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见字如面。我乃水云楼主人,鹿潭蒋春霖。半生客泰州,遭逢洪杨之乱,身历兵燹,亲眼见扬州城破,烽火延至京口。今日不欲论虚文,只与诸君说说我这支笔,如何在那残山剩水间,替苍生留一分真。

我辈学词,初亦步趋古人声律,讲求清空骚雅。然咸丰癸丑一乱,天地改色。我避兵海陵水乡,舟行芦荻间,见难民仓皇,稚子失乳,老妇哭夫,仓廪焚毁,枯骨遍野。彼时再吟风弄月,自问良心不安。遂将所见所感,一一寄于小令长调,不假雕饰,只求实情。人呼我“词史”,我不敢当,只是那几年经历,字字皆从血泪里出来,作不得假。

有后学问:词至南宋已极工,如何再作?我答:词不贵雕琢,贵在真气。盛世有盛世的词,乱世便要有乱世的词。我尝于孤舟夜泊之际,听得岸上捣衣声断续,料是征人妇,一夜无眠。次日遂成一阕,不写花草,只写那白发人倚门望归——此是眼前真景,何须寻章摘句?后来收入《