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姜堰人,出门多走水路。船一靠码头,常见船家蹲在船头,就着一块旧木板摆开黑白,橹还没收,手先落了子。岸上卖鱼的、挑担的围着看,七嘴八舌,比下棋的还急。这等光景,泰州一带的市镇里,到处都有。
此地水网密,盐运、漕运都在此打转,人多,闲话也多,闲下来总要寻个消遣。弈棋最便宜——一副棋,一碗粗茶,能磨去半日。所以我常觉得,看一地的棋风,便知一地的性情:此处人下棋爱缠斗,一子不肯轻弃,宁可绞成一团,也要咬到收完官子。
我少年学弈,起初也是从这种街头棋里看来的门道,后来才去翻古谱、摆死活。有人问我怎样长棋,我只答一句:落子之前,多想三步。看棋不能只看这一手吃几子,要看十手之后这盘棋长成什么模样。世间事,大抵同理。
后来我把历年所见的死活之形、攻守之要,整理成一部《弈括》。书成之日,倒想起泰州河下那些蹲在船头的棋客——他们不懂谱,落子却也常有妙处,可惜无人替他们记下来。
泰州街头的野棋,何以比棋谱还难缠?
❤️ 0
👁 281 浏览
💬 0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