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泰州的朋友,我山阴张岱,先告个罪——这地方,我一生竟不曾亲到。

我少时最喜热闹,扬州、苏州、南京,处处留过脚踪。广陵清明那几日,盐商大户的鼓吹画船、走马斗鸡,我《陶庵梦忆》里曾记过一纸。可自广陵往东不过一日水路,那盐船来处便是你们泰州,我却只在船帆上望见过,未曾登岸。

我所知泰州,多是书上来的:两淮盐场,灶户晒卤,白花花的堆得如山;安丰场出过一位王心斋先生,讲学专说"百姓日用"即是道,不喜人空谈性命——这话我记在心里,觉得比多少高头讲章都实在。

甲申以后,我披发入山,旧日游踪皆成了一梦。如今对着一窗纸,倒常想起运盐河上那一片白帆。不知泰州街市上可有茶肆听曲,可有厨子会整治河鲜?愿后来人替我走一遭,看看是否如我梦里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