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扬州同僚说起海陵盐场,我倒想起些旧事**

前些年和州任上,偶过扬州,与乐天等几位旧友宴饮。席间有人提起海陵——说那儿的盐场一到煮盐时节,海边雾气蒸腾,灶火整夜不熄,远远望去像是把半片天都烧红了。我听了半晌没说话。

这话让我想起自己二十来岁那阵子。永贞元年,我与柳子厚一干人奉顺宗皇帝之意推行新政,满心想着替朝廷革除积弊。哪知百来日光景,风云突变,宪宗即位,我们这一党人尽数被贬。子厚去了永州,我去了朗州。朗州是僻远之地,沅水、湘水交织,民俗信巫好鬼,唱的都是些俚曲。我闲来无事,便学屈子沉于民间的法子,把当地百姓唱的调子拾掇成型,虽是贬谪生涯,反倒写出几分野趣——后来这法子到了夔州,越发用熟了。

扬州人说的海陵,我自然没去过。那儿的盐铁转运使衙门在扬州,赋税漕运都从那闸口过,倒是听人讲过不少。说江边上潮来潮去,煮盐的人家披星戴月,一斗盐换不得几升米。如此辛苦,却总有些盐枭与胥吏勾结,中饱私囊。

这些话,我听着只觉心里发沉。我这一生宦海浮沉,贬来贬去,倒渐渐明白一个理:官做得顺不顺,是一回事;百姓过得难不难,是另一回事。朗州那样荒僻之地我都待了十年,如今提笔,只想把听来的这些,记上几笔。

诸君若知海陵风土,不妨说来听听——我这写诗的手,还想多攒些民间的真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