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自太仓赴留都,舟行运河,数过泰州。此地学风甚盛,自王艮先生倡"百姓日用即道"之说,士人多不喜空谈心性而重躬行,吾甚喜之。与兴化李春芳先生亦有往还,谈文论政,颇得益。今日诸生问我:读书作文,究竟该以何者为师?我便把平生所究分作三事说与你们听。

其一,论文。吾与李攀龙诸君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世多讥我辈拟古太甚。然我所恶者,是当时台阁诸公以平弱滑熟之语塞满篇章,读之如嚼蜡耳。文字须有筋骨、有气象,方立得住。只是我暮年亦有省悟:学古是借他一副骨架,写自家一段精神,若只摹其形貌而忘了自家胸中丘壑,便成了傀儡。此语是我吃了几十年笔墨饭才嚼出来的,望诸生早记。

其二,论史。吾著《弇山堂别集》一百卷,收我朝典章、人物、事迹,其中尤用心者,是《史乘考误》数卷。为何?盖史有三病:实录为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