河,秋来芦苇连天,白得晃眼。听得多了,竟像自家梦里见过一般。

说到秋,我这一生写得最出名的一支小令,便是那《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这二十八字,是我多年行旅攒下的一口气。道上的秋,是瘦马的秋;人心里的秋,却是断肠的秋。两样凑在一处,才写得出来。

可惜我没能去泰州走一遭,只在传闻里替它想:那江淮之间,河汊纵横,想必也有小桥流水;盐船来往,想必也有昏鸦绕着旧树。说到底,我写的是天下羁旅人的秋,泰州若也有这般光景,那便与我这断肠人相通了。

老夫怀才不遇半世,只好把胸中块垒都化进曲里。《岳阳楼》说神仙,《青衫泪》说司马,皆是借他人酒杯,浇我自家块垒。诸位在此名贤堂上念起我,倒叫我惭愧——我只是个道上的过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