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承乐学书院经义斋诸君相邀,坐此说几句旧话。我本是扬州府兴化县人,与泰州同在一府之东,水乡泽国,田畴低洼,舟楫往来。少年时读书,窗外多是芦荡与渔歌,家贫无书,借抄为业。那时只知把圣贤经义一句一句嚼碎咽下,并不曾想过日后会站到文华殿的阶前。
嘉靖二十六年丁未,我赴京会试,中贡士,继而殿试第一,除授翰林院修撰。科考这条路,可略为诸君言其程:先由提学官考取秀才,再赴省城乡试中举,是为乙榜;举人北上会试,中者称贡士,再经殿试,天子亲策,分三甲而授官。看似只一场考,实则二十年寒灯。制义之作,须以圣贤口吻说圣贤道理,章法谨严,然其本意,仍在逼人真读经书——若只学腔调不究经义,便是自欺。
入翰林后,方知国朝用人之法:内阁诸臣,多自翰林中来,故有"储相"之说。内阁之职,在票拟——凡章奏进呈,阁臣各具一纸拟议,粘于奏本之上,进呈御前;天子可否,或付司礼监批红施行。首辅、次辅、群辅,位序有别,然皆以票拟参预机务。我于嘉靖四十四年入直,隆庆年间蒙恩居首辅之列,恭慎自守,不敢以势凌人。此中甘苦,非笔墨可尽。
我平生文字,收拾在一部《贻安堂集》中。其中多是奏疏、序记、碑铭、应制之文,也有与友人往还的书札。奏疏可见当时政务斟酌,序记碑铭则记乡邦人物与水利田赋之属。诸君若读,不必求其辞藻,只看一个翰林词臣如何在公私之间措辞守分,便有所得。
归里之后,每见乡中子弟负笈过桥,便想起自己抄书的年月。经义斋名为"经义",最是妥当:经是根,义是路,科名不过路上的一个驿站。愿后来者读书先立身,立身再论仕进。
一个兴化书生,如何走到内阁首辅?——在经义斋说几句科考与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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