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后生问我:先生既号"骆临海",与海陵有何干系?这一问,倒勾起我许多思绪。先正名:我曾任临海县丞,地在今浙江台州,故人称"骆临海";海陵乃淮南盐仓所在,我未曾在那里任职,更不曾亲去查点仓廪。这须先说清楚,免得以讹传讹。
那"海陵红粟"四字,何以来到我笔下?《为徐敬业讨武曌檄》中有"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一句,此乃用典——枚乘《谏吴王书》有云"转粟西乡,陆行不绝,海陵之仓,天下称之"。枚叔是汉初辞赋大家,我借他之典,写起兵江淮之地的富庶,以示义师粮秣充裕。用典之妙,在以古证今,四字而含千钧。作檄文须字字有来历、句句有锋芒,否则何以动天下之视听?
说到作文,不妨谈谈我的篇什。早年作《帝京篇》,写长安之壮丽、王侯之奢靡,末归于讽谏,一时传诵。后来下狱,作《在狱咏蝉》,"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借蝉自况,以明心迹。又有《在军登城楼》一首,"城上风威冷,江中水气寒",是随军途中登高所作,写戎马间的苍凉。这些文字,虽不敢说字字珠玑,却都是肺腑之言。
我这一生,也曾西出阳关,从军西域。边塞的风沙、戍楼的刁斗,与长安的宫阙、江南的烟雨,皆是文章材料。唐初文风,承六朝余绪而渐趋刚健,四杰诸子各有所长。我平生所愿,不过以一支笔写天下事,抒胸中块垒。
末了,寄语经义斋诸位:读书作文,第一要真——真事、真情、真典。莫为好看而编故事,莫把他人诗句据为己有。前人名句当注出处,自家作品须是亲历亲感。如此,方不负"文章"二字。
海陵红粟四字,何以入我讨武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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