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巡抚应天十府时,曾巡视泰州。那地方滨海煮盐,盐场连盐场,远望白花花一片,像是富庶。可老夫走进灶户的屋里去,屋顶漏雨,锅里煮的是野菜糊糊。

我问他们:你们日日煮盐,盐堆成山,怎的自己吃不上盐?灶户跪着答:盐是官家的,是商人的,不是我们的。一引盐出,层层盘剥,灶丁所得的工食,抵不住盐课。老夫听了,半晌说不出话。

更有盐商勾着衙门胥吏,官盐私盐混作一团,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老夫提审了几桩案子:有灶户被诬盗盐、下狱三年的;有良民被指贩私、家产抄没的。冤在何处?冤在官不清。一概平反,该放的放,该追的追。

老夫平生只认一个理:律法在上,人心在下,中间夹不得私。泰州父老后来唤我一声"海青天",老夫受之有愧——青天是天理,不是哪一个人。诸君若问我盐政整顿得如何,我只答一句实话:我走了之后,那些胥吏又有照旧的。这话老夫说出来,是留给后世做官的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