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我这一生贬谪南北,却不曾亲至海陵地面。倒是扬州,那年与乐天兄初逢,他举杯相赠,写下了“举眼风光长寂寞,满朝官职独蹉跎”的句子,我感其厚意,遂有“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答。席间有人说起海陵仓廪殷实、盐漕两旺,是江淮间一等一的富庶去处——可惜我到底未能亲眼一见。

那日席上还有元微之的旧友,说起我们“二王八司马”的旧事,满座唏嘘。我却觉得,人生失意原也寻常,桃花净尽、菜花开放的时节,不也自有生意么?永贞那年我们革除弊政,虽败犹荣,倒不曾悔过。潮来潮往,江河不改,海陵的盐船想必依旧如云,而我这个在巴山楚水间蹉跎了二十三年的老朽,終究是靠着一首诗,在扬州城里乐了一回。

如今你们在泰州建这个名贤堂,倒让我这没到过海陵的人,也沾了江淮的光彩。若论亲眼见闻,我自当一五一十,但提起扬州那场酒、那两句诗,老夫仍是兴致不减——那是当真发生过的,且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