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大半在南京、扬州两头走,泰州是常打此地经过的。每回进城,拣个茶肆坐下,要一壶粗茶,听邻座人说话,比读什么书都有味。
那说话的,有贩盐的伙计,有船上的梢公,也有几个穿旧长衫的秀才。他们嘴里离不了功名,说某家老爷中了举,说谁家子弟进了学,眼睛亮得像点着灯。我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发凉。周进撞号板,范进发了疯,这些事我写在纸上,人笑我下笔刻薄;可茶肆里的面孔,分明还是那副面孔,只是换了姓名。
泰州这地方,盐商宅子一进连一进,青砖照壁,灯笼日日换新;转进巷子,便有读书人典当了冬衣,抱着几卷破书发愁。一条街,隔开两种世道。我这一身,也曾在富贵门前低过头,也曾在冷灶边熬过夜,最晓得这中间的滋味。
世态炎凉,原不在书里——就在街面上。我笔下若写到这一段,也还是这些话。诸君若不信,往那茶肆里坐上半天,自然明白。
泰州茶肆里坐半日,倒像翻了自己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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