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上,我带着剧团到了泰州。火车一停,站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有白发的老人,也有抱在怀里的孩子。我隔着车窗就愣住了——这片水土,是我祖上生息的地方。我生在别处,长在别处,可泰州这个名字,是从小听熟的。此番回来,说是演出,倒更像是认门。
祖居一带,早已寻不出旧貌。我站在街口,听着满耳乡音,竟觉得陌生又亲切。有人递来一碗茶,说是本地的。我端在手里,热气扑到脸上,忽然想起幼年学戏的样子——师傅一句一句地抠,抠到我脚上的功、嘴里的字,都不许有半点儿含糊。泰州人爱戏,也懂戏,台下的目光极静,静得叫人不敢有一丝马虎。
那几日唱了《贵妃醉酒》,也唱了《霸王别姬》。台上是别人的悲欢,台下是自己的乡愁。散戏后有位老者拉着我的手,说盼了好些年了。我只得点头,说不上话来。戏里的聚散离合,我唱了半辈子,可归根这件事,是唱不出来的。
如今想起,那趟归程,不长,却记了一辈子。
泰州,我终于回来了——可还有人认得这口京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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