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生昨日问我:先生既在兴化做官,日日与水、与漕、与盐打交道,何以又去编那部讲海外万里的书?这两桩事,看似一在田头,一在天边。我说不然,它们本是一件事。
先说《海国图志》。道光年间海疆有事,林公则徐被命戍边,途经京口,将他所辑《四洲志》及船炮图说等资料交与我,嘱我续成。我遂广搜中外记载,又参以历代史志,道光二十二年先成五十卷,其后陆续增补,至六十卷、百卷。此书分叙世界各国之方位沿革、山川形势、政教风俗、甲兵技艺,附以地图。我在原叙中写明:"是书何以作?曰:为以夷攻夷而作,为以夷款夷而作,为师夷长技以制夷而作。"知彼方能自守,这是编书的初心,不是好奇,更不是慕外。
再说我在兴化任上之所见。泰州一带地势低洼,湖荡交错,水来则田没,水去则盐碱。治水之要,在蓄泄兼筹,不能只顾堵,也不能只顾放。《尚书·禹贡》有云"三江既入,震泽底定",讲的就是水有去路,田才有收成。至于漕运与盐务,弊端多在中间层层盘剥,若能清其源、简其法、核其实,则官民两便,此理与我论西洋轮船火器之理相通——皆是"务实"二字。
我一向以为,读书若只做文章、不问世事,则经史只是一堆故纸。治事斋之所以名"治事",正为如此。经者立其本,史者观其变,而天下之水、之盐、之夷情、之器械,皆当以实心求之。知古而不通今,是迂;逐末而弃本,是浮。
诸生年富,愿你们既读圣贤之书,也留心宇内之变。天下之大,不止一州一县;然一州一县之事做不好,又何谈天下。
《海国图志》缘何而作?——一个兴化知县的治学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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