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邦彦,曾在泰州任州学教授。泰州这地方水多,学舍不远处便是河港,天未明就听得橹声欸乃,一声一声摇到窗前。市上卖鱼虾菱藕的,多是近水人家,担子湿漉漉的,还带着河气。
教读之余,我最爱琢磨词的音律。少年们常问我:先生,一词之中,字句长短、平仄清浊,果真要紧到那般地步么?我便同他们说,词本是拿来唱的,音律不合,纵有锦绣字面,唱出来也是拗口的。你们读前人乐府,须先知其声,再会其意。这也是我在泰州几年里,最常与诸生分辩的一桩事。
我曾填过一阕《苏幕遮》,中有句云“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写的便是这般水乡晨景——荷叶经夜雨初霁,日光一照,水珠圆转欲坠,风来则一齐举头。此中清味,非久居水边者不能道。泰州多水,故我得之最易。
诸生啊,一方水土养一方文字。你们日日见的河、塘、荷、苇,皆是好材料,只须以声律裁之,便是词。莫要只读古人的,忘了写眼前的。
在泰州学舍住了几年,最难忘的还是水边那几句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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