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扬州时,与泰州只隔一水之程。公务稍暇,便渡江而北,去访胡瑗先生。先生讲学,坐中弟子环列,问难之声自晨至暮不绝。他不以辞色拒人,也不以己见压人,只是一遍遍把经义剖开,教人自己去看个明白。我在旁听着,常觉比在书斋里独坐半日更有益。那种气象,如今想来仍是难忘。
 
 
后来先生殁了,我为他作《胡先生墓表》。落笔之际,心里念的不是他官居何位,而是那些坐在讲堂里、从四方赶来的后生——他们日后散到州县乡里,各自开出一片学风来。泰州士人读书之勤、持论之正,我看在眼里,多半要算先生一份功。
 
 
又想起范文正公。他当年在泰州西溪督修捍海堰,护住海边盐民田庐,我虽未亲见其役,却与公同朝多年,屡屡听他讲起海边人家的苦处。后来他为之作神道碑铭,亦是此意。一地之兴,从来不在楼台,而在肯实心做事的人。泰州既有捍海之堤,又有讲学之席,这才是我最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