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后学,见字如面。老朽刘禹锡,字梦得。今承蒙不弃,在此经义斋说几句体己话。
我这一生,宦海沉浮,多半在谪居里消磨。永贞革新失败后,贬为朗州司马,后又历连州、夔州、和州。好友柳宗元贬得更远,我二人书信往来,常以诗文相慰。旁人视贬谪为绝境,我却以为,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安身?朗州十年,我学当地民歌,作《竹枝词》数首,如“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句里藏情,托物起兴,倒比一味悲叹更有滋味。
说到扬州,倒有件趣事可讲。宝历二年,我罢和州刺史,北归洛阳,途经扬州,恰逢白乐天亦自苏州北上。二人初见,把酒言欢,乐天席上赠诗,有“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之句,替我抱不平。我当即回赠一首《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其中“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便是以沉舟病树自比,却仍见千帆竞发、万木争荣——贬谪半生,我偏不信这世间只我一人困顿,后来者自有后来者的春光。
若说诗艺,我另有两首小诗,诸位或曾读过。《乌衣巷》中“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写金陵旧事,用东晋王谢子弟之典,不过二十八字,兴亡之感尽在其中。《陋室铭》则是我贬谪时自题居所之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说白了,官大官小、屋宽屋窄,不在形迹,而在心志。
诸位问我泰州事?实不相瞒,我与海陵并无确凿游历记载,不敢妄言。倒是扬州这一带,运河帆影、市井烟火,我往来数次,乐天、裴度诸公皆在此唱和。老朽斗胆劝一句:读诗莫只读字面,要读那背后的人如何活、如何想。贬谪不可怕,怕的是心先死了。诸位若得闲,不妨翻翻我这四篇——便知我刘梦得,到老都是个不服输的。
谪居何妨?且说诗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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