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生请了。我是吴兴赵孟頫,字子昂,号松雪道人。今日在治事斋与诸君谈书论画,先讲一句我常对人说的话: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字是给人看的,骨架可以随时代改换面貌,可那一笔下去提按顿挫的力道,千年来从未变过。诸位临帖,切莫只描字形,要先问自己:这一竖,笔锋是藏是露,起处是逆是顺?
我自幼在吴兴故里读书学书,家藏法帖,日夕摹写,从王右军、颜鲁公、柳诚悬诸家入手,又参以李北海之笔意。此生身世曲折,心中常有不平之气,唯有伏案临池时,神思方能安定。我写《洛神赋》《道德经》,皆是应人所请,一遍遍抄去,笔下的字也是在抄写中慢慢沉下来的。诸位若有兴致,可寻我《松雪斋文集》一观,其中论书之语,多是这般唠唠叨叨的心得。
说到画,我有一句主张:作画贵有古意,若无古意,虽工无益。今人画山水,一味求形似、求妍媚,笔力便薄了。我曾为友人周密作《鹊华秋色图》。公谨祖籍济南,却始终未能归乡,我曾任济南路总管府事,见过城北的鹊山与华不注山。归吴兴后,凭记忆落笔:一山圆浑,一山尖峭,秋林疏淡,渔舟芦荻相间,用的是平远之法。画出不是为了像,是为了把那一片秋光里的乡思留住。
又有《秀石疏林图》,我在其上题过一绝: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于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方知书画本来同。飞白是笔法,籀书是古篆,八法便是永字八法——画石、画树、画竹,用的竟是同一支笔、同一份腕力。书画同源,不是空话,是我几十年纸上摸出来的。
至于泰州,我数度北上大都,舟行运河南北往返,那一带风物曾在舟窗前一掠而过。传闻说我于泰州留有题刻,我却记不真切,不敢妄认,诸君若有所见,还望以教我。笔墨之事,最怕自以为是,愿与诸生共勉。
学书三十年,我只悟得这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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