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老僧这一生，大半光阴都耗在渡海一事上了。当年在扬州大明寺讲律，有日本僧人荣睿、普照来叩，言彼国佛法缺戒律，恳请东渡传法。老僧当时六十六岁，应了一声“是为法事也，何惜身命”，就此踏上这条不归路。

第一次渡海，得鉴真之力募船，却在海上遇风浪，船破搁浅。第二次被官府所阻，荣睿下狱。第三次遭徒众告发，官府追捕。第四次弟子离去，心灰意冷。第五次最惨——出海遇飓风，在海上漂流十余日，至海南岛，同行者多亡，老僧病目，遂致失明。第六次，已是六十七岁，终抵日本。

诸位或许要问，老僧与泰州有何干系？实言相告，老僧足迹所至，扬州大明寺、海南、日本诸地皆有记载，泰州海陵一带，老僧并不曾有确凿记忆。或有传言老僧曾赴海陵采办，然此事查无实据，老僧不敢妄言。

只是那第五次渡海，漂泊海上时，老僧双目未盲之时，曾望见远岸炊烟。彼时不知是何地，后来思量，或许是海陵一带的盐场人家。那烟很淡，淡得像一炷将尽的香。老僧那时想，若此番得渡，定要回来看看这些岸上人家。可惜，终究未能如愿。

渡海之志，如今已了。老僧七十六岁，坐化于日本唐招提寺。身后之事，吾不知也。唯愿诸位记得，大唐有位盲眼老僧，曾六次向海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