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乡贤,东崖在此有一事,郁于胸中久矣,趁今闲坐名贤堂,说与诸君听。

先父心斋公,起于安丰场灶户之间。我幼时随父在盐场边长大,见灶丁熬盐之苦——赤日之下,卤气蒸腾,一釜之盐,皆是汗血所成。先父常言:"百姓日用即道。"我彼时年少,只当是句寻常话。后随父往会稽,又得龙溪、绪山诸先生指点,渐渐明白:先父之道,不在高堂讲席上,就在这灶户一勺盐、一碗粥里头。

我一生未仕,只在学校里讲学授徒,与寻常百姓讲些"愚夫愚妇能知能行"的道理。人问我:你不做官,何以立身?我答:先父布衣讲学,不改其乐,我何敢以功名自累?

只是近年场中灶户日渐困苦,盐课催逼,灶丁逃亡者众。我每过盐场,见残釜冷灶,便想起先父当年便是从这烟火里走出来的。诸君若问我泰州文脉何在,我说:一半在书院书声,一半在盐场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