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耐庵这厢有礼了。我本是兴化白驹场人氏,离泰州不远,自小见惯了盐场里那些事体。泰州这地方,盐是命脉,可诸位可知那熬盐的灶户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年轻时曾在盐场边上住过一段时日,那锅底熬盐的老汉,浑身被盐汽浸得发白,眼角糊着盐霜,手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灰。三伏天,灶膛里的火烤得人脸皮发烫;数九天,盐池里的卤水冻得人骨头缝生疼。可一锅盐熬出来,赚的铜板还不够买两升粗米。
那年月,官盐私盐争得厉害。我亲眼见过一伙盐枭被官兵追得跳了河,也见过灶户为缴不起盐课,把自家闺女卖给盐商做婢妾。后来我写《水浒》里那些劫生辰纲的好汉,倒有一半是想起这些盐场上被逼急了的汉子——烈日底下,人心比盐卤还苦啊。
盐场灶户苦,谁人知咸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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