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兴化这地方,东边靠海,西边尽是水荡。打小我就看惯了盐场灶户的营生——天不亮起身,赤脚踩在盐泥里,一锅一锅地熬那海水。灶火映得半边天发红,人却瘦得像根柴。你说怪不怪,这里头熬出的白盐,够官家一船一船往北运,可熬盐的人家,灶台上一年到头见不着油星子。
至正年间,天下就不太平了。先是灾,后是乱,兵过之处,十室九空。我避乱那几年,常在水荡芦苇间走,见过逃亡的、见过饿倒的、也见过不甘心就落草去的。那些人说的话,那些事,我听着,都往心里记。什么好汉,什么义气,说到底,是世道逼出来的。
后来我索性闭门,把这些年听来的、看来的,一个个誊在纸上。写不写得好,我并无十分把握;只是心里那样一桩桩的,不写出来,夜里就睡不安稳。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官,也没立过什么功业。生在兴化,长在兴化,也就把这个"世道"两个字,看得比旁人细些。诸位若有闲,不妨到东乡走一走,看看那烂泥滩上的脚印,或许就明白我为什么非要把这些写下来了。
白驹场的灶火,夜里看着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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