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寓居泰州有些年头了。咸丰三年以后,扬州陷落,逃难的人便一拨一拨往泰州来。城门口、街巷边,到处是衣衫褴褛的外乡人,有的还带着孩子,坐在人家的屋檐下,一坐就是一天。
那年秋天,我出南门办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只布包,半天不动。我问她哪里来的,她说扬州。再问包里是什么,她把布揭开一角——是两块磨光的砖。她说这是她家灶台拆下来的,带着走,到了泰州还能垒个灶,给孙子煮一顿热粥。我听了心里发酸。
乱世里,人不如太平时候的一条狗。我在城里见过粮价一日三涨,见过有钱人家紧闭门扉,也见过穷苦百姓扶老携幼,一村一村地往南挪。这些事我不写进词里,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写进词里纸也兜不住。
后来我在《水云楼词》里记过几首,多是凄凉之音,读来叫人落泪。泰州的水土养人,可这个年月,养不了人心里的那股寒气。诸位若在太平年头,不必去读那样的句子,只消看看今日城里的炊烟,便知道什么是好日子了。
泰州城破那年秋天,我在南门外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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