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历二年冬,我罢和州刺史,东归洛阳,舟过扬州。白居易也在此地,这是他头一回与我相见,便设席相邀,当筵赠我一诗,末句说"二十三年折太多",字字都是替我抱屈。我举杯答他,写了一首七律——"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闻笛赋"是用向秀《思旧赋》之典。那年柳子厚已去了七年,我一个一个数过来,数不下去了。

"沉舟侧畔千帆过"两句,世人多道我豁达。其实那不是不痛,是痛过了,船还得撑。永贞年间的旧账,二王八司马的名分,我心里记得分明,只是不必逢人就说。

有一桩要同诸位讲清:扬州与海陵一水之隔,席间有客说起那边煮盐漕运的热闹,我听着也觉新鲜,可这一双脚,终究不曾踏过海陵。我这一生的诗里没有海陵,诸位若问我海陵风物如何,我只能摇头——隔水相望,缘悭一面,倒也算一桩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