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尝监泰州西溪盐仓。这差事品级低微,管的事却不小——海边灶户煮盐、盐课入库、亭场卤池,桩桩都系着百姓身家。初到任上,只见盐田连片、白卤如霜,灶火昼夜不熄,心里还觉着这活计虽苦,总算有口饭吃。

不想那年秋汛,海潮涌上来,一夜之间便淹了亭场。次日我去看,煮盐的灶塌了,卤池浑了,盐仓外的盐堆被浪卷走大半,灶户们蹲在堤上,连哭都哭不出声。更苦的是堤内田亩——潮水一过,田便成了斥卤,三五年种不出庄稼。当时我便想,盐政之要,不只在收课,更在护住这一线海堤。

后来我上书言其事,请筑捍海堰。此事非我一人之力,后有张公总领其事,堰方得成。堰成之后,潮不能入,盐田可复,民田可耕,逃散的灶户才渐渐回来。吾在泰州日短,然此事记得最深。

天下之事,多起于细微,成于同心。海边百姓夜里能否安睡,比一纸考课要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